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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最苦的药,最甜的糖

    可现在呢?!

    这个男人把他从自己这里学去的全套商业逻辑,原封不动地砸了回来!

    甚至……结合着他那野蛮、不讲道理的本地垄断实力,把这套原本属于她的武器,改良成了一把专门用来斩首她的绞肉刀!

    “你在做戏……”

    白景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你从头到尾都在演戏!你在故意套我的话?!”

    苏铭面色平静。

    “白小姐言重了。”

    “孔夫子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

    “白小姐千里迢迢从江南送来先进经验,苏某要是闭目塞听,岂不是辜负了白小姐的一番好意?”

    白景萱嘴巴一瘪,贝齿死死的咬着嘴唇。

    她从小到大,生在江南名门,长在省委大院。

    长辈夸她天资聪颖,同辈的人对她众星捧月。

    她何曾受过这样的算计?何曾吃过这样窝囊的大亏?!

    拿自己的底牌去压人,结果对方底牌比天还大。

    拿自己的专业去教人,结果对方转头就拿这些知识来绞杀自己!

    天下怎么会有这种人?!

    怎么会有这么无耻、这么阴险、这么混账的男人?!

    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在打转,胸腔里的怒火与委屈像是要炸裂开来一样。

    “苏铭,你……你到底还要不要脸?你这人怎么能这么无耻?!”

    话音未落,仓门被推开了。

    “吱呀!”

    沈辞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工装衬衫,素面朝天。

    手中端着一个瓷碗。

    她的目光越落在白景萱身上,俏脸冰寒。

    “你怎么说话的?”

    “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白景萱胸口剧烈起伏,贝齿几乎要将下唇咬破。

    她死死盯着苏铭,指望这个男人能有半点愧疚或者客套。

    然而苏铭只是坐在茶台后头,金丝眼镜后的眸子甚至都没往她这边转一下。

    “好……很好!”

    白景萱怒极反笑,抓起旁边的包。

    起身迈开修长的双腿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急促杂乱的哒哒声,像是每一次落脚都在宣泄着满腔的愤懑。

    走到仓门边沈辞的身侧时,白景萱猛地刹住脚步。

    她侧过头,眼眶通红,高傲地扬起尖俏的下巴,对着沈辞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冷哼。

    随后,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屋门重新合上。

    原本剑拔弩张的仓房,瞬息间归于一种令人发慌的安静。

    苏铭坐在条凳上,脸上的肉皮抽搐了一下。

    刚才面对白景萱的沉稳气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沈辞手里的碗上,喉结不易察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碗里的东西,颜色深得发黑,汤水黏稠,表面还浮着几点灰白色的沫子。

    仅仅是闻到飘过来的味道,苏铭就觉得舌根发麻,胃底一阵翻涌。

    沈辞不知从哪家大队赤脚医生手里打听来了号称能“固本培元、补气回血”的古方。

    她天天盯着陆野从林子里采回来的那些药材,精挑细选品相极佳的草药材,用砂锅架在煤炉子上足足熬够两个小时。

    每天两顿,雷打不动。

    那药汤的滋味,根本就不是给人喝的。

    入口苦赛黄连,落肚腥如烂泥,回味更是带着一股酸涩,喝上一口能让人从天灵盖麻到脚底板。

    可苏铭偏偏无法开口拒绝。

    自己亲手焊死的人设,就算跪着,也得把它演完。

    “沈辞……”

    苏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其实我这两天胸口已经不闷了,气血也顺畅得多。这药……要不先缓缓?”

    沈辞面无表情地走到茶台前,把大碗往桌子上一搁。

    “你底子薄,骨头里的寒气没排干净,停一天就前功尽弃。”

    她径直拉开椅子,坐在了刚才白景萱坐过的地方。

    沈辞的视线在桌面上转了一圈,目光在跟前的瓷白茶杯上停顿了半秒。

    她伸出手,将茶杯转了半圈,仔细端详着杯沿。

    确认上面没有留下任何口红唇印,她端起茶杯,仰起脖子,咕咚一声一饮而尽。

    放下空杯,沈辞抬起眼帘,定定地看着苏铭那张写满了抗拒的脸。

    “看着我干什么?”

    她伸手推了推海碗,吐出冷冰冰的三个字:“赶紧喝。”

    苏铭叹了口气。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赤河对岸那些克格勃的人,都比眼前这个女人好对付。

    他认命地伸出手端起碗。

    试探性地把嘴唇贴上碗沿,抿了一小口。

    “嘶!”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苦瞬间在舌尖炸开,神经直抽抽,整张脸上的五官瞬间挤在了一起。

    苏铭的手腕一颤,下意识就想把碗搁回桌上。

    “咳,太烫了,我等它凉……”

    “凉了更苦,药效也散了。”

    沈辞坐在对面,眼睛严厉得像是在刑讯室里审问逃犯。

    “你在后方要是把自己拖垮了,队长回来我没法交待。”

    四目相对。

    苏铭在那双清澈严厉的眸子里,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坚持,以及一缕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猛地闭上眼,仰起头将整只碗扣在嘴边!

    “咕咚!咕咚!咕咚!”

    浓稠发苦的药汤顺着喉管奔涌而下。

    苏铭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脖颈泛起一阵不自然的潮红,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

    不到十秒钟,药汤被他硬生生一滴不剩地咽进了肚子里。

    “砰!”

    空碗重重砸在木桌上。

    苏铭整个人脱力般靠在椅背上,张着嘴大口喘气,嘴唇被苦味杀得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沈辞原本紧绷着的唇角微微松动。

    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宛如积雪初融。

    她手伸进工装裤的侧兜里摸索了一下。

    白皙的手指捏着一个带着蓝白花纹的油纸小方块,递到了苏铭的面前。

    大白兔奶糖。

    在这个年代,这是寻常百姓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上一面的稀罕零嘴。

    苏铭拿起那颗小小的奶糖,整个人愣了愣。他抬起眼皮,看着神色如常的沈辞,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

    “沈辞同志,你这是拿我当三岁小孩哄呢?”

    沈辞“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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