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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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跟着江娆穿过院子，走到书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还是那双开了口的旧布鞋，鞋底沾了泥。
他把鞋在门槛外面的砖上蹭了两下，才跨进去。
杨兵坐在桌前翻报纸，听见动静抬头，看见赵伟抱着个包袱站在门口，一脸拘谨。
“进来坐。”
赵伟没坐，走到桌前，把包袱放在桌上，双手把布结解开。
里面是一只搪瓷缸子，缸子旁边放着一双千层底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匀称，是新做的。
“叔，这是我妈让我拿来的，搪瓷缸子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我妈说这是家里最好的东西。鞋是我妈连着两个晚上赶出来的，量的是您那天穿的皮鞋的大小。”
杨兵看着桌上的东西，没动。
赵伟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展开，放在缸子旁边。
是一张成绩单，班级排名第三。
“叔，这是我这学期期中的成绩。”
赵伟的声音稳了一些，但眼眶开始泛红，“我妈说，要不是您，我现在已经进纺织厂当学徒了，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他说完这句话，深深鞠了一躬。
杨兵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扶直了。
“东西我收下。”
他拿起那张成绩单看了两眼，搁回桌上，“成绩不错，继续保持。”
赵伟使劲点头。
“我帮你，不是因为你可怜，是因为你这孩子有股劲儿。在桥边看你蹲那儿看浮漂，别的孩子看两眼就跑了，你能蹲一下午。这种耐性，读书不会差。”
赵伟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硬生生憋了回去。
“好好念书，别的事不用你操心，走，你婶子烙了饼，吃了再走。”
赵伟跟着他出了书房，在堂屋里吃了三张葱油饼，喝了两碗棒子面粥。
江娆又给他装了几个馒头，用布袋兜着，让他带回去。
赵伟走的时候，在院门口站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院子，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转身跑了。
跑出胡同口的时候，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赵伟前脚走，汪靖后脚到。
他骑着自行车，白大褂都没换，车把上挂着个帆布包，进院门的时候差点撞上影壁。
“兵哥！”
杨兵在石桌旁边坐着喝茶，看他急吼吼的样子，把茶杯搁下了。
“什么事？”
汪靖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三步并两步走过来，在对面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纸。
“院长答应了。”
杨兵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是人民医院的一份内部协调函，盖了公章，内容是同意靖雯诊所借用三号手术室及相关设备，时间一天。
“手术定在下个月十五号，从今天算起，正好一个月。这一个月，老赵的身体必须调到能上手术台的状态。”
他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张单子，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我给他定的调理方案。中药三副，七天一个周期，主要补气血、养脾胃。另外每天得保证一个鸡蛋、二两肉，蛋白质摄入量必须跟上，不然他的血红蛋白上不来，麻醉风险太大。”
杨兵看着那张单子，点了下头。
“药我这边出，鸡蛋和肉我也安排。”
汪靖松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兵哥，还有一件事，院长答应借手术室的时候，提了个条件，手术当天，他要亲自到场观摩。”
杨兵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原话是汪靖的刀法我带出来的，这台手术我想亲眼看看。”
杨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随她。”
第二天上午，杨兵去了赵伟家。
赵伟他妈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杨兵手里拎着两个布袋子，愣了一下。
“杨兄弟，您怎么又来了？”
杨兵把布袋子放在灶台上，解开扣子。一袋是药包，七副，用牛皮纸包着，每副上面写了日期和煎法。
另一袋是鸡蛋，三十个，稻草垫着，一个没碎。
“药每天一副，早晚各煎一次，饭后半小时喝，鸡蛋每天一个，水煮，别炒，炒了不好消化。”
他又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二斤猪肉。
“每天切二两，炖烂了给他吃。剩下的用盐腌上，放阴凉处，能吃十来天。”
赵伟他妈站在灶台旁边，手攥着围裙，嘴唇抖了两下。
“杨兄弟……”
“大姐，别客气了。”
杨兵把油纸包放好，往里屋看了一眼，“老赵醒着没？”
“醒着呢。”
杨兵撩开门帘进了里屋，赵伟他爸靠在床头，比上回看见的时候精神好了一点，脸上有了些血色。
“老赵，手术定了，下个月十五号。”
男人的身体一震。
“这一个月，你就一件事，吃药、吃饭、养身体，汪大夫说了，你的指标上来了，手术把握很大。”
赵伟他爸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喉结滚了一下。
“杨兄弟，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命是你自己的，好好养着。”
出了赵伟家，他拦了辆三轮车，直奔城东。
十点整，杨兵走进了学校大门。
陈校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桌上摆着一份名单，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
“杨同志，名单在这儿，十个学生，都是实打实的困难家庭。”
杨兵接过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年级、班级、家庭住址和简要情况。
有父亲去世、母亲改嫁的；有双亲都在但常年生病的；有跟着爷爷奶奶过、靠捡废品维持生活的。
“人呢？”
“在隔壁教室等着。”
杨兵站起来，跟着陈校长走到隔壁。
教室门推开，十个孩子坐在前两排。
大的十二三岁，小的七八岁，清一色的旧衣服，袖口磨得发白，有几个裤腿短了一截，露出脚踝，脸上的共同特征，颧骨高，脸颊凹，嘴唇干裂，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的底子。
他们看见杨兵进来，有的低下头，有的偷偷打量他，最小的那个女孩把手缩进袖子里，像是怕被人看见手上的冻疮。
杨兵站在讲台前，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没说话。
十双眼睛，怯生生的，但亮。
他转过身，对陈校长说了一句话。
“名单我带走，三天之内给您答复。”
陈校长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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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鞋在门槛外面的砖上蹭了两下，才跨进去。
杨兵坐在桌前翻报纸，听见动静抬头，看见赵伟抱着个包袱站在门口，一脸拘谨。
“进来坐。”
赵伟没坐，走到桌前，把包袱放在桌上，双手把布结解开。
里面是一只搪瓷缸子，缸子旁边放着一双千层底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匀称，是新做的。
“叔，这是我妈让我拿来的，搪瓷缸子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我妈说这是家里最好的东西。鞋是我妈连着两个晚上赶出来的，量的是您那天穿的皮鞋的大小。”
杨兵看着桌上的东西，没动。
赵伟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展开，放在缸子旁边。
是一张成绩单，班级排名第三。
“叔，这是我这学期期中的成绩。”
赵伟的声音稳了一些，但眼眶开始泛红，“我妈说，要不是您，我现在已经进纺织厂当学徒了，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他说完这句话，深深鞠了一躬。
杨兵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扶直了。
“东西我收下。”
他拿起那张成绩单看了两眼，搁回桌上，“成绩不错，继续保持。”
赵伟使劲点头。
“我帮你，不是因为你可怜，是因为你这孩子有股劲儿。在桥边看你蹲那儿看浮漂，别的孩子看两眼就跑了，你能蹲一下午。这种耐性，读书不会差。”
赵伟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硬生生憋了回去。
“好好念书，别的事不用你操心，走，你婶子烙了饼，吃了再走。”
赵伟跟着他出了书房，在堂屋里吃了三张葱油饼，喝了两碗棒子面粥。
江娆又给他装了几个馒头，用布袋兜着，让他带回去。
赵伟走的时候，在院门口站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院子，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转身跑了。
跑出胡同口的时候，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赵伟前脚走，汪靖后脚到。
他骑着自行车，白大褂都没换，车把上挂着个帆布包，进院门的时候差点撞上影壁。
“兵哥！”
杨兵在石桌旁边坐着喝茶，看他急吼吼的样子，把茶杯搁下了。
“什么事？”
汪靖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三步并两步走过来，在对面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纸。
“院长答应了。”
杨兵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是人民医院的一份内部协调函，盖了公章，内容是同意靖雯诊所借用三号手术室及相关设备，时间一天。
“手术定在下个月十五号，从今天算起，正好一个月。这一个月，老赵的身体必须调到能上手术台的状态。”
他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张单子，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我给他定的调理方案。中药三副，七天一个周期，主要补气血、养脾胃。另外每天得保证一个鸡蛋、二两肉，蛋白质摄入量必须跟上，不然他的血红蛋白上不来，麻醉风险太大。”
杨兵看着那张单子，点了下头。
“药我这边出，鸡蛋和肉我也安排。”
汪靖松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兵哥，还有一件事，院长答应借手术室的时候，提了个条件，手术当天，他要亲自到场观摩。”
杨兵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原话是汪靖的刀法我带出来的，这台手术我想亲眼看看。”
杨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随她。”
第二天上午，杨兵去了赵伟家。
赵伟他妈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杨兵手里拎着两个布袋子，愣了一下。
“杨兄弟，您怎么又来了？”
杨兵把布袋子放在灶台上，解开扣子。一袋是药包，七副，用牛皮纸包着，每副上面写了日期和煎法。
另一袋是鸡蛋，三十个，稻草垫着，一个没碎。
“药每天一副，早晚各煎一次，饭后半小时喝，鸡蛋每天一个，水煮，别炒，炒了不好消化。”
他又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二斤猪肉。
“每天切二两，炖烂了给他吃。剩下的用盐腌上，放阴凉处，能吃十来天。”
赵伟他妈站在灶台旁边，手攥着围裙，嘴唇抖了两下。
“杨兄弟……”
“大姐，别客气了。”
杨兵把油纸包放好，往里屋看了一眼，“老赵醒着没？”
“醒着呢。”
杨兵撩开门帘进了里屋，赵伟他爸靠在床头，比上回看见的时候精神好了一点，脸上有了些血色。
“老赵，手术定了，下个月十五号。”
男人的身体一震。
“这一个月，你就一件事，吃药、吃饭、养身体，汪大夫说了，你的指标上来了，手术把握很大。”
赵伟他爸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喉结滚了一下。
“杨兄弟，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命是你自己的，好好养着。”
出了赵伟家，他拦了辆三轮车，直奔城东。
十点整，杨兵走进了学校大门。
陈校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桌上摆着一份名单，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
“杨同志，名单在这儿，十个学生，都是实打实的困难家庭。”
杨兵接过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年级、班级、家庭住址和简要情况。
有父亲去世、母亲改嫁的；有双亲都在但常年生病的；有跟着爷爷奶奶过、靠捡废品维持生活的。
“人呢？”
“在隔壁教室等着。”
杨兵站起来，跟着陈校长走到隔壁。
教室门推开，十个孩子坐在前两排。
大的十二三岁，小的七八岁，清一色的旧衣服，袖口磨得发白，有几个裤腿短了一截，露出脚踝，脸上的共同特征，颧骨高，脸颊凹，嘴唇干裂，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的底子。
他们看见杨兵进来，有的低下头，有的偷偷打量他，最小的那个女孩把手缩进袖子里，像是怕被人看见手上的冻疮。
杨兵站在讲台前，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没说话。
十双眼睛，怯生生的，但亮。
他转过身，对陈校长说了一句话。
“名单我带走，三天之内给您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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