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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谢紫衣请愿

    南阳郡·府衙

    刘章正坐中堂,吕采薇、吕禄列坐左右,三人神态各有不同,刘章为难,吕禄颓然。

    吕采薇听着堂外的呼声,眉梢一挑,似笑非笑,

    “这南阳的百姓,倒比长安的列侯更有胆气。”

    刘章没接话。堂外的呼声越来越响,起初只是零星几声,后来汇成一片,此起彼伏,像潮水拍岸。

    “朱虚侯!请为民请命!”

    “谢六娘子无罪!”

    “求侯爷开恩!”

    吕禄抬起头,脸色灰败,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也不开口,他自离京便一直如此,话少得像换了个人。

    刘章叹了口气,如今主理南阳的人是他,吕家这两个可以看戏,他可不行,犹豫片刻,他转头对身旁掾吏道:

    “去问问,领头的是谁。”

    掾吏快步出去,不多时回来禀报:

    “回侯爷,外面百姓推了一位女郎做头,说是崇文馆的学生,姓谢,名紫衣。”

    吕采薇把玩匕首的手一顿。

    “谢紫衣?”刘章皱眉,“崇文馆的?谢家的人?”

    “回侯爷,说是南阳谢家旁支,与谢崟那一支已出了五服。”

    吕禄倏地起身,他如今是见不得一个姓谢的,这会儿是一刻也不想多留了,

    “我看这里也生不出什么大乱,南阳地界的匪徒清的差不多了,我明日要出发汝南,告辞!”

    话罢,不等刘章言语,他转身就走。

    吕采薇扫了一眼吕禄的背影,眼中也不复往日亲近。

    刘章沉默片刻,看了吕采薇一眼。

    吕采薇收了那点似笑非笑的神情,淡淡道:“朱虚侯见见也无妨。”

    “传。”

    谢紫衣进来的时候,堂中两人都不由得打量了她一眼。

    她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岁,一身青布深衣,头上只簪了根竹笄,腰间系着崇文馆的铜符,进了中堂,她也毫无拘谨之态,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崇文馆学生谢紫衣,拜见吕司寇,朱虚侯。”

    刘章抬手:“免礼,尔等啸聚府衙,所为何事?”

    谢紫衣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掾吏接过递给刘章。

    刘章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些字迹工整,有些歪歪扭扭,有些甚至只按了手印……

    “这是什么?”

    “回侯爷,这是南阳一郡十三县父老乡亲的联名书。”谢紫衣的声音清亮,“请朱虚侯上报陛下,留谢六娘子一命。”

    刘章把帛书放在案上,声音微哑:“谢六娘子……此事牵连甚广,不是递一封联名书就能……”

    “朱虚侯,”吕采薇打断他,“让她把话说完。”

    谢紫衣朝吕采薇微微颔首,然后抬起头,看向刘章。

    “侯爷,学生有三句话要说。”

    “说。”

    “一曰,谢家主支,已被屠戮殆尽。当年参与齐家旧案的谢家嫡脉,从谢崟的叔父到族中主事,死的死、徙的徙,如今只剩谢崟和谢六娘子两人。谢崟罪大恶极,自有国法处置。但若连谢六娘子一并处死,便是将谢家满门一罪两罚。国法没有这样的道理。”

    刘章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接话。

    “二曰,”谢紫衣从袖中又取出一卷帛书,“这是南阳郡十二位里正联名出具的文书,上面记着谢六娘子这些年在南阳做的事。”

    她把帛书展开,逐一念道:“谢六娘子建抚济院一所于南阳西郊,收养老而无依者四十余人、幼而失怙者七十余人,至今十有余年。其间南阳大水,抚济院出粟千石赈济灾民;郡中疫病流行,抚济院施药救治,活人无数。每年冬夏两季施粥施衣,从未间断。”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刘章。

    “侯爷,谢六娘子虽是谢崟之妹,但这些年她在南阳扶危济困、救老育幼,一郡百姓有目共睹。如今南阳人说起谢家,恨的是谢崟,念的是六娘子。若因兄长之罪株连妹妹,南阳百姓不服。”

    吕采薇听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第三呢?”

    谢紫衣深吸一口气,脊背挺得更直了。

    “三,学生斗胆问一句。谢崟之罪,谢氏全族以命相偿,可解厄君私刑屠戮百人,上至黄发,下至垂髫,刑部却只将其收监,不审不宣不判,何理也?”

    堂中静了片刻。

    吕采薇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刘章盯着案上那卷联名书,眉头紧锁。

    “你说的这些,本侯会如实上报。”刘章缓缓开口,“但有一条——谢六娘子能不能留,不是本侯说了算,也不是你们南阳百姓说了算,乃由三司酌情而判。”

    谢紫衣躬身行礼:“学生了然,只求侯爷将南阳百姓的心声带到,学生替十三县父老谢过侯爷。”

    刘章把那卷联名书和诉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重又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谢紫衣一眼,

    “你这帛书和诉状,写得不错,”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赞许,“条陈清楚,言之有物,引《周礼》遵《汉律》,又写南阳实情,连我这样不大爱读书的人,也看得明明白白。详实易懂,不虚不浮——崇文馆里教出来的学生,果然有几分本事。”

    “朱虚侯谬赞,”谢紫衣微微拱手。

    刘章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可你拿这份本事,为一个罪人要挟朝廷,谢紫衣,你不觉得可惜?”

    谢紫衣站在堂中,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垂下眼,像是在想什么,片刻后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刘章,

    “侯爷所言,学生愧不敢当,”她的声音十分具有穿透力,

    “只是学生在崇文馆读了几年书,读的是圣贤道理,学的是明辨是非。不敢说有多大才学,但学生读书明理,一不求高官厚禄,二不为空写锦绣文章。”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沉稳了些,

    “学生只求,世有不公时,能尽一二力。谢六娘子在南阳做了十几年善事,抚济院里养着百余老幼,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若因谢崟之罪便将她一并处死,学生以为不公。既有不公,学生便要说话。至于这话说出来会不会得罪朝廷、会不会耽误前程——学生没想过,也不在乎。”

    堂中静了一瞬。

    刘章看着她,手指在案面上慢慢叩了两下,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无奈,

    “好一个‘为世有不公,能尽一二力’,”他靠回椅背,摇了摇头,“谢紫衣,你要是把这份心气用在别处,未必不能做个好官。”

    谢紫衣躬身一礼:“侯爷谬赞,学生只为公道二字。”

    刘章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只对身旁掾吏道:“把她的帛书和诉状都收好,随奏报一并送往长安。”

    谢紫衣退了出去。

    堂外的呼声又响了起来,比先前更高。

    吕采薇将匕首插入腰封,站起身走出明堂,望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目光一寸寸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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