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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洋葱汁

    觉得日子很美好的罗柿子赶在罗绍彦下值回家前最后一刻回了家。

    进了院门三人各自行动:

    小左儿拿着高文渊送的点心给郑锦送去;

    娟儿先是去罗柿子的卧房拿了个帕子然后去厨房;

    罗柿子则是抓紧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然后就跑去供奉着她娘牌位的厢房跪着。

    “姑娘,老爷回来了。”跑的满头是汗的娟儿把手帕塞到罗柿子的手里,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后就规规矩矩的站到门外守着去了。

    罗绍彦换完官服,手里拿着戒尺就来到了后院。

    结果一进来就发现小丫鬟娟儿垂首站在厢房门口,冷哼道:

    “算她识相,知道在这跪着。”罗绍彦原本跟冰块似的脸稍微缓和了一点。

    可一想到这已经是这丫头第二次给他下药了,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握着戒尺的手又紧了紧,下定决心今天非得给她个教训不可。要不,她不长记性。

    可一进厢房,罗绍彦就愣住了。

    跪在蒲团上的罗柿子一身月白色的襦裙,显得人小小的一团,让人看着就觉得可怜巴巴的。

    更何况她还红着一双眼睛,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拿着帕子越擦越多。鼻尖都哭红了。

    刚才还发誓一定要给她一个教训的罗绍彦,只觉得手里的戒尺千斤重,说什么也举不起来了。

    叹了一口气后,走过去给亡妻上了三炷香,转头看向正眼巴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的闺女:

    “可知错了?”

    “爹,女儿就是觉得一个人太孤单了。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跟自己作伴,不行吗?”

    罗柿子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地看着她爹,一边说着专戳罗绍彦心窝子的话:

    “那天去瑞国公府,人家都是兄弟姐妹一大堆。可就我是一个人。

    爹,若是将来我出嫁了,夫家欺负我,可您和姨母也老了,咱们家连一个能给我撑腰的人都没有,我该怎么办?”

    “爹,若是将来我出嫁了,夫家欺负我,可您和姨母也老了,咱们家连一个能给我撑腰的人都没有,我该怎么办?”

    一句话问的罗绍彦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

    是啊,他的宝贝闺女要是将来在夫家受了委屈,该怎么办?

    他终究会有老去的那一天,不可能守护她一辈子啊!

    罗绍彦看着眼睛红的跟个兔子的闺女,声音里满是愧疚和无奈:

    “爹知道你想要个弟弟妹妹,可下次就算找借口,想要爹心疼你,但也别用这么多的洋葱汁了。眼睛都红了。”

    罗柿子的抽噎被她爹一句“别用这么多的洋葱汁”给定格了。

    看着眨着眼睛 不知道该如何接口的闺女,罗绍彦再次叹了口气,柔声说道:

    “在这跪到明天辰时,以后要是再敢胡闹,我禁你的足。”

    罗柿子跪在蒲团上、歪着身子使劲往外张望,直到见她爹真的出了大门才转头瞪向门口的娟儿:

    “你这帕子到底是沾了多少洋葱汁,我爹都闻见了!”

    娟儿缩了缩脑袋,小声道:“就是拿着帕子揉了揉,谁知道老爷的鼻子那么好使。”

    “还说呢,要不是你露了馅儿,我至于要跪到明早?”

    娟儿迅速的瞟了罗柿子一眼,然后低下头不说话了。

    罗柿子见她不说话,也不好再埋怨她了。毕竟是自己非要“哭”给她爹看的。

    “姑娘,你饿不饿?我去厨房给你看看有没有吃的?”娟儿看了看已经全黑下来的天色,心里都是对罗柿子的心疼。

    “不吃了。我一点都不饿。从早上出门,我的嘴几乎就没停,现在啥都吃不下了。”罗柿子摆了摆手,她是真的一点都不饿。

    “娟儿,你要是饿了就去厨房找李妈妈。”

    “我也不饿。”娟儿立马回答道,从早上到回府之前,她吃的只比自家姑娘多不比自家姑娘少。

    罗柿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天都黑了,你回去睡吧。”

    “我在这陪姑娘。”娟儿说完后,一动不动的继续站在那。

    “傻丫头。”罗柿子闻言忍不住摇头:“你只有休息好了,明天才能好好的照顾我啊。”

    娟儿想了想觉得罗柿子说的有道理,自己在这站一宿确实没啥用。

    看着转身走了的娟儿,罗柿子一直挺直的脊背瞬间放松了。

    改跪为跪坐,看着供桌上的牌位开始了碎碎念:

    “娘,我这么撮合爹跟秋姨娘你不会生气的,对不对?

    虽然我也曾羡慕过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句话里的情意缠绵,但娘你已经过世了,你也不希望爹这以后都是一个人的,对不对?

    秋姨娘已经跟了爹十年了,可却至今都没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娘,爹是男子。哪怕再过十年他突然间想要娶妻生子都不晚。

    但秋姨娘不行啊!她等不起再一个十年了!

    还有啊,秋姨娘真的对我很好。我相信,就算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后,也不会苛待我的。

    我只是想要她以后的日子能过的好一点。

    ……”

    门外,秋姨娘郑锦红着眼圈把手里的食盒塞给一旁抱着被褥的娟儿,转身快步走了。

    边走边擦眼泪,可眼里的泪水越擦越多。

    娟儿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抱着被褥进了厢房。把食盒放到罗柿子跟前儿:“这是夫人送过来的。”

    然后就开始在角落里铺被褥,“姑娘在那跪着,我今晚就睡这边。省的姑娘害怕。”

    看着铺完被褥就钻进去秒睡的娟儿,罗柿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说她不忠心吧,她宁可陪你睡地板也不会去睡安稳选软的床塌。

    可你若说她好吧,自己在这罚跪,她却在那呼呼大睡。简直是没天理!

    罗柿子盯着娟儿露在被褥外面的半张脸,那丫头睡得不省人事,嘴巴微微张着,连呼吸声都匀称得像只餍足的猫。

    “真是……无语了”罗柿子低声嘟囔了一句,把到嘴边的一肚子话都咽了回去。

    她转回头,面朝供桌上母亲的牌位,重新跪坐端正。膝盖已经有些发木了,但她咬着牙没去揉——既然爹罚她跪到辰时,她便跪到辰时,总不能连这点骨气都没有。

    祠堂里的烛火渐渐矮了下去,灯芯时不时爆出一朵细小的灯花,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罗柿子一个人跪着,起初还强撑着精神,时不时换个姿势活动一下发麻的腿。

    可夜越来越深,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开始频频点头,好几次差点歪倒又猛地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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