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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 当长大后的萧怀瑾穿越回父皇年幼时6

    刘安看到了萧怀瑾的脸。

    太像了。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刘安握着匕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的眼眶充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是皇后娘娘!

    “你……”

    刘安的声音沙哑,他死死地盯着萧怀瑾,甚至顾不上收起手里的匕首,“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萧怀瑾站在原地,面对着那把泛着冷光的匕首,眼睛连眨都没有眨一下。

    他将双手负在身后,小小年纪,周身却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上位者气度。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后娘娘病了。病得很重。腊月寒风侵体,她快撑不过去了。”

    刘安手里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娘娘病了……”

    刘安喃喃地重复着,曾经是皇后给了他在凤仪宫伺候的机会,不然他只能去做苦役,娘娘的恩情他如何会忘?

    只是……

    这深宫高墙,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能来去自如。

    这眉眼,这气度。

    刘安自以为是的在心里得出了一个合理的结论。

    “你是纪家的人!是纪老将军派你过来的?对不对?!”

    刘安压抑着激动,“纪家没有放弃娘娘!将军终于要出手了!”

    萧怀瑾看着刘安这副脑补出了一出大戏的模样,并没有开口否认。

    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刘安误以为他是纪家派来的人,反而能省去很多解释的麻烦,也能让对方更加死心塌地地办事。

    “娘娘的病拖不得。”

    萧怀瑾直切正题。

    “冷宫里没有炭火,更不能生火熬药。我需要你明日去太医院想办法弄一些治疗风寒的药。必须是做好的药丸或者药粉。不能惊动任何人,尤其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刘安连连点头。

    “好!好!我去办!”

    刘安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太医院的李太医当年受过娘娘的恩惠,是个可信之人。我明日一定把药弄来!”

    “明日夜里三更,我再来此处取药。”

    萧怀瑾看了刘安一眼,“刘公公。谢谢您。”

    说完,根本不给刘安再开口多问一句的机会。

    萧怀瑾双膝微曲,脚尖在地砖上轻点,顺着屋顶被揭开的瓦片缺口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刘安仰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屋顶,还有些发懵。

    冷风如刀,刮过高高的红墙。

    萧怀瑾避开了巡夜的侍卫,原路返回了冷宫。

    他熟练地翻过窗户,轻巧地落在了外间的地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惊起。

    屋子里依然是一片漆黑,只有一堆湿柴烧尽后残留的一点点暗红色火星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萧怀瑾解开绑在手腕和脚踝上的布条,将穿在他身上显得累赘的深灰色短褐脱了下来,扔在了一旁的杂物堆上。

    只穿着单衣,他轻手轻脚地朝着内室走去,准备爬回那张断腿的木床,假装自己只是睡熟了。

    “你去哪里了?”

    黑暗中,纪舒窈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萧怀瑾的身体瞬间僵硬成了一块石头。

    皇祖母……怎么醒了?

    “我……”

    萧怀瑾大脑飞速旋转,试图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我起夜。外面太冷了,我去外间……”

    “别骗我。”

    纪舒窈在黑暗中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外面昨夜刚结了厚厚的冰霜。你若只是起夜,鞋底绝不会沾上红墙根处才有的那种湿滑的泥藓。而且……”

    纪舒窈咳嗽了两声,声音冷了几分。

    “你身上的寒气是在外面跑了很久才沾上的。说吧,你到底去哪里了?”

    萧怀瑾站在黑暗里,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

    他走过去,在纪舒窈的床榻边缘跪坐下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能看到纪舒窈苍白如纸却依然紧绷的脸庞。

    “我去了一趟内侍所。”

    萧怀瑾不再隐瞒,将今晚的事情和盘托出。

    “我去找了刘安。让他明日去太医院弄些治亏虚和风寒的药丸来。您的身体不能再拖了。”

    纪舒窈沉默了。

    她没有责怪孩子的胆大包天,也没有追问他是如何避开那些森严的守卫。

    良久。

    纪舒窈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了萧怀瑾的手腕。

    “你既然说,你是从建熹年间来的。你既然叫凛儿父皇。”

    “那你告诉我。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天下,到底是怎么落到凛儿手里的?”

    她一直没有问。

    从这孩子凭空出现开始,她就一直刻意回避着这个问题。

    因为她害怕。

    她害怕听到残酷的真相。凛儿才三岁,那个男人对他们母子弃若敝履。在这吃人的深宫里,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圣宠、甚至连温饱都无法解决的废妃之子,要走上那把龙椅,需要踩过多少刀山火海?流干多少血?

    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她必须知道,她的凛儿,在未来到底要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萧怀瑾反握住纪舒窈冰冷的手指,眼睛慢慢红了。

    “这几年,父皇一直陪在您身边,在冷宫里相依为命。可是,在父皇六岁那年的冬天,下了一场大雪。”

    “那场雪太大了,冷宫里连一根能烧的柴都没有。”

    萧怀瑾的声音微微发抖,“您没能熬过去。在父皇刚刚在地上画完一幅画想要拿给您看的时候。您闭上了眼睛。”

    “后来呢……”

    纪舒窈声音有些哽咽。

    “后来,皇帝用皇后的礼仪安葬了您,赐了一个谥号。”

    萧怀瑾眼眶发酸,继续说道,

    “父皇一个人在这冷宫里,又熬了一年。直到他七岁那年,御史台的老臣上折子逼着先帝立长。皇帝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才派人将父皇接了出去。”

    萧怀瑾的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恨意。

    “可是皇帝根本不爱他。皇帝的心里,只有淑妃和三皇子萧煦。他立父皇为太子,只不过是把他当成一块磨刀石,当成给萧煦铺路的挡箭牌!”

    “父皇每天在周太傅的教导下拼命读书,拼命练武。可是等来的,却是皇帝将他派去北境平叛。给的兵马是一堆毫无战斗力的杂牌军,粮草只够吃一个月。”

    萧怀瑾咬着牙,“皇帝是想让他死在战场上!可是父皇带着两千残兵死守了四十天,杀了回来。最后,萧煦谋反,父皇趁机接管了九门……”

    萧怀瑾的话还没有说完,黑暗中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哽咽声。

    纪舒窈的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巴。

    她不敢哭出声,怕吵醒旁边熟睡的萧凛。

    可是痛彻心扉的绝望却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裂。

    “六岁……”

    纪舒窈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他才六岁啊!”

    “他那么小,他甚至连那个桌子都够不到……他怎么去面对那些的那些人?怎么去面对那个狠毒的父亲?”

    “没有我,他在这深宫里……那十几年,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听着皇祖母撕心裂肺的低语,萧怀瑾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皇祖母,不哭了。”

    萧怀瑾的声音哽咽却坚定,“父皇很厉害的,他比所有人都强。他最后登上了皇位,他把大梁治理得海晏河清,他还把我养得这样好。”

    “那些苦,都过去了。现在我来了,那些事情,绝不会再发生了!”

    不知过了多久,纪舒窈的哭泣声终于慢慢地平息了下来。

    她抬起手,用袖口将脸上的泪痕用力擦干。

    当年的先帝不过是一个不受宠、谁都能踩一脚的透明皇子。是纪家倾尽了全族之力一路辅佐,才将他推上了至高无上的龙椅。

    可是,一朝登基。

    那个男人为了坐稳皇位,开始忌惮纪家的权势。

    纪家为了不让皇帝猜忌,在登基之初就主动交出了所有的兵权。

    然而,退让换来的不是感恩,而是变本加厉的打压和赶尽杀绝。

    她屡次进言劝谏,换来的却是龙颜大怒。一道圣旨,一个莫须有的“善妒谋害皇嗣”的虚假罪名,就将她像垃圾一样扔进了终年不见天日的冷宫。

    “为了这样的人,不值得。”

    “纪家辅佐他上位,是瞎了眼。如今,纪家不该再效忠这样的昏君。”

    她转过头看着熟睡在旁边的萧凛,指腹轻轻地抚摸着儿子柔嫩的脸颊。

    “我不能死。”

    纪舒窈眼底闪过狠厉。

    “若是我就这么死了,我的凛儿,就要再去吃一次那样的苦。”

    “我必须活下去。哪怕是为了凛儿,我也要振作起来。”

    她要从冷宫里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她要为自己当年错误的选择买单。那个男人欠她的,欠纪家的,欠凛儿的。她要一笔一笔地,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次日夜间。三更时分。

    萧怀瑾如约潜入内侍所的角落。

    刘安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他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灰色的布包,看到萧怀瑾出现,立刻将布包塞进了他的手里。

    “这是李太医连夜配的药丸。”

    刘安压低了声音,“里面加了最好的人参和固本的药材。每日清晨温水服下。千万不可让外人发现。过几日,我再想办法弄一些来。”

    萧怀瑾将布包揣进怀里,郑重地冲着刘安点了点头。

    “多谢。”

    清晨。

    冷宫的窗外,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纪舒窈就着大半碗还带着几分温热的水,将萧怀瑾昨夜拿回来的几颗黑色药丸咽了下去。

    不到半个时辰,纪舒窈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肺管里撕扯的痛感也奇迹般地减轻了许多。

    她坐起身,将床尾的一件衣服拿了过来。

    那是萧怀瑾前天夜里穿出去夜探的那件旧的衣服。这衣服太大了,穿在孩子身上太影响行动。

    纪舒窈靠在床栏上,手里拿着针线,迎着窗外惨白的光线,开始仔细地将这件衣服的袖口和腰身拆开,重新缝补改小。

    没过多久。

    床榻的里侧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萧凛醒了。

    小团子揉着还有些惺忪的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他一转头就看到娘亲居然坐着在缝东西。前几天娘亲还病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小家伙立刻爬了过去,抱住纪舒窈的胳膊,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娘亲不难受啦?”

    “娘亲好多了。”

    纪舒窈放下手里的针线,微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

    萧凛眨巴着眼睛,视线落在了娘亲腿上的衣服上。

    那衣服黑乎乎的,样式也很奇怪。

    “娘亲。”

    小萧凛伸出小手指,好奇地戳了戳那件衣服,奶声奶气地问道,

    “这是谁的衣服呀?”

    听到这个问题,正端着木盆从外间走进来的萧怀瑾脚步一顿。

    纪舒窈抬起头,和站在门口的萧怀瑾对视了一眼。

    一大一小两个人的眼底同时闪过一丝默契的笑意。

    纪舒窈收回目光,将衣服在腿上抖落了两下,摸着儿子的小脑袋,语气温柔。

    “这是娘亲以前的一件旧衣裳。放得太久,有些不合身了。娘亲闲着无事,改一改,看还能不能穿。”

    萧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爬下床去自己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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