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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太爷对不住了

    王庆祥家是土坯房,这边叫拉河辫房,用黄泥茅草做的房子。

    分东西两屋,中间是灶房,也叫外屋地。

    灶房有两口灶台,对应烧的是两个房间的火炕。

    村里大部分人家,都和他家一样,为了节省柴火,都是一家人挤在西屋炕上睡。

    庆祥刚踏进篱笆院的时候,小妹秀兰正坐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啥。

    看到哥哥身上的大鱼,小树枝扔下就朝屋里喊,“妈,妈,你快出来。”

    小丫头自己则是“磴蹬蹬”的跑了过来。

    “二哥,你上哪整的?这是啥鱼啊?好大啊?今天能吃吗?”

    庆祥腾出一只手,揉了一把小姑娘的小脑瓜,好好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

    秀兰两只小手护住脑袋,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低下头往后退,躲开了哥哥的魔爪。

    “别揉我头发!”

    庆祥笑呵呵的,“肯定今天吃啊,今天不吃,明天就臭了。”

    “咋了?”母亲掀开门帘,走了出来,“诶呦,她们说你和柱子钓了大鱼,我还不信,没想到还是真的。”

    母亲张翠兰,接过儿子手里的鱼,走进屋子。

    “还真不轻呢,”母亲把鱼递给端着盆子出来的大姐秀梅,“昨天晚上,你还拿回来10来斤鹿肉,我都还没问你咋回事呢,这又带回来五斤狗鱼,咱家就六口人,也吃不完啊,不行一会儿送点出去。”

    说话间,大哥王庆来和父亲王忠田也收工回来了。

    大哥把锄头往墙根一靠,探头看了一眼,“不小啊,爸,你瞅瞅。”

    父亲看了一眼鱼,略微严肃了一些,“庆祥,你说说这鱼和这鹿肉咋回事儿,上哪整的?”

    “鱼是我今天去钓的,鹿肉,就说来话长了,是庆国哥给的。”庆祥洗了洗手,准备拾掇鱼。

    大哥也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庆国给你这玩意干啥呀,他又不欠咱家啥。”

    庆祥一看,这要是不说清楚,估计吃饭都吃不安生,就挑肥拣瘦的把昨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诶呦,庆国妈也真是可怜,咋还长瘤子了呢,我说咋好几天没看着她了呢。”

    父亲点点头,“嗯,庆祥这事,做的对,咱们是同宗同族,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

    “爸,那这鱼和肉,咱家能吃不?”小丫头秀兰,仰头看向父亲,还咽了咽口水。

    “行,吃吧,没毛病。”父亲点了点头。

    小丫头一蹦三尺高,“哦,太好了,今天有肉吃了。”

    大姐也抿着嘴,笑容恬淡。

    母亲揉了揉腰,就要接过鱼和鹿肉,小声嘀咕,“今天也不过节,吃这么好。”

    王庆祥赶紧扶住老娘,“妈,你累一天了,歇会儿,我们兄弟姐妹做就完了。”

    “屁话,你会做饭。”

    “会啊,那不是看一眼就会的妈?”

    “别扯淡。”

    “嘿,您瞧好吧。”

    鱼已经被大姐洗干净了,王庆祥直接取了过来,放在案板上。

    先拿菜刀把鱼的腹腔打开,两手一掰,再一掏,就把内脏掏了出来。

    鱼泡单捡出来,仔细把鱼籽磕进豁了口的粗瓷碗里。

    母亲在一旁看着,“还行,想那么回事儿。”

    庆祥用刀尖,慢慢把腹腔里的黑膜刮干净。

    “这是干啥?”母亲和大姐都露出不解的表情。

    “这玩意,不刮干净太腥了。”

    这个年代,其实正经吃不了几次鱼,鱼本身不好抓,鱼具也不专业,所以除了一些老渔户,很少有人知道要刮黑衣。

    拿水把鱼腔冲干净,菜刀顺着狗鱼脊背下刀,又在尾巴上隔开一个小口,庆祥又开始剥起了鱼皮。

    “还得剥皮?鱼皮不也能吃吗?”母亲越发的看不懂,她活了四十多年,都没见过这种处理的方式。

    两张鱼皮被王庆祥顺利的剥了下来,“这鱼皮厚,我听别人说,赫哲族就把狗鱼皮处理了当皮子使,还能做成裤子。而且,这玩意,也腥,不好吃,还不如当皮子使呢。”

    “诶呦,没看出来,小二,你上哪学的这些?”母亲眼神怪异的看着他,就连父亲都从西屋里出来了。

    一手卷着烟卷,也是同样的神情看向庆祥。

    “其实吧,前天我做了个梦,梦着我太爷了。”

    “你可拉倒吧,你太爷走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父亲一听这话,都气乐了。

    “真的,他说是我太爷,左边耳朵下面还有颗痣。”

    父亲暗暗吸了口气,“然后呢?”

    “他说要传我一些知识。”庆祥手中的活不停,“我说传我干啥呀,上面还有我爹和我大哥呢。”

    “然后呢,你太爷说啥了?”父亲稍微正了正姿势。

    庆祥心中偷笑,脸上去无甚变化,“我太爷说:‘你爹不上进,大队长都当不上。大房指望不上你爹。’那我肯定得说,还有我大哥呢,要传也得传给我大哥啊。”

    大哥一听这话,也把耳朵竖了起来。

    王庆祥手上用力,两张鱼皮就被这么剥了下来。

    二哥,看他不说,就有点着急,往前凑了凑,“太爷咋说?”

    王庆祥摇头晃脑,太爷说:“你大哥,就知道闷头干活,虽然是个实在孩子,但是你大哥还得你来督促。”

    王庆祥两手一摊,“那我也没办法啊,太爷说时间紧任务重,那只能让太爷,把那套东西传给我了。”

    女眷们听的认真,大哥则略显失望。

    秀兰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二哥,太爷都教你啥了?”

    “诶呀,那可是啥都教了,我也得慢慢想才能记起来,摸鱼、打猎,赶山、种地、做副食,反正啥都教,一时也说不全乎。”

    父亲抽着旱烟,沉默良久,才开口道:“不对啊,我咋不记得你太爷会这些呢,你太爷一辈子都没咋做过饭,全是你太奶做的。”

    王庆祥切鱼片的手顿了顿,脚趾猛扣地面,面上不显,“那估计是在那边学的呗。”

    小妹瞪圆了眼睛,“太爷在阴间还学做菜?”

    母亲一巴掌就打在了小妹秀兰的后脑勺上,“小孩儿别乱叨叨,小心晚上做噩梦。”

    王庆祥继续处理着鱼肉,看到父亲被母亲拉倒一边,耳边隐隐约约的听到什么“烧纸”、“祭拜”之类的。

    父亲则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看见这一幕,庆祥的嘴角不自觉的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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