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宰道 > 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 第16章 青瓷易手,素纸开篇

第16章 青瓷易手,素纸开篇

    夜色是最好的画布,恐惧是最佳的颜料。

    就在韩沥于大将军府屈膝捧盏、与虎谋皮的同一晚,九公子韩非的归途并不平静。

    他刚与紫女、卫庄议定方略,独行于夜巷时,传说中的“郑国鬼兵”便真的来了。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身披残破魏武卒甲胄、面目模糊的袭击者。剑光凄冷,裹挟着亡魂般的怨怒与谷底阴风的气息。袭击迅捷而诡异,志不在必杀,更像是一次警告,或是一场检验——检验这位声名鹊起的公子,是否真的不怕鬼,是否真的敢插手。

    韩非活了下来,因为紫女的及时援助,依靠她的剑击退了“鬼兵”,但代价是衣衫被剑气割裂,臂上留下一道不深却刺骨的寒痕。这伤痕,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告诉他:此案的水,比断魂谷的深渊更冷。

    翌日,司寇府地牢。

    这里比夜幕更黑,比鬼兵更冷。两位曾经显赫的王叔,蜷缩在角落,华丽的锦袍沾满污渍,脸上交织着恐惧、悔恨与一丝残存的倨傲。他们咬定鬼兵作祟,对军饷下落一问三不知。

    韩非没有用刑,他带来了一样东西——从断魂谷崖底找回的、押运军饷的箱体残片,上面沾着特殊的、遇水则化的“金粉”。他当着两位王叔的面,将残片浸入清水。在两人骤缩的瞳孔注视下,那些“金子”如冰雪消融。

    “鬼兵不要饷银,只要命。”韩非的声音在地牢中回荡,冰冷如铁,“但若饷银本就是假的,二位王叔以假充真,中饱私囊,事情败露又怕大王追查,便自导自演一出鬼兵劫饷,再以查案不力或‘被鬼兵索命’来死无对证……这逻辑,是否比鬼怪之说,更合情合理?”

    诛心之论,比枷锁更有效。恐惧从对鬼魂的畏惧,转向了对身败名裂、族诛人亡的具象恐惧。

    加上韩非自行领悟到的“囚徒困境”之术,让两位王叔的漏洞百出,加上心神不定,真相似乎马上要出来了!

    然而,未等韩非问出更多,也未等两位王叔在极度压力下崩溃或吐露,死亡便以更精准的方式降临。

    当夜,地牢戒备森严,却依旧传来了噩耗。两位王叔,于各自囚室中“暴毙”。死状并无外伤,面目狰狞,仿佛在极度的惊骇中停止了呼吸,恰似……被鬼兵索走了魂魄。

    现场留下了“自白书”。笔迹仓促颤抖,内容却清晰骇人:承认自己贪墨军饷,以假乱真,因事情败露无颜面对王兄与祖宗,更惧鬼兵追索,故饮下早已备好的毒药,以死谢罪。书成,气息已绝。

    鬼兵索命的传说,至此似乎“圆满”了。

    新郑朝堂,翌日。

    韩王安高坐王位,面色在冕旒后晦暗不明。下方,姬无夜抱臂而立,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的满意。张开地老相国须发微颤,闭目不言,仿佛又老了几岁。百官噤若寒蝉,空气中弥漫着兔死狐悲的寒意与对鬼神的深深敬畏。

    韩非立于堂中,呈上那封“自白书”与验尸结果。他声音平静,陈述着“案情已明,主犯畏罪自尽”的结论,仿佛昨夜地牢中那场无形的交锋从未发生。

    没有人追问毒药从何而来,没有人质疑“自白书”完成的时机为何如此巧妙,更没有人深究,那十万两军饷的“真身”究竟化作了何处流水,滋润了谁家的田产。

    一桩震动朝野的大案,就这样以两位王室宗亲的“认罪自裁”而仓促定谳。真相被永远埋入了“鬼兵”的传说与那封死无对证的“自白书”之下。

    只有少数人知道,那“自白书”的笔迹,在极度恐惧的颤抖下,依旧能看出几分被刻意模仿又难掩本身风骨的痕迹;那“毒药”,也并非寻常之物。这是一场干净利落的灭口,一次对规则赤裸裸的践踏,也是一次对韩非,乃至对整个韩国法理尊严的无声嘲弄。

    韩非退朝,走出那压抑的宫殿。阳光刺眼,他却感到一股深切的寒意。他赢了,又似乎彻底输了。他保住了张开地,暂时挫了姬无夜的锋芒,却也亲眼见证了王权的苍白与夜幕手段的狠绝彻底。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过重重屋宇,望向西郊方向。他记得,沥弟说过,居庙堂之高已无法动姬无夜分毫,处江湖之远说不定能做到这一点。

    巧了,他也同样有这个想法。

    而新郑的天空,阴云未散,仿佛在酝酿下一场,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暴雨。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红莲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柄短剑,剑鞘上镶嵌的宝石熠熠生辉,却映不出她眉间的些许烦闷。九哥最近忙得不见人影,宫里又闷得发慌。

    “公主,十四公子求见。”侍女通传。

    红莲眼睛一亮,随即又故意板起脸:“让他进来吧。我倒要看看,咱们这位‘泥巴公子’今日又是什么尊容。”

    韩沥入内,果然让红莲抓住了把柄。他内里穿着一身质地上乘的月白深衣,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可外面偏偏罩了件半旧不新的粗麻大氅,袖口衣摆还沾着些许未能拍净的灰土痕迹。

    “十四弟!”红莲放下短剑,叉着腰,公主的娇憨与长姐的架势拿捏得恰到好处,“你你你……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里面穿得人模狗样,外面披个麻袋!知道的你是来见阿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作坊的匠师走错了门!”

    韩沥尴尬地笑了笑,下意识想掸灰,又停住手:“阿姊见谅,刚从窑上过来,怕脏了华服,便罩了一件……”

    “怕脏?”红莲绕着他走了一圈,忽然伸手在他肩后一拈,指尖多了一小片干涸的泥点,“你看看!华服就能躲过去了?你呀,和九哥一样,都是没人管束的!”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眼睛转了转,露出一抹促狭的笑,“九哥单身,你也单身,他怎么就比你齐整些?看来啊,真得让父王赶紧给你指一门亲事,找个厉害的贵族仕女好好管管你!咱们王室的脸面,总不能都叫你这样糟蹋。”

    韩沥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讷讷不敢言,只恨不得把脑袋缩进那麻布大氅里。“阿姊……我、我此来是给阿姊送礼的。”

    “送礼?就你这样?”红莲撇撇嘴,但还是好奇地看向他身后韩重捧着的两个锦盒。

    韩沥亲自打开较大的那个锦盒。刹那间,一抹温润如水、清雅似玉的淡青色,仿佛将一隅春色敛入了盒中。那是一套茶具,壶、杯、盏,器型优雅流畅,釉色均匀光洁,在阳光下流转着内敛而动人的光华。

    “呀!”红莲的惊呼脱口而出,所有的调侃都化为了惊艳。她小心翼翼捧起一只茶杯,触手生温,滑腻沁凉,屈指轻弹,“叮”一声清越悠扬。“这……这是何物?像玉,又不是玉……比宫里所有的漆器、陶器都要美上百倍!”她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眼中光彩比那青瓷更亮。

    “此物暂名‘青瓷’,是我窑中所出。小小心意,望阿姊不嫌粗陋。”韩沥见红莲喜欢,心中也松快不少。

    “另一份呢?给九哥的?”红莲瞥向另一个盒子。

    “不,是给子房(张良)的。”韩沥语气平静。

    红莲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他:“给子房?那你为何不自己送去?你与他也算熟识。”

    韩沥脸上浮起一丝苦笑,那笑容里掺杂了太多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阿姊,如今新郑局势,你当知晓。姬无夜与张相国斗得正凶。而这青瓷……”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很快,就是大将军的产业了。我若亲自去见相国之孙,恐为子房,也为我,平添无穷麻烦。”

    “什么?!”红莲柳眉倒竖,手中的青瓷杯都忘了放下,“你的作坊,凭什么成了他的产业?!”

    “昨夜,大将军召见我。”韩沥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去时,他已拿到了从我库中取出的样品。他能在我毫无察觉时拿到,自然也能在我更无察觉时,让我和我的作坊一起消失。他要,我只能给。九哥……九哥也是这个意思,破财,消灾。”

    “岂有此理!太可恨了!我要告诉父王!”红莲气得胸口起伏,公主的脾气上来了。

    “没用的,阿姊。”韩沥轻轻摇头,那平静的眼神让红莲忽然感到一阵寒意,“父王若能管,两位王叔就不会‘自尽’于森严牢狱了。随他吧,不过身外之物。”

    红莲张了张嘴,看着弟弟平静无波的脸,满腔义愤忽然堵在胸口,化作一声颓然的叹息。她小心地放下茶杯,仿佛那瓷器有了千斤重。沉默了半晌,她才像个小大人似的,用一种混合着关切与责备的语气道:“你呀,也别整日就琢磨这些瓶瓶罐罐,和那些农人牧人混在一处了。这些……这些于国家社稷有何大用?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提三尺剑,纵横捭阖,立不世之功业!那才叫痛快!”

    韩沥静静听着,等红莲说完,才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阿姊,你可发觉,近来新郑城内的游侠、士人,比往年多了许多?”

    红莲一愣,点点头:“是多了不少,市集都热闹了。我出宫游玩时常见到,怎么了?”

    “那阿姊可知,他们为何滞留新郑?”韩沥循循善诱。

    “为何?自然是慕我韩国风华,或求取功名……”红莲理所当然道。

    “因为他们在新郑,活得下去。”韩沥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新郑的米价、菜价、肉价,比去岁此时,低了近两成,且品类丰富,供应充足。一个人,只需不多的钱,便能在此饱食安居,研习学问,或等待机会。”

    红莲愕然:“这……这与你何干?”

    韩沥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矜持:“自然不全是我的功劳。只不过,我替翡翠虎大将军打理的那些庄子,用了些新法子,产出比寻常多了数倍。翡翠虎即便贪婪,手握如此多的货品,也无法将价格抬到天上去。货多则价平,此乃常理。新郑的菜篮肉案稳了,依附于此城而生的人,自然就多了。我,无非是让地里多长了些庄稼,让牲畜多长了些肉。微不足道。”

    红莲怔怔地看着他,又低头看看手中那精美绝伦、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青瓷杯,再看看弟弟身上那件碍眼的麻布大氅和其下低调的华服。忽然间,她有些明白了。

    九哥执剑,在朝堂上与妖魔鬼怪正面搏杀,伤痕累累。

    十四弟弄泥,在田野间默默编织着一张看不见的、托住更多人衣食的网。

    都是拼命,只是方式截然不同。

    “美得你!”半晌,红莲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驱散了所有阴霾,恢复了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明媚。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韩沥的额头,“绕了这么大个圈子,不就是想告诉阿姊,你干的不是无用功嘛!算你有点小聪明!”

    指尖触感温暖。韩沥也笑了,那笑容里有面对长姐的腼腆,也有被理解的淡淡欣慰。

    “对了,”红莲收起玩笑,正色道,“你的话,我会带给子房。这东西……”她指了指给张良的锦盒,“我也会寻个稳妥机会给他。你自己,万事小心。”

    “多谢阿姊。”韩沥郑重一礼。

    姐弟二人又说了些闲话,多是红莲询问庄园趣事,韩沥挑些安全的说来逗她开心。阳光渐渐西斜,将殿内的光影拉长。这短暂的温馨,如同那青瓷上的釉色,纯净而脆弱,却实实在在温暖了这个微凉的午后。

    离开红莲寝宫,韩沥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隐去。韩重无声地跟上。

    “公子,回府还是……”

    “随便逛逛吧。”韩沥紧了紧身上的麻布大氅,望向城外方向,目光深远,“要开始搞新项目了……总要做好一切准备。”

    http://www.nitianzaidao.com/yt132073/5036728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nitianzaidao.com。逆天宰道手机版阅读网址:www.nitianzaida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