第469章 无常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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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五日下午两点整，汉东省委办公大楼正门。 深秋的阳光斜斜铺在庄重的米黄色墙面上，把门前的国旗染得愈发鲜红。风卷着道旁的法桐叶打着旋落在台阶上，又被往来的公务车卷起，打着旋飘向远处。
台阶下站了黑压压一片人，都是省委班子的在京常委，在省委书记沙瑞金、省长高育良带领下，身后依次排着省委副书记吴春林、常务副省长李达康、省委常委副省长王政、省军区政委梁开国。省委组织部部长钱江川、宣传部部长董芳和京州市委书记丁平，三人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
站在李达康身侧的王政一身深灰色西装熨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时不时跟身旁的人微微颔首示意，看着与平日没什么两样。只有他自己知道，插在裤袋里的手，指尖已经凉透了，掌心沁着细密的冷汗。
上午的临时常委会议刚结束，他就收到了消息，同样是省委常委的他被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用“同级回避”挡在了外面。 知道消息之后就觉得不对劲儿。什么案子需要省委常委临时开会，还专门让他回避？
他发动关系托人打听，得到的消息说是清河县那个高考冒名顶替的信访案，涉及到他的秘书张庆和。王政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张庆和跟着他到省里四五年了，吕州还有清河，经手了多少事，他心里有数。
可他存着侥幸，不就是个高考顶替的小事吗？不会有人知道孙瑛的真实身份，最多牵扯到县里几个小干部，只要下面的人嘴巴够严，张庆和都未必能扯得上。就算扯上了，大不了弃卒保帅，把张庆和推出去，相信张庆和知道该怎么做。
结果刚吃过中午饭，准备休息的他就接到通知，下午两点，全体在京省委常委在机关门口集合，迎接中央纪委常务副书记王青山。
王青山！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王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中央纪委的常务副书记，亲自来汉东？ 绝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高考顶替案。他站在人群里，脸上笑着，心里却像惊涛骇浪。目光下意识飘向前方的沙瑞金和高育良。两人背着手站在台阶最前面，望着门口的方向，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端倪。王政心里更没底了，看这阵势，省委书记沙瑞金和省长高育良是早就知道消息的。其他的常委心中应该也是有数的，合着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丁书记，你说这阵仗……”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是省委组织部部长钱江川。他往旁边挪了半步，凑到丁平身边，目光扫了一眼前方的人群，声音压得更低，“王青山书记突然过来，不会是……有什么人事调整吧？”
丁平侧过头，看着钱江川一脸探究的神色，微微挑了挑眉。 钱江川是上级组织部门出身，出了名的“组织部长消息灵”，最关心人事动向，但凡上面有点风吹草动，他第一个嗅出味道。
“钱部长消息一向比我们灵通，都不知道？”丁平淡淡笑了笑，不答反问。
“你小子别给我打官腔，我哪知道啊。”钱江川摆摆手，压低声音，“我就听说，上面有意让王书记扶正，接书记的班。这次突然来汉东……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丁平笑而不语，扶正？王青山去年才刚任常务副书记，按资历说还早。再说，真要是考察班子，也是组织部门的工作，用得着纪委这么悄无声息突然袭击？
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王政，又看向钱江川，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那边。旁边的宣传部部长董芳也凑过来，顺着丁平的目光看了一眼王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了然：“我看啊，不是人事的事。是他来的。”
钱江川顺着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你是说……王政？”
董芳和丁平对视一眼，都微微点了点头。 钱江川倒吸一口凉气，他也不是傻子，上午临时常委会，王政回避，下午中央纪委常务副书记就到了。串起来一想，答案不言而喻。
“不至于吧……”钱江川还是有点不敢信，压低声音，“王政……再怎么说也是省委常委。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王政涉案吧？”
丁平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当然不止，具体多大的事，他不能说，也说不清楚。田国富昨天深夜跟他通了个气，点到为止地说了句“案子比想象的大，涉及走私，可能涉毒，涉及到很多人”。多深？深到能惊动中央纪委常务副书记亲自跑一趟。丁平看着前方的省委书记沙瑞金和省长高育良，现在最清楚的应该就这这两个正副班长。他能从田国富的话中听出来，王政问题不小，却没想到能闹到中央纪委直接介入的地步。这一下，汉东政坛，怕是要彻底地震了。
三人没再说话，都默契地看向门口的方向。风卷着落叶，在台阶前打着旋。空气里像是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越拉越紧。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王青山来，绝对没好事。
两点十分。远处传来引擎声，三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考斯特，贴着深色膜，开着双闪，不紧不慢地驶过来，没有警笛，没有开道车，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出现在省委大院门口。
“来了。”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都下意识站直身子，整理了下衣服，脸上摆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准备迎接。
沙瑞金和高育良也往前迎了半步。车队稳稳停在台阶前。 中间那辆考斯特的车门“哗啦”一声滑开，众人都以为王青山会下车。结果下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干部，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黑框眼镜，神色严肃，步履沉稳。
他快步走到沙瑞金和高育良面前，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清晰：“沙书记，高省长。王书记让我跟两位领导说一声，他就不下去了，麻烦两位领导上车说话。其他各位领导，先请去会议室等候。”话音一落，全场安静了几秒，众人都愣了。 不上楼，不进会议室，只叫沙书记和高省长两个人在车上谈？这是什么路数？沙瑞金和高育良也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沙瑞金微微点头：“好，就按王书记的意思办。”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众人微微抬手，声音平稳：“春林书记，你带着同志们先上楼，去常委会议室等着。我和育良省长先跟王书记汇报工作。”
“好的沙书记。”省委副书记吴春林连忙应声。
沙瑞金和高育良整了整外套，迈步走上考斯特。车门“哗啦”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景象。
车窗外，一众常委站在台阶上，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带着几分掩不住的诧异。这阵仗，也太特殊了。中央纪委常务副书记到了省委门口，连楼都不下，就在车上谈。要么是事太大，不宜公开；要么是……人还没到齐，要等谈完了再露面。 “走吧，各位，上楼等。”吴春林回过神，招呼了一声，率先转身往大楼里走。众人纷纷跟上，脚步都比平时沉了几分。 没人说话，可心里都在打鼓。王青山这趟来，绝对是来者不善。汉东，要出大事了。
丁平走在人群后面，目光扫了一眼前面的王政。那人的背影，看着依旧挺拔，可脚步明显慢了半拍，肩膀也微微绷着。 丁平心里了然。这时候，最慌的就是王政了。刀悬在头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这种滋味，最是煎熬和折磨。
常委会议室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提前布置好了，每个座位前都摆着写有名字的桌牌，矿泉水、纸笔、文件袋摆得整整齐齐。众人按照桌牌落座，主席位空着，沙瑞金和高育良的位置也空着。
吴春林坐在副书记的位置上，抬手示意大家：“都坐吧，稍等一会儿。沙书记和高省长跟王书记汇报完工作，就过来。” 众人纷纷坐下。
刚一坐定，底下就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都是省委常委，都是一方大员，平时一个个沉稳得很，可今天这事太反常，也都忍不住私下嘀咕起来。
“王书记这趟来的也太突然了，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是啊，往常中纪委领导来调研，至少提前一周发通知，办公厅都得提前准备。这次倒好，人到门口了才通知我们迎接。” “你们说，到底什么事啊？这么大阵仗。” 议论声不大，嗡嗡的，在宽敞的会议室里回荡。
省军区政委梁开国坐在丁平旁边，侧过头压低声音：“丁书记，你在燕京消息灵通，知道王书记的来意吗？”
丁平摇摇头，低声道：“我和您一样，也是刚知道。应该是跟案子有关。”
“案子？”梁开国眉头一挑，“清河县那个高考顶替的事？不至于吧？这点事还能惊动王青山书记？”
丁平笑了笑，没接话。何止是高考顶替。走私，涉毒，十多年的网络，牵扯到副省长。再往上，还不知道有什么。真要是全查出来，别说汉东省委，怕是整个北方都得震三震。 当然，这些话，他不能说。
另一边，钱江川凑到董芳旁边，小声说：“董部长，你跟中纪委宣教室熟，没听说点风声？王书记这次来，就为了王政那点事？”
董芳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哪能啊。王青山是什么人？‘王无常’啊！什么案子能劳动他亲自跑一趟？要是就一个副省长，派个纪检监察室主任就够了。” “你的意思是……还有更大的？”钱江川眼睛微微睁大。董芳没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意思不言而喻。钱江川倒吸一口凉气，靠回椅背上，半天没说话。更大的？再大，那得是什么级别？正部级？不可能吧…… 他不敢想下去了。
会议室里，关于王青山的议论，压着声音，却越传越开。 有人说起了这位常务副书记的来头。
“王书记是去年上任的吧？当年还在地方当省纪委书记的时候，办了好几个大案，副省长、省委副书记，说拿就拿。去年到了中央，更是厉害，听说牵头查了好几个部委的案子，司长局长都不算，连副部长都栽了好几个。”
“可不是嘛。官场上都叫他‘王无常’，没人知道他下一个查谁，去哪查，怎么查。行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悄无声息就下来了，等你反应过来，人都被带走了。”
“但老百姓都叫他‘王青天’。说他办案子铁面无私，专打大老虎，从来不冤枉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贪官。”
“我听说，他办案子，从来不要陪同，不听汇报，直接看材料，直接找人谈话。好多人提前准备好的汇报、说辞，到他跟前全没用。”一句接一句，伴着细碎的惊叹声。
王青山的名号，在座的常委们当然都听过。可听归听，真等到这位“王无常”站到自己家门口了，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来。没人知道，这把剑，这次会落在谁的头上。
王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杯盖，指节都泛白了。周围的议论声，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他耳朵里。王无常，他当然知道这个人。当年他在吕州任常务副市长和市长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位纪检系统的传奇人物。没想到，今天居然冲着自己来了。他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稳住，别慌。
张庆和现在还在省政府上班呢。周德海就是个混混，没那么大的胆子咬自己。走私的事，做得隐蔽，层层洗白，查不到自己头上。就算张庆和真的咬了，没有证据，也定不了自己的罪。王青山再厉害，也不能凭空办案。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心里的慌，却怎么也压不住。毕竟，做了十几年的亏心事，夜路走多了，总会怕鬼。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丁平坐在座位上，目光扫过全场。沙瑞金和高育良不在，会议室里像是没了主心骨，议论声压都压不住。他没参与议论，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在想，王青山为什么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说明上边早就盯上汉东了？还是说，田国富上报的材料，惊动了上面？ 不对，昨天晚上才确定相关证据材料，上午开完会才决定上报。
就算田国富连夜报上去，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派常务副书记下来。只能说明王青山来汉东，是早就计划好的。王政的案子，不过是恰逢其会，或者说，是刚好撞在枪口上。甚至，可能王青山就是冲着这股走私势力来的。王政只是其中一环。 丁平的心里，微微一沉。要是这样的话，汉东这潭水，比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外面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均匀。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坐直身子，看向门口。
门推开，沙瑞金和高育良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刚才在车上谈了什么，是好是坏。身后跟着刚才那个年轻干部，还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中等个子，身形偏瘦，穿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皱纹很深，眼神却锐利得很，像刀子似的，扫过全场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了挺腰。
不用介绍，所有人都认出来了。王青山，中央纪委常务副书记，绰号“王无常”。 就这么穿着便装，像个普通的机关干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气场却压得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同志们，这位是中央纪委王青山副书记。”沙瑞金开口，声音平稳，“王书记这次来汉东，是带着任务来的。接下来，由王书记给大家讲话。”
王青山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主席位旁边。没坐下，也没多余的寒暄。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
“同志们，打扰大家国庆休假了。这次来汉东，事出有因。接到群众举报，结合前期掌握的线索，汉东省存在一个横跨多省的特大走私犯罪网络，时间长、涉案金额巨大、涉案人员众多，还牵扯到领导干部违纪违法问题。
经纪委主要领导批准，由我牵头，成立专案组，进驻汉东，开展工作。
接下来的工作，需要汉东省委、省政府，以及各相关部门，全力配合。
涉及的干部，不管级别多高，资历多深，只要涉案，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像惊雷一样，将会议室里的众人炸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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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下站了黑压压一片人，都是省委班子的在京常委，在省委书记沙瑞金、省长高育良带领下，身后依次排着省委副书记吴春林、常务副省长李达康、省委常委副省长王政、省军区政委梁开国。省委组织部部长钱江川、宣传部部长董芳和京州市委书记丁平，三人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
站在李达康身侧的王政一身深灰色西装熨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时不时跟身旁的人微微颔首示意，看着与平日没什么两样。只有他自己知道，插在裤袋里的手，指尖已经凉透了，掌心沁着细密的冷汗。
上午的临时常委会议刚结束，他就收到了消息，同样是省委常委的他被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用“同级回避”挡在了外面。 知道消息之后就觉得不对劲儿。什么案子需要省委常委临时开会，还专门让他回避？
他发动关系托人打听，得到的消息说是清河县那个高考冒名顶替的信访案，涉及到他的秘书张庆和。王政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张庆和跟着他到省里四五年了，吕州还有清河，经手了多少事，他心里有数。
可他存着侥幸，不就是个高考顶替的小事吗？不会有人知道孙瑛的真实身份，最多牵扯到县里几个小干部，只要下面的人嘴巴够严，张庆和都未必能扯得上。就算扯上了，大不了弃卒保帅，把张庆和推出去，相信张庆和知道该怎么做。
结果刚吃过中午饭，准备休息的他就接到通知，下午两点，全体在京省委常委在机关门口集合，迎接中央纪委常务副书记王青山。
王青山！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王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中央纪委的常务副书记，亲自来汉东？ 绝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高考顶替案。他站在人群里，脸上笑着，心里却像惊涛骇浪。目光下意识飘向前方的沙瑞金和高育良。两人背着手站在台阶最前面，望着门口的方向，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端倪。王政心里更没底了，看这阵势，省委书记沙瑞金和省长高育良是早就知道消息的。其他的常委心中应该也是有数的，合着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丁书记，你说这阵仗……”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是省委组织部部长钱江川。他往旁边挪了半步，凑到丁平身边，目光扫了一眼前方的人群，声音压得更低，“王青山书记突然过来，不会是……有什么人事调整吧？”
丁平侧过头，看着钱江川一脸探究的神色，微微挑了挑眉。 钱江川是上级组织部门出身，出了名的“组织部长消息灵”，最关心人事动向，但凡上面有点风吹草动，他第一个嗅出味道。
“钱部长消息一向比我们灵通，都不知道？”丁平淡淡笑了笑，不答反问。
“你小子别给我打官腔，我哪知道啊。”钱江川摆摆手，压低声音，“我就听说，上面有意让王书记扶正，接书记的班。这次突然来汉东……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丁平笑而不语，扶正？王青山去年才刚任常务副书记，按资历说还早。再说，真要是考察班子，也是组织部门的工作，用得着纪委这么悄无声息突然袭击？
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王政，又看向钱江川，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那边。旁边的宣传部部长董芳也凑过来，顺着丁平的目光看了一眼王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了然：“我看啊，不是人事的事。是他来的。”
钱江川顺着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你是说……王政？”
董芳和丁平对视一眼，都微微点了点头。 钱江川倒吸一口凉气，他也不是傻子，上午临时常委会，王政回避，下午中央纪委常务副书记就到了。串起来一想，答案不言而喻。
“不至于吧……”钱江川还是有点不敢信，压低声音，“王政……再怎么说也是省委常委。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王政涉案吧？”
丁平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当然不止，具体多大的事，他不能说，也说不清楚。田国富昨天深夜跟他通了个气，点到为止地说了句“案子比想象的大，涉及走私，可能涉毒，涉及到很多人”。多深？深到能惊动中央纪委常务副书记亲自跑一趟。丁平看着前方的省委书记沙瑞金和省长高育良，现在最清楚的应该就这这两个正副班长。他能从田国富的话中听出来，王政问题不小，却没想到能闹到中央纪委直接介入的地步。这一下，汉东政坛，怕是要彻底地震了。
三人没再说话，都默契地看向门口的方向。风卷着落叶，在台阶前打着旋。空气里像是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越拉越紧。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王青山来，绝对没好事。
两点十分。远处传来引擎声，三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考斯特，贴着深色膜，开着双闪，不紧不慢地驶过来，没有警笛，没有开道车，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出现在省委大院门口。
“来了。”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都下意识站直身子，整理了下衣服，脸上摆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准备迎接。
沙瑞金和高育良也往前迎了半步。车队稳稳停在台阶前。 中间那辆考斯特的车门“哗啦”一声滑开，众人都以为王青山会下车。结果下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干部，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黑框眼镜，神色严肃，步履沉稳。
他快步走到沙瑞金和高育良面前，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清晰：“沙书记，高省长。王书记让我跟两位领导说一声，他就不下去了，麻烦两位领导上车说话。其他各位领导，先请去会议室等候。”话音一落，全场安静了几秒，众人都愣了。 不上楼，不进会议室，只叫沙书记和高省长两个人在车上谈？这是什么路数？沙瑞金和高育良也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沙瑞金微微点头：“好，就按王书记的意思办。”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众人微微抬手，声音平稳：“春林书记，你带着同志们先上楼，去常委会议室等着。我和育良省长先跟王书记汇报工作。”
“好的沙书记。”省委副书记吴春林连忙应声。
沙瑞金和高育良整了整外套，迈步走上考斯特。车门“哗啦”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景象。
车窗外，一众常委站在台阶上，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带着几分掩不住的诧异。这阵仗，也太特殊了。中央纪委常务副书记到了省委门口，连楼都不下，就在车上谈。要么是事太大，不宜公开；要么是……人还没到齐，要等谈完了再露面。 “走吧，各位，上楼等。”吴春林回过神，招呼了一声，率先转身往大楼里走。众人纷纷跟上，脚步都比平时沉了几分。 没人说话，可心里都在打鼓。王青山这趟来，绝对是来者不善。汉东，要出大事了。
丁平走在人群后面，目光扫了一眼前面的王政。那人的背影，看着依旧挺拔，可脚步明显慢了半拍，肩膀也微微绷着。 丁平心里了然。这时候，最慌的就是王政了。刀悬在头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这种滋味，最是煎熬和折磨。
常委会议室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提前布置好了，每个座位前都摆着写有名字的桌牌，矿泉水、纸笔、文件袋摆得整整齐齐。众人按照桌牌落座，主席位空着，沙瑞金和高育良的位置也空着。
吴春林坐在副书记的位置上，抬手示意大家：“都坐吧，稍等一会儿。沙书记和高省长跟王书记汇报完工作，就过来。” 众人纷纷坐下。
刚一坐定，底下就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都是省委常委，都是一方大员，平时一个个沉稳得很，可今天这事太反常，也都忍不住私下嘀咕起来。
“王书记这趟来的也太突然了，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是啊，往常中纪委领导来调研，至少提前一周发通知，办公厅都得提前准备。这次倒好，人到门口了才通知我们迎接。” “你们说，到底什么事啊？这么大阵仗。” 议论声不大，嗡嗡的，在宽敞的会议室里回荡。
省军区政委梁开国坐在丁平旁边，侧过头压低声音：“丁书记，你在燕京消息灵通，知道王书记的来意吗？”
丁平摇摇头，低声道：“我和您一样，也是刚知道。应该是跟案子有关。”
“案子？”梁开国眉头一挑，“清河县那个高考顶替的事？不至于吧？这点事还能惊动王青山书记？”
丁平笑了笑，没接话。何止是高考顶替。走私，涉毒，十多年的网络，牵扯到副省长。再往上，还不知道有什么。真要是全查出来，别说汉东省委，怕是整个北方都得震三震。 当然，这些话，他不能说。
另一边，钱江川凑到董芳旁边，小声说：“董部长，你跟中纪委宣教室熟，没听说点风声？王书记这次来，就为了王政那点事？”
董芳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哪能啊。王青山是什么人？‘王无常’啊！什么案子能劳动他亲自跑一趟？要是就一个副省长，派个纪检监察室主任就够了。” “你的意思是……还有更大的？”钱江川眼睛微微睁大。董芳没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意思不言而喻。钱江川倒吸一口凉气，靠回椅背上，半天没说话。更大的？再大，那得是什么级别？正部级？不可能吧…… 他不敢想下去了。
会议室里，关于王青山的议论，压着声音，却越传越开。 有人说起了这位常务副书记的来头。
“王书记是去年上任的吧？当年还在地方当省纪委书记的时候，办了好几个大案，副省长、省委副书记，说拿就拿。去年到了中央，更是厉害，听说牵头查了好几个部委的案子，司长局长都不算，连副部长都栽了好几个。”
“可不是嘛。官场上都叫他‘王无常’，没人知道他下一个查谁，去哪查，怎么查。行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悄无声息就下来了，等你反应过来，人都被带走了。”
“但老百姓都叫他‘王青天’。说他办案子铁面无私，专打大老虎，从来不冤枉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贪官。”
“我听说，他办案子，从来不要陪同，不听汇报，直接看材料，直接找人谈话。好多人提前准备好的汇报、说辞，到他跟前全没用。”一句接一句，伴着细碎的惊叹声。
王青山的名号，在座的常委们当然都听过。可听归听，真等到这位“王无常”站到自己家门口了，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来。没人知道，这把剑，这次会落在谁的头上。
王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杯盖，指节都泛白了。周围的议论声，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他耳朵里。王无常，他当然知道这个人。当年他在吕州任常务副市长和市长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位纪检系统的传奇人物。没想到，今天居然冲着自己来了。他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稳住，别慌。
张庆和现在还在省政府上班呢。周德海就是个混混，没那么大的胆子咬自己。走私的事，做得隐蔽，层层洗白，查不到自己头上。就算张庆和真的咬了，没有证据，也定不了自己的罪。王青山再厉害，也不能凭空办案。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心里的慌，却怎么也压不住。毕竟，做了十几年的亏心事，夜路走多了，总会怕鬼。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丁平坐在座位上，目光扫过全场。沙瑞金和高育良不在，会议室里像是没了主心骨，议论声压都压不住。他没参与议论，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在想，王青山为什么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说明上边早就盯上汉东了？还是说，田国富上报的材料，惊动了上面？ 不对，昨天晚上才确定相关证据材料，上午开完会才决定上报。
就算田国富连夜报上去，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派常务副书记下来。只能说明王青山来汉东，是早就计划好的。王政的案子，不过是恰逢其会，或者说，是刚好撞在枪口上。甚至，可能王青山就是冲着这股走私势力来的。王政只是其中一环。 丁平的心里，微微一沉。要是这样的话，汉东这潭水，比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外面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均匀。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坐直身子，看向门口。
门推开，沙瑞金和高育良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刚才在车上谈了什么，是好是坏。身后跟着刚才那个年轻干部，还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中等个子，身形偏瘦，穿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皱纹很深，眼神却锐利得很，像刀子似的，扫过全场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了挺腰。
不用介绍，所有人都认出来了。王青山，中央纪委常务副书记，绰号“王无常”。 就这么穿着便装，像个普通的机关干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气场却压得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同志们，这位是中央纪委王青山副书记。”沙瑞金开口，声音平稳，“王书记这次来汉东，是带着任务来的。接下来，由王书记给大家讲话。”
王青山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主席位旁边。没坐下，也没多余的寒暄。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
“同志们，打扰大家国庆休假了。这次来汉东，事出有因。接到群众举报，结合前期掌握的线索，汉东省存在一个横跨多省的特大走私犯罪网络，时间长、涉案金额巨大、涉案人员众多，还牵扯到领导干部违纪违法问题。
经纪委主要领导批准，由我牵头，成立专案组，进驻汉东，开展工作。
接下来的工作，需要汉东省委、省政府，以及各相关部门，全力配合。
涉及的干部，不管级别多高，资历多深，只要涉案，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像惊雷一样，将会议室里的众人炸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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