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失去首发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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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陆仁和沈妍每天七点准时到实验室，晚上十点多才走。
实验流程排得满满当当，上午提RNA，下午测浓度做逆转录，晚上整理数据改论文。
中间见缝插针地联系各地的医生，询问有没有符合条件的病例。
实验楼的暖气本来就不足，一到下午五点就停了，屋里瞬间冷得像冰窖一样。
沈妍戴着薄毛线手套操作移液枪，手指还是冻得通红，时不时停下来放在嘴边哈两口气，搓一搓，又接着做。
陆仁每天只睡五个多小时，早上六点起，晚上十点回寝室。
除了做实验写论文，他还得挤时间复习考研。
时间被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每一分钟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沈妍也拼得很。
她主动把所有病例的临床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做成统一的表格。
包括发病时间、基因位点等等信息，都标得一清二楚。
陆仁本来以为她一个本科生，做到这份上已经够好了，没想到她还自己找了生物信息学的教程，学着做基因序列比对。
虽然速度不快，却一点一点往前推进。
陆仁没劝她休息，这女生的性子，看着软，实则比谁都韧。
让他欣喜的事，好消息也陆续传来。
林建东那边传来消息，协和又找到了两例既往的病例，标本都冻存着，等伦理批了就能拿过来用。
加上最开始的三例，日本文献里的两例，零零散散加起来已经有六例了。
虽然还是不多，但比最开始的三例，已经扎实太多了！
陆仁关于新型疾病的论文也改了很多版本。
从最开始的病例报道，慢慢加了临床表型分析，加了基因检测的详细数据。
到现在，甚至加了和已知疾病的鉴别诊断，讨论部分也越写越深。
林建东每次都能提出很精准的修改意见。
……
离春节还有一周的时候，学校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期末考试早就结束，本科生研究生陆续回家，校园里空荡荡的，连主干道上都没几个人。
食堂关了三个，只剩下一个最偏的，菜也比平时少了一半。
实验楼更是安静。
整栋楼平时有十几个实验室在用，现在就剩307还天天亮着灯。
陆仁跟家里打了电话，说学校有事，晚点回去。
沈妍也跟家里说要复习，推迟一周回家。
两个人都憋着一股劲，想赶在春节前把论文投出去。
……
“差不多了，明天再看最后一遍，没问题就投。”陆仁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把所有内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图表、参考文献、作者信息，一一核对。
沈妍坐在旁边帮他检查格式，两个人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多。
沈妍点点头，合上笔记本，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眼睛红红的，带着点血丝。
“明天下午投完稿，你就收拾东西回家吧。”陆仁说，“辛苦你了，回去好好过个年。”
沈妍没说话，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锁了实验室的门往楼下走。
走到楼下，陆仁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刚亮，就弹出来一个电话。
是林建东。
这么晚了，林老师怎么会打电话？
陆仁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接起电话，立刻道：“林老师。”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一下，林建东的声音才传了过来，甚至还带着一丝很明显的凝重。
“陆仁，我跟你说个事，你先稳住。”
陆仁的心跳慢了半拍。
他抬头看了看天，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粒落在脸上，凉得刺骨。
“周正宏团队的论文，今天晚上在《中华内科杂志》在线优先发表了。”
陆仁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林老师，他那边多少例？”
“三十例。”林建东说，“都是临床确诊的病例，全部做了全外显子测序，验证了UBA1基因的同一个突变位点，他们还做了初步的细胞功能实验，证明这个突变会导致泛素化通路异常，激活炎症小体。”
夜风刮过耳边，呼呼地响。
沈妍站在旁边，虽然听不清电话内容，但看着陆仁的脸色，也猜到了什么，抓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
陆仁没说话，慢慢呼出一口气。
白气在眼前散开，又很快被风吹没了。
三十例！
比他们的六例，多了整整五倍还不止。
甚至，还有功能实验数据！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陆仁皱了皱眉。
“听说手里攒了好几年的病例，一直没找到致病基因，没往一块凑。这次看到节目里你的发现，相当于给了他们一个方向，把手里的病例一筛，刚好都对上了。”林建东的声音带着点怒气，“然后加急走了期刊的绿色通道，从投稿到接收不到十天，摆明了就是要抢首发。”
陆仁沉默着。
原来是这样……
人家本来就有存货，只是缺一个突破口。
自己的发现，反而帮他们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你也别太受打击。”林建东大概是怕他想不开，又补了一句，“他们虽然病例多，但临床表型分析得很粗，很多细节都没写，功能实验也只是初步的，深入的机制研究还没做，你这边病例虽然少，但每一例都随访得很细，临床资料完整，不见得就没有优势。”
“林老师，他们的论文链接，能发我吗？”陆仁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生气。
“发你邮箱了，你先看看，别着急，咱们再想办法。”林建东顿了顿。
话虽这么说，但是林建东知道，在科研界，一步慢，步步慢。
一个本科生的简陋研究室，能比得过顶级医学院的教授团队吗？
他，并不看好陆仁。
……
挂了电话，陆仁打开自己的邮箱。
林建东发来的附件已经躺在对话框里，标题是《UBA1基因体细胞突变与一种新型成人起病自身炎症性疾病的相关性研究》。
通讯作者：周正宏。
第一作者：李昊。
陆仁点进去，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一页一页往下翻。
三十例患者的基线资料表格，整整齐齐。
肺部CT的影像，骨髓穿刺的结果，基因测序的峰图。
还有细胞实验的柱状图，蛋白印迹的条带。
每一项都做得很规范，很扎实。
“呵呵，不愧是国内顶尖的团队。”
陆仁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沈妍站在旁边陪着他，也不说话。
远处的实验楼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
陆仁看着屏幕上周正宏的名字，缓缓抬起头。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盖住。
慢了一步。
但……仅此而已吗？
首发权是丢了，但这场比赛，还远没结束。
三十例又怎么样？
想要定义一种新型疾病，路还长着呢！
陆仁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沈妍，嘴角动了动，扯出一点笑意。
“回去吧，论文先不急着投，明天我们先好好看看研究周教授的那篇文章吧。”
沈妍抬起头看着他。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并肩往住处走，脚印一深一浅地留在雪地里。
雪越下越大，很快把来时的脚印就盖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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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楼的暖气本来就不足，一到下午五点就停了，屋里瞬间冷得像冰窖一样。
沈妍戴着薄毛线手套操作移液枪，手指还是冻得通红，时不时停下来放在嘴边哈两口气，搓一搓，又接着做。
陆仁每天只睡五个多小时，早上六点起，晚上十点回寝室。
除了做实验写论文，他还得挤时间复习考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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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也拼得很。
她主动把所有病例的临床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做成统一的表格。
包括发病时间、基因位点等等信息，都标得一清二楚。
陆仁本来以为她一个本科生，做到这份上已经够好了，没想到她还自己找了生物信息学的教程，学着做基因序列比对。
虽然速度不快，却一点一点往前推进。
陆仁没劝她休息，这女生的性子，看着软，实则比谁都韧。
让他欣喜的事，好消息也陆续传来。
林建东那边传来消息，协和又找到了两例既往的病例，标本都冻存着，等伦理批了就能拿过来用。
加上最开始的三例，日本文献里的两例，零零散散加起来已经有六例了。
虽然还是不多，但比最开始的三例，已经扎实太多了！
陆仁关于新型疾病的论文也改了很多版本。
从最开始的病例报道，慢慢加了临床表型分析，加了基因检测的详细数据。
到现在，甚至加了和已知疾病的鉴别诊断，讨论部分也越写越深。
林建东每次都能提出很精准的修改意见。
……
离春节还有一周的时候，学校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期末考试早就结束，本科生研究生陆续回家，校园里空荡荡的，连主干道上都没几个人。
食堂关了三个，只剩下一个最偏的，菜也比平时少了一半。
实验楼更是安静。
整栋楼平时有十几个实验室在用，现在就剩307还天天亮着灯。
陆仁跟家里打了电话，说学校有事，晚点回去。
沈妍也跟家里说要复习，推迟一周回家。
两个人都憋着一股劲，想赶在春节前把论文投出去。
……
“差不多了，明天再看最后一遍，没问题就投。”陆仁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把所有内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图表、参考文献、作者信息，一一核对。
沈妍坐在旁边帮他检查格式，两个人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多。
沈妍点点头，合上笔记本，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眼睛红红的，带着点血丝。
“明天下午投完稿，你就收拾东西回家吧。”陆仁说，“辛苦你了，回去好好过个年。”
沈妍没说话，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锁了实验室的门往楼下走。
走到楼下，陆仁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刚亮，就弹出来一个电话。
是林建东。
这么晚了，林老师怎么会打电话？
陆仁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接起电话，立刻道：“林老师。”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一下，林建东的声音才传了过来，甚至还带着一丝很明显的凝重。
“陆仁，我跟你说个事，你先稳住。”
陆仁的心跳慢了半拍。
他抬头看了看天，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粒落在脸上，凉得刺骨。
“周正宏团队的论文，今天晚上在《中华内科杂志》在线优先发表了。”
陆仁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林老师，他那边多少例？”
“三十例。”林建东说，“都是临床确诊的病例，全部做了全外显子测序，验证了UBA1基因的同一个突变位点，他们还做了初步的细胞功能实验，证明这个突变会导致泛素化通路异常，激活炎症小体。”
夜风刮过耳边，呼呼地响。
沈妍站在旁边，虽然听不清电话内容，但看着陆仁的脸色，也猜到了什么，抓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
陆仁没说话，慢慢呼出一口气。
白气在眼前散开，又很快被风吹没了。
三十例！
比他们的六例，多了整整五倍还不止。
甚至，还有功能实验数据！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陆仁皱了皱眉。
“听说手里攒了好几年的病例，一直没找到致病基因，没往一块凑。这次看到节目里你的发现，相当于给了他们一个方向，把手里的病例一筛，刚好都对上了。”林建东的声音带着点怒气，“然后加急走了期刊的绿色通道，从投稿到接收不到十天，摆明了就是要抢首发。”
陆仁沉默着。
原来是这样……
人家本来就有存货，只是缺一个突破口。
自己的发现，反而帮他们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你也别太受打击。”林建东大概是怕他想不开，又补了一句，“他们虽然病例多，但临床表型分析得很粗，很多细节都没写，功能实验也只是初步的，深入的机制研究还没做，你这边病例虽然少，但每一例都随访得很细，临床资料完整，不见得就没有优势。”
“林老师，他们的论文链接，能发我吗？”陆仁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生气。
“发你邮箱了，你先看看，别着急，咱们再想办法。”林建东顿了顿。
话虽这么说，但是林建东知道，在科研界，一步慢，步步慢。
一个本科生的简陋研究室，能比得过顶级医学院的教授团队吗？
他，并不看好陆仁。
……
挂了电话，陆仁打开自己的邮箱。
林建东发来的附件已经躺在对话框里，标题是《UBA1基因体细胞突变与一种新型成人起病自身炎症性疾病的相关性研究》。
通讯作者：周正宏。
第一作者：李昊。
陆仁点进去，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一页一页往下翻。
三十例患者的基线资料表格，整整齐齐。
肺部CT的影像，骨髓穿刺的结果，基因测序的峰图。
还有细胞实验的柱状图，蛋白印迹的条带。
每一项都做得很规范，很扎实。
“呵呵，不愧是国内顶尖的团队。”
陆仁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沈妍站在旁边陪着他，也不说话。
远处的实验楼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
陆仁看着屏幕上周正宏的名字，缓缓抬起头。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盖住。
慢了一步。
但……仅此而已吗？
首发权是丢了，但这场比赛，还远没结束。
三十例又怎么样？
想要定义一种新型疾病，路还长着呢！
陆仁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沈妍，嘴角动了动，扯出一点笑意。
“回去吧，论文先不急着投，明天我们先好好看看研究周教授的那篇文章吧。”
沈妍抬起头看着他。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并肩往住处走，脚印一深一浅地留在雪地里。
雪越下越大，很快把来时的脚印就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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