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传唤
逆天宰道小说推荐阅读:Apop之我在首尔当外教、赘婿出山、泥泞、股神传奇、乡村中医李茂阳、开局账号被盗,反手充值一百万、极品全能学生、推拿、最强狂兵、带着超市重返年代、都市:我的器官能自己强化、不装了,我有五个天仙姐姐!、国宝神鉴
传唤通知送到了孟德的手机上。
孟德刚送完一个乘客到高新区,平台就弹出一条系统消息,是一则加盖了电子公章的公函截图。
内容是辖区派出所,请他配合调查一宗非正常死亡案件,落款是刑侦大队。
他把车靠边停了,熄了火,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瞬间心里的那根弦绷紧了。
难度是老刘?他们发现什么了?笔记本?监控?还是那笔钱?
他把老刘坠楼之后,自己做的每一步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钱拿回来了,塑料袋也烧了。
银行卡里的余额,也有葡城赌场的正规转账记录,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没交税?
其他的话,老刘的手机,相机,电脑U盘,也全部从内部震碎了。
如果警方真的掌握了什么关键性证据,来的就不是系统消息,而是手铐。
而传唤的意思很简单:他们有疑问,但没有实锤,他们需要自己开口。
想通了这一层,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重新发动了车。
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他这辈子别的本事不敢说,扛事的心理素质是从前世带过来的。
两辈子加起来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传唤还吓不倒他。
他也没有告诉沈瑶。
准备先去看看情况,回来再决定要不要说。
派出所的讯问室,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铁栅栏加审讯椅的审讯室,而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屋子,白墙,日光灯,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铁桌子,两把椅子面对面放着。
墙上只有一个挂钟,秒针走得很慢,而墙角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亮着。
门关上之后外面的声音全断了,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里电流的嗡嗡声。
问话的是两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自我介绍说姓王,说是刑侦队的副队长。
而另一个年轻一些,二十七八岁,姓李,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刑警。
王副队长坐在桌子对面,把一杯水推到孟德面前,动作很随意,像一个招呼客人的主人。
李刑警坐在侧面,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握着笔。
孟德注意到那个笔记本是翻开的,但从他坐的位置看不到上面写了什么。
而这个角度是故意选的,让被问话的人,不知道警方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开场也很程序化。
王副队长先核实了基本信息:姓名,年龄,职业,家庭住址。
语气也很客气,甚至带着一点海城本地的市井的随和。
孟德都一一答了,背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但不懒散。
程序走完之后,王副队长没有马上切入正题,而是跟孟德聊了几句跑车的事。
生意好不好做?平台抽成有没有涨?新能源车充电方不方便?
孟德自然知道这是在拖。
让被问话的人在无关紧要的话题上先开口说话,建立起对话的惯性,同时也观察他的语速,眼神,手势,建立一个正常状态的基准线。
等后面问到关键问题时,任何偏离这个基准线的,细微变化都会被捕捉到。
“孟师傅,本月初你在哪?”王副队长的语气,还是拉家常的调子,但孟德注意到李刑警的笔停了一下。
“本月初?”孟德皱了皱眉,做出一副在回忆的样子,
“这都过了快一个月了,哪还记得住,我天天跑车,每天都在路上,哪天去了哪儿除非看平台记录,不然记不住。”
“那你查一下,让你来之前应该跟你说了是配合调查一宗案件,你也不提前回忆回忆?”
“你们又没说是哪天,”
孟德说:“就说配合调查,我哪知道要回忆什么。”
王副队长笑了一下,让他把手机拿出来查接单记录。
孟德翻了翻,月初那几天他跑车正常,每天都有接单,路线覆盖城西和市中心,流水每天三百到五百不等。
他把屏幕转过去给王副队长看,王副队长扫了一眼又问:“那几天,你有没有跑城东的。”
孟德说:“有,接了一个长单送人去机场,路过城东。”
王副队长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而是话锋一转问:“认不认识刘建国?”
孟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去,然后说:“刘建国是谁。”
“那你看看这个。”王副队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间。
老刘的证件照,穿着深色衣服表情严肃。
孟德低头看了一眼,又把照片推回去。
“没见过,这人怎么了。”
王副队长说:“他死了,从四楼阳台上掉下来的。”
孟德微微皱了一下眉说:“坠楼那个啊,新闻上看到过,原来叫刘建国。”
“新闻上没播名字,你怎么知道他姓刘?”
“你刚才说的。”孟德看着王副队长,语气也不带任何波动
“你说他叫刘建国。”
王副队长笑了一下,但嘴角动了动就收回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换了一个角度问孟德车牌号是多少。
孟德报了,又问这个车牌号告诉过别人吗。
孟德说:“跑网约车的车牌号平台上有,乘客都能看到,至于私下告诉过谁没印象。”
王副队长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二张纸推过来。
老刘笔记本里那张纸条的复印件:“如果我死了,杀我者:孟德,车号:海A·XXXXX。”
字迹又粗又重,连纸面都凹下去了。
孟德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来:“这是什么?”
“这是刘建国死之前写在笔记本里的,你的名字,你的车牌号,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临死之前在笔记本里写下了你的名字和车牌号,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孟德把那张复印件推回去,靠回椅背上。
“不知道,也许他坐过我的车?也许他在路边看到过我的车?一个陌生人为什么写我的车牌号,这个问题应该你们来回答我,不是我来回答你们。”
“总不能因为一个人死之前在纸上写了谁的名字,谁就是杀人犯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理直气壮,带着一点被冤枉的烦躁。
这个分寸是他提前想好的,不能表现的太冷静,太冷静了不像一个无辜的人,当然也不能太激动,不然像是在演戏。
无辜的人被警察问话时,该有的正常反应,就是这种微微的恼火和不解。
“我们也没说你是杀人犯,”王副队长语气仍然客气,但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几张照片排在桌面上,
“但既然你的名字和车牌号,出现在死者的笔记本里,我们找你了解情况,很正常吧,你再看看这些。”
这是三张监控截图。
第一张:是在公交站旁边,老刘弯着腰站在一辆白色轿车窗前,脸离车窗很近,嘴巴张着,表情很难看。
第二张:还是公交站,同一辆车,老刘转身走了。
第三张:湿地公园入口,白色轿车停在路边,车头对着入口方向,驾驶位上坐着一个男人,车窗反光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辆车是你的,而这个人是你。”王副队长用手指头在第三张照片上敲了两下。
“你说你不认识他,那你怎么解释你的车出现在湿地公园,他站在你车窗前面跟你说话?”
孟德看着那三张照片,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此时脑子里在飞速转。
监控拍到了他和老刘碰面,也拍到了他在湿地公园盯梢,这是他来之前就预料到的,警方手里一定有监控,只是不知道有多少。
但他也不能马上改口,一个刚说了“不认识”的人,被照片一拍就改口,等于在说刚才在撒谎。
他就算需要让改口,也得看起来,像是被逼到墙角不得不说才改口的。
孟德沉默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做出一副被证据堵住了退路,在权衡要不要坦白的样子,然后他叹了口气。
王副队长见孟德这副表情,经验丰富的他,知道这是孟德想交代点什么了。
果然,孟德开口了:“我其实认识他,刚才之所以说不认识,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
王副队长闻言,马上追问:“什么麻烦?”
孟德还是没有马上回答,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来回搓了两下,这个状态持续了十几秒。
最后孟德无奈的开口:“他敲诈我。”
王副队长马上追问:“敲诈什么?”
“他说他拍到了我的照片,捡到钱的照片。”
王副队长又问:“什么钱?”
“运钞车劫案那天,大桥上乱成一团,钞票飘得到处都是,过了几天,我在江边那片芦苇丛里走,捡到一个塑料袋,里面大概有二十来万。”
“我也不知道这钱是运钞车上掉下来的,后来才知道,当时就是贪了,也没上交,他拍到了我捡钱的过程,就拿着照片来找我,说是要二十万封口费。”
“你给了?”
“没有,我说给你两三万辛苦费行不行,他不干,一定要一半,后来我们谈过几次,都没谈拢。”
“几次?”
“三四次吧。”
“每次在哪?”
“第一次是他找到我的车,具体在哪我不记得了,后来几次在公交站那边。”
“那在公交站那次,是你约他,还是他约你?”
孟德想了想才说:“是他约的我,他说最后再谈一次,不谈拢就直接把照片交给警方,所以后面我去了,跟他说要钱没有,你爱交就交。”
“最后他急了,而我也急了,走的时候我说了,你再这么纠缠我就弄死你,不过,这是我吓唬他的。”
王副队长点了点头说:“所以,他把你这句话当真了?”
孟德想了想说:“他大概早就觉得,我会对他不利吧?”
王副队长说:“你认为,他把这话当真了?所以提前留了后手。”
孟德接话说:“对,但我没杀他,我要真想杀了他,我会满大街跟着他跑?还给自己留一屁股监控记录,让你们查?”
王副队长皱了皱眉问:“那你为什么要跟着他?”
孟德摆了摆手说:“他手里有我的把柄,我心里不踏实,我得知道他想干什么。”
“我想盯着他,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其他举动,有没有跟别人说,但我从来没进过他家,我连他住几楼都不知道,我就是远远地看着他出门,去公园和回家。”
“盯了两天?”
“对,两天。”
“他坠楼那天,你也跟着他?”
“那天没有,我正常出车,平台上有我的接单记录,中途肚子突然疼得厉害,去了城东那边一个公厕。”
“公厕在哪?”
“具体位置说不上来,就是路边一个公共厕所,我导航上搜最近的公厕过去的,进去大概几分钟就出来了。”
“你进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别人?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没注意,上完厕所就走了,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王副队长靠在椅背上,跟李刑警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刑警翻了翻笔记本,从侧面问了一句问:“你跟老刘的接触期间,有没有发现,老刘还跟谁有过节。”
孟德说:“不关心这个,没注意。”
李刑警又问:“有没有进过老刘家。”
孟德说:“我说过了没有,连他住哪栋楼都不知道。”
李刑警接着问:“那你怎么知道,他在湿地公园拍鸟?”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孟德刚才只说了,老刘拍到他在江边捡钱,没有说老刘在湿地公园拍鸟。
湿地公园和江边是两回事。
李刑警在套他,如果他脱口而出老刘拍鸟的时候拍到他的。
那就说明他知道老刘的拍摄习惯,说明他对老刘的了解远比他承认的多。
“他给我看照片的时候说的,他说在湿地公园有个固定位置,能看到大桥。”孟德不慌不忙的说道。
李刑警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之后的一个多小时,王副队长换了好几个角度反复问同一组问题:
老刘是怎么找到你的?公交站谈了几次?每次谈话内容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跟踪他?公厕那天你到底去了哪里?
孟德的回答始终保持在模糊,但合理的区间里,对于监控已经拍到的事情他不否认。
对于监控没有拍到的事情,他则一律不记得,没注意,不清楚,三连。
王副队长的风格很老派,同一个问题,放在不同语境下问三四遍,中间穿插看似闲聊实则挖坑的话题。
比如突然问,他老刘抽烟吗,公厕里有没有其他人,老刘找他敲诈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
孟德知道这些问题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你在撒谎,你在回答无关细节时,会不自觉地补充信息,而补充的信息就是破绽。
他的对策很简单,能确定的就简单回答,确定不了的就一概说不知道。
最后一个小时,王副队长的节奏明显放缓了。
他不再连续发问,而是问一个问题之后,就停下来翻翻文件夹,或者出去接个电话,让孟德一个人在房间里等着。
孟德知道这套手法,制造等待,让被问话的人在沉默中焦虑,焦虑到一定程度就可能会主动开口补充什么。
但他不急,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看看挂钟,秒针还是走得很慢。
王副队长再次进来的时候没有坐下,而站在桌子旁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那二十多万还在吗?”
孟德说:“花了一大半,去葡城玩了几天,赌场里赢了些,如果银行联系我归还这20万的话,我这边也是没问题的。”
王副队长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
孟德注意到李刑警在本子上记了好几页,密密麻麻的,但王副队长的文件夹里,始终有一张纸没有翻给他看。
他不知道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也许是有,也许是空的,留着当威慑。
王副队长也没有揭那张纸,只是看了他一眼。
“孟师傅,今天先到这,按照规定,我们有二十四小时的留置权限,有些情况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今晚上委屈你在留置室待一晚,明天核实完了,没问题的话,你就可以离开了。”
“另外,你那二十多万是运钞车劫案的赃款,属于金融机构的资产,你捡了没上交,法律上讲叫不当得利。”
“不过这个属于民事范畴,刑事责任谈不上,银行要追回也只能通过民事诉讼,你到时候配合就是了。”
孟德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我认赔认罚。”
王副队长也点了点头,李刑警站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叫了一个穿制服的辅警进来。
辅警把孟德领出讯问室,穿过一条走廊,又拐了两个弯,然后停在留置室门口。
留置室不大,比讯问室更窄,有一张硬板床固定在地上,墙角有一个洗手池和一个蹲便器。
也没有窗户,只有门上有一个带铁栅栏的小窗,灯在天花板上,开关在外面,整晚都不会灭。
辅警说了句“有事敲门”就把门关上了,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孟德在硬板床上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
他闭上眼,把今天的问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纸条只能证明老刘怕他,监控只能证明他们认识,并且有过争执,而公厕的时间线反而帮了他,警方量过距离,算过时间,结论是他来不及。
期间王副队长说过“四分钟确实来不及”,这句话就是整个审讯的分水岭了。
之后警方就不是在证明他杀了人,而是在确认,他不可能杀人。
传唤他的核心理由,就只有那张纸条,而孟德已经用捡钱被敲诈,这套听着还算合理的,说辞解释了。
不过孟德也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真正结束,那个李刑警,直视他时,那种不紧不慢的眼神,不是那种问完就完了的人。
他后面大概还会翻卷宗,找线索。
这种人孟德以前见过,不过不是警察,而是那种做什么事都钻到底的人。
孟德不怕证据,他反而更怕这种人,万一他挖出了,自己其他的秘密怎么办?
脑子里的念头不断发散,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上午,门开了。
王副队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递给孟德。
“孟师傅,你可以走了,核实完了。”
孟德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虽然跟葡城赌场贵宾区那杯现磨的没法比,但这杯咖啡意味着他自由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跟着王副队长走出留置室,回到大厅。
李刑警则在走廊拐角站着,看到他点了点头,也没说话。
孟德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那种,明知道自己有问题,但又没有证据的不甘心。
孟德也没回头,直接走到大厅签字,取回了自己的个人物品。
http://www.nitianzaidao.com/yt135053/5183905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nitianzaidao.com。逆天宰道手机版阅读网址:www.nitianzaidao.com
孟德刚送完一个乘客到高新区,平台就弹出一条系统消息,是一则加盖了电子公章的公函截图。
内容是辖区派出所,请他配合调查一宗非正常死亡案件,落款是刑侦大队。
他把车靠边停了,熄了火,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瞬间心里的那根弦绷紧了。
难度是老刘?他们发现什么了?笔记本?监控?还是那笔钱?
他把老刘坠楼之后,自己做的每一步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钱拿回来了,塑料袋也烧了。
银行卡里的余额,也有葡城赌场的正规转账记录,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没交税?
其他的话,老刘的手机,相机,电脑U盘,也全部从内部震碎了。
如果警方真的掌握了什么关键性证据,来的就不是系统消息,而是手铐。
而传唤的意思很简单:他们有疑问,但没有实锤,他们需要自己开口。
想通了这一层,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重新发动了车。
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他这辈子别的本事不敢说,扛事的心理素质是从前世带过来的。
两辈子加起来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传唤还吓不倒他。
他也没有告诉沈瑶。
准备先去看看情况,回来再决定要不要说。
派出所的讯问室,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铁栅栏加审讯椅的审讯室,而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屋子,白墙,日光灯,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铁桌子,两把椅子面对面放着。
墙上只有一个挂钟,秒针走得很慢,而墙角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亮着。
门关上之后外面的声音全断了,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里电流的嗡嗡声。
问话的是两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自我介绍说姓王,说是刑侦队的副队长。
而另一个年轻一些,二十七八岁,姓李,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刑警。
王副队长坐在桌子对面,把一杯水推到孟德面前,动作很随意,像一个招呼客人的主人。
李刑警坐在侧面,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握着笔。
孟德注意到那个笔记本是翻开的,但从他坐的位置看不到上面写了什么。
而这个角度是故意选的,让被问话的人,不知道警方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开场也很程序化。
王副队长先核实了基本信息:姓名,年龄,职业,家庭住址。
语气也很客气,甚至带着一点海城本地的市井的随和。
孟德都一一答了,背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但不懒散。
程序走完之后,王副队长没有马上切入正题,而是跟孟德聊了几句跑车的事。
生意好不好做?平台抽成有没有涨?新能源车充电方不方便?
孟德自然知道这是在拖。
让被问话的人在无关紧要的话题上先开口说话,建立起对话的惯性,同时也观察他的语速,眼神,手势,建立一个正常状态的基准线。
等后面问到关键问题时,任何偏离这个基准线的,细微变化都会被捕捉到。
“孟师傅,本月初你在哪?”王副队长的语气,还是拉家常的调子,但孟德注意到李刑警的笔停了一下。
“本月初?”孟德皱了皱眉,做出一副在回忆的样子,
“这都过了快一个月了,哪还记得住,我天天跑车,每天都在路上,哪天去了哪儿除非看平台记录,不然记不住。”
“那你查一下,让你来之前应该跟你说了是配合调查一宗案件,你也不提前回忆回忆?”
“你们又没说是哪天,”
孟德说:“就说配合调查,我哪知道要回忆什么。”
王副队长笑了一下,让他把手机拿出来查接单记录。
孟德翻了翻,月初那几天他跑车正常,每天都有接单,路线覆盖城西和市中心,流水每天三百到五百不等。
他把屏幕转过去给王副队长看,王副队长扫了一眼又问:“那几天,你有没有跑城东的。”
孟德说:“有,接了一个长单送人去机场,路过城东。”
王副队长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而是话锋一转问:“认不认识刘建国?”
孟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去,然后说:“刘建国是谁。”
“那你看看这个。”王副队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间。
老刘的证件照,穿着深色衣服表情严肃。
孟德低头看了一眼,又把照片推回去。
“没见过,这人怎么了。”
王副队长说:“他死了,从四楼阳台上掉下来的。”
孟德微微皱了一下眉说:“坠楼那个啊,新闻上看到过,原来叫刘建国。”
“新闻上没播名字,你怎么知道他姓刘?”
“你刚才说的。”孟德看着王副队长,语气也不带任何波动
“你说他叫刘建国。”
王副队长笑了一下,但嘴角动了动就收回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换了一个角度问孟德车牌号是多少。
孟德报了,又问这个车牌号告诉过别人吗。
孟德说:“跑网约车的车牌号平台上有,乘客都能看到,至于私下告诉过谁没印象。”
王副队长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二张纸推过来。
老刘笔记本里那张纸条的复印件:“如果我死了,杀我者:孟德,车号:海A·XXXXX。”
字迹又粗又重,连纸面都凹下去了。
孟德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来:“这是什么?”
“这是刘建国死之前写在笔记本里的,你的名字,你的车牌号,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临死之前在笔记本里写下了你的名字和车牌号,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孟德把那张复印件推回去,靠回椅背上。
“不知道,也许他坐过我的车?也许他在路边看到过我的车?一个陌生人为什么写我的车牌号,这个问题应该你们来回答我,不是我来回答你们。”
“总不能因为一个人死之前在纸上写了谁的名字,谁就是杀人犯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理直气壮,带着一点被冤枉的烦躁。
这个分寸是他提前想好的,不能表现的太冷静,太冷静了不像一个无辜的人,当然也不能太激动,不然像是在演戏。
无辜的人被警察问话时,该有的正常反应,就是这种微微的恼火和不解。
“我们也没说你是杀人犯,”王副队长语气仍然客气,但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几张照片排在桌面上,
“但既然你的名字和车牌号,出现在死者的笔记本里,我们找你了解情况,很正常吧,你再看看这些。”
这是三张监控截图。
第一张:是在公交站旁边,老刘弯着腰站在一辆白色轿车窗前,脸离车窗很近,嘴巴张着,表情很难看。
第二张:还是公交站,同一辆车,老刘转身走了。
第三张:湿地公园入口,白色轿车停在路边,车头对着入口方向,驾驶位上坐着一个男人,车窗反光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辆车是你的,而这个人是你。”王副队长用手指头在第三张照片上敲了两下。
“你说你不认识他,那你怎么解释你的车出现在湿地公园,他站在你车窗前面跟你说话?”
孟德看着那三张照片,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此时脑子里在飞速转。
监控拍到了他和老刘碰面,也拍到了他在湿地公园盯梢,这是他来之前就预料到的,警方手里一定有监控,只是不知道有多少。
但他也不能马上改口,一个刚说了“不认识”的人,被照片一拍就改口,等于在说刚才在撒谎。
他就算需要让改口,也得看起来,像是被逼到墙角不得不说才改口的。
孟德沉默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做出一副被证据堵住了退路,在权衡要不要坦白的样子,然后他叹了口气。
王副队长见孟德这副表情,经验丰富的他,知道这是孟德想交代点什么了。
果然,孟德开口了:“我其实认识他,刚才之所以说不认识,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
王副队长闻言,马上追问:“什么麻烦?”
孟德还是没有马上回答,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来回搓了两下,这个状态持续了十几秒。
最后孟德无奈的开口:“他敲诈我。”
王副队长马上追问:“敲诈什么?”
“他说他拍到了我的照片,捡到钱的照片。”
王副队长又问:“什么钱?”
“运钞车劫案那天,大桥上乱成一团,钞票飘得到处都是,过了几天,我在江边那片芦苇丛里走,捡到一个塑料袋,里面大概有二十来万。”
“我也不知道这钱是运钞车上掉下来的,后来才知道,当时就是贪了,也没上交,他拍到了我捡钱的过程,就拿着照片来找我,说是要二十万封口费。”
“你给了?”
“没有,我说给你两三万辛苦费行不行,他不干,一定要一半,后来我们谈过几次,都没谈拢。”
“几次?”
“三四次吧。”
“每次在哪?”
“第一次是他找到我的车,具体在哪我不记得了,后来几次在公交站那边。”
“那在公交站那次,是你约他,还是他约你?”
孟德想了想才说:“是他约的我,他说最后再谈一次,不谈拢就直接把照片交给警方,所以后面我去了,跟他说要钱没有,你爱交就交。”
“最后他急了,而我也急了,走的时候我说了,你再这么纠缠我就弄死你,不过,这是我吓唬他的。”
王副队长点了点头说:“所以,他把你这句话当真了?”
孟德想了想说:“他大概早就觉得,我会对他不利吧?”
王副队长说:“你认为,他把这话当真了?所以提前留了后手。”
孟德接话说:“对,但我没杀他,我要真想杀了他,我会满大街跟着他跑?还给自己留一屁股监控记录,让你们查?”
王副队长皱了皱眉问:“那你为什么要跟着他?”
孟德摆了摆手说:“他手里有我的把柄,我心里不踏实,我得知道他想干什么。”
“我想盯着他,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其他举动,有没有跟别人说,但我从来没进过他家,我连他住几楼都不知道,我就是远远地看着他出门,去公园和回家。”
“盯了两天?”
“对,两天。”
“他坠楼那天,你也跟着他?”
“那天没有,我正常出车,平台上有我的接单记录,中途肚子突然疼得厉害,去了城东那边一个公厕。”
“公厕在哪?”
“具体位置说不上来,就是路边一个公共厕所,我导航上搜最近的公厕过去的,进去大概几分钟就出来了。”
“你进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别人?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没注意,上完厕所就走了,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王副队长靠在椅背上,跟李刑警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刑警翻了翻笔记本,从侧面问了一句问:“你跟老刘的接触期间,有没有发现,老刘还跟谁有过节。”
孟德说:“不关心这个,没注意。”
李刑警又问:“有没有进过老刘家。”
孟德说:“我说过了没有,连他住哪栋楼都不知道。”
李刑警接着问:“那你怎么知道,他在湿地公园拍鸟?”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孟德刚才只说了,老刘拍到他在江边捡钱,没有说老刘在湿地公园拍鸟。
湿地公园和江边是两回事。
李刑警在套他,如果他脱口而出老刘拍鸟的时候拍到他的。
那就说明他知道老刘的拍摄习惯,说明他对老刘的了解远比他承认的多。
“他给我看照片的时候说的,他说在湿地公园有个固定位置,能看到大桥。”孟德不慌不忙的说道。
李刑警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之后的一个多小时,王副队长换了好几个角度反复问同一组问题:
老刘是怎么找到你的?公交站谈了几次?每次谈话内容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跟踪他?公厕那天你到底去了哪里?
孟德的回答始终保持在模糊,但合理的区间里,对于监控已经拍到的事情他不否认。
对于监控没有拍到的事情,他则一律不记得,没注意,不清楚,三连。
王副队长的风格很老派,同一个问题,放在不同语境下问三四遍,中间穿插看似闲聊实则挖坑的话题。
比如突然问,他老刘抽烟吗,公厕里有没有其他人,老刘找他敲诈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
孟德知道这些问题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你在撒谎,你在回答无关细节时,会不自觉地补充信息,而补充的信息就是破绽。
他的对策很简单,能确定的就简单回答,确定不了的就一概说不知道。
最后一个小时,王副队长的节奏明显放缓了。
他不再连续发问,而是问一个问题之后,就停下来翻翻文件夹,或者出去接个电话,让孟德一个人在房间里等着。
孟德知道这套手法,制造等待,让被问话的人在沉默中焦虑,焦虑到一定程度就可能会主动开口补充什么。
但他不急,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看看挂钟,秒针还是走得很慢。
王副队长再次进来的时候没有坐下,而站在桌子旁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那二十多万还在吗?”
孟德说:“花了一大半,去葡城玩了几天,赌场里赢了些,如果银行联系我归还这20万的话,我这边也是没问题的。”
王副队长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
孟德注意到李刑警在本子上记了好几页,密密麻麻的,但王副队长的文件夹里,始终有一张纸没有翻给他看。
他不知道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也许是有,也许是空的,留着当威慑。
王副队长也没有揭那张纸,只是看了他一眼。
“孟师傅,今天先到这,按照规定,我们有二十四小时的留置权限,有些情况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今晚上委屈你在留置室待一晚,明天核实完了,没问题的话,你就可以离开了。”
“另外,你那二十多万是运钞车劫案的赃款,属于金融机构的资产,你捡了没上交,法律上讲叫不当得利。”
“不过这个属于民事范畴,刑事责任谈不上,银行要追回也只能通过民事诉讼,你到时候配合就是了。”
孟德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我认赔认罚。”
王副队长也点了点头,李刑警站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叫了一个穿制服的辅警进来。
辅警把孟德领出讯问室,穿过一条走廊,又拐了两个弯,然后停在留置室门口。
留置室不大,比讯问室更窄,有一张硬板床固定在地上,墙角有一个洗手池和一个蹲便器。
也没有窗户,只有门上有一个带铁栅栏的小窗,灯在天花板上,开关在外面,整晚都不会灭。
辅警说了句“有事敲门”就把门关上了,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孟德在硬板床上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
他闭上眼,把今天的问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纸条只能证明老刘怕他,监控只能证明他们认识,并且有过争执,而公厕的时间线反而帮了他,警方量过距离,算过时间,结论是他来不及。
期间王副队长说过“四分钟确实来不及”,这句话就是整个审讯的分水岭了。
之后警方就不是在证明他杀了人,而是在确认,他不可能杀人。
传唤他的核心理由,就只有那张纸条,而孟德已经用捡钱被敲诈,这套听着还算合理的,说辞解释了。
不过孟德也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真正结束,那个李刑警,直视他时,那种不紧不慢的眼神,不是那种问完就完了的人。
他后面大概还会翻卷宗,找线索。
这种人孟德以前见过,不过不是警察,而是那种做什么事都钻到底的人。
孟德不怕证据,他反而更怕这种人,万一他挖出了,自己其他的秘密怎么办?
脑子里的念头不断发散,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上午,门开了。
王副队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递给孟德。
“孟师傅,你可以走了,核实完了。”
孟德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虽然跟葡城赌场贵宾区那杯现磨的没法比,但这杯咖啡意味着他自由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跟着王副队长走出留置室,回到大厅。
李刑警则在走廊拐角站着,看到他点了点头,也没说话。
孟德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那种,明知道自己有问题,但又没有证据的不甘心。
孟德也没回头,直接走到大厅签字,取回了自己的个人物品。
http://www.nitianzaidao.com/yt135053/5183905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nitianzaidao.com。逆天宰道手机版阅读网址:www.nitianzaida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