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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血脉之亲

    栖霞宫那扇沉重而华丽的殿门在陈沅芷和李慕靳身后缓缓闭合。

    紧绷的气氛一下子随微风散开,日头在头顶上照着,拉出两人清晰的影子。陈沅芷脚步一顿,忍不住又扭头看了一眼高悬着的牌匾。

    她二十九岁时搬入栖霞宫,一住就是十几年,里面的一砖一瓦对她来说都是那么多的熟悉,唯有....

    陈沅芷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站在身旁的李慕靳。

    唯有一件:她从未在栖霞宫里与他见过面。

    而此时李慕靳也正看着她。

    阳光毫无保留的倾泻在他的身上,将一头乌黑的头发照出深墨般的光泽,从鼻梁到唇角,从额头到肩颈,无一不表明他还是那么年轻。

    陈沅芷产生了一刹那的恍惚。大概是因为这一夜都没怎么休息,又跟太后说了许多话,这会儿一放松,疲惫感反而上来了。

    于是她轻轻抿了抿嘴,“走吧,先出宫。”

    李慕靳则挑起眉梢,轻飘飘的问了句:“今晚还见吗?”

    *

    宫道空旷而漫长,但其实那种无处不在的窥探目光如影随形。

    陈沅芷耸耸肩,将声音压得极低:“恐怕你这几日会在宫里经常见到我。太后服用了宫中秘药,只有三日寿命了。”

    李慕靳毫不在意,边走边随口问:“还有这种药?”

    他们一个在前,一个错开半步跟在后面,维持着宫中的礼仪,但因没有让轿撵来接,所以要走的路还挺长的。

    远远的,一个捧着东西低头疾走的小宫女在拐角处乍见到了他二人,身形猛得一滞,慌忙将头埋得更低,侧身紧贴着宫墙站立,屏息凝神,直到陈沅芷和李慕靳走过,她才敢悄悄抬起眼皮...

    待两人又路过一处弧形门洞,有几名正在修剪花木的宫人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垂眸行礼...

    这一切,陈沅芷都视若无睹。她仿佛是生在皇宫的公主,早已习惯于宫人们的窥探,避让,和礼拜..

    李慕靳余光瞥着她,不知她又是在何时眉眼间多生出一丝英气,明晃晃的阳光下,不带任何瑟缩和讨好的意味。

    “陈沅芷。”他轻声叫了她的名字。

    陈沅芷抬头:“恩?”

    “还在想太后的事?”

    “也不是..昨夜正阳宫一事还有许多细节处我没想明白,现下太后又搅了进来,我怕有遗漏之处...”

    李慕靳故意慢下半步,走在了她身边。

    水兰香味若隐若现,让陈沅芷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

    只听他说道:“昨夜李霄入宫后..见了李彦。”

    陈沅芷眉心微蹙,“李彦?”

    “有人瞧见李彦同他说了几句话。”李慕靳冷笑道:“看样子是李彦阻止了他去正阳宫。”

    这变数倒是有意思起来了。

    陈沅芷眼底的疲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霎那间出现的全神贯注,“可知说了什么?”

    李慕靳斜了她一眼,没答这个问题,反而问:“怎么?不累了?”

    “....我什么时候说累了....”

    “我看你这一路出来都快睡着了..还说不累?”

    陈沅芷张了张嘴,“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李彦跟李霄说了什么?”

    “....我刚才都不知道他俩说话了...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说了什么?”

    李慕靳耸耸肩,特别懒散的摇了两下头,”不知道。”

    陈沅芷蹙眉,“......那你..不能猜一下吗。”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李慕靳见她说话的声音都高了些,嘴角飞快的勾了一下,“再不然就是..‘别去正阳宫,姓陈的那位小姐要害你呢’。”

    陈沅芷闻言干笑了两声,“...我竟不知你还如此‘善于揣度人心’....”

    “我....”李慕靳刚说了一个字,脚步就突然停了下来。

    他敛去方才眼底的几分笑意,抬头,看向前方..

    宫道的拐角处,不疾不徐地转出一个人。

    年过五旬,身着朝服,三缕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行走间步履稳重温厚,连袍袖摆动时都带着一股经纶满腹的气度。

    此人正是殿阁大学士:乔沛。

    陈沅芷也没想到会在宫里遇上乔沛。她跟着一起停了下来,环顾周围,竟只有他一个人。

    宫道上吹过一阵风,似一下打散了眼前的阳光。只见乔沛缓步而行,朝他们走来,不过片刻,他就在与他们相距十余步的地方从容的停下了脚步。

    “老臣乔沛,见过宁王殿下。”

    声音平稳低沉,仿佛这只是一场“偶然遇见”。

    不过殿阁的首位就是首位,陈沅芷的目光在乔沛身上转了一圈,心道:这么多年不见,乔大人风骨依旧啊。

    李慕靳的脸上则换上了一贯的淡漠,他受了这一礼,如常抬了抬手。

    “老大人免礼。”

    乔沛收回交叠的双手,直了直身子,看向站在李慕靳身旁的女子:“宁王殿下,这位是?”

    “这位是陈御史的千金。”一句话,听不出太多的情绪,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冷淡。

    陈沅芷略带不解的看了李慕靳一眼。

    他既与乔家有了往来,为何对乔沛是这个态度?

    不过,很快陈沅芷就明白了...因为乔沛的下一句就是:“殿下,男女有别,既是太后娘娘慈恩,送至此处,礼数已足。当早些回返为宜。”

    宫道寂寂,风卷起一丝额前碎发,露出陈沅芷那双微微滞住的双眸。

    只这么一句,她就知乔沛十分清楚昨夜的正阳宫和今晨的栖霞宫里发生了什么。

    她没想到的是,乔沛竟不乐见于此,他甚至不惜亲自出面等在此处,以如此态度来提醒李慕靳:远离争储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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