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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萧凛和沈清棠7

    朔北,落雁谷。

    落雁谷是一条长约十里的狭长峡谷,两侧是陡峭的绝壁,最窄处仅能容纳十骑并排行进。穿过这条峡谷,便是广袤无垠的朔北平原。鞑靼的十万铁骑在连下三城后,主力大军便驻扎在平原之上,犹如一群尝到了血腥味的狼,正准备越过落雁谷直取大梁腹地。

    天空飘着细碎的雪沫。

    萧凛站在落雁谷最高的一处断崖上,冷眼俯瞰着下方的谷口。

    经过七天的行军,两万杂牌军和八千云州精锐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伏击位置。孔武带人挖开了悬崖后方的隐秘山洞,五万石粮草堆积如山,彻底稳住了军心。

    吃饱了饭,穿暖了衣,这群原本准备等死的京郊将士,眼底终于生出了一股活人的锐气。

    “殿下。”孔武走过来,“探子来报,鞑靼的前锋营,大约三万骑兵已经拔营,正朝落雁谷方向移动。最迟半个时辰后入谷。”

    萧凛没有回头,目光依然锁定在谷底那片白茫茫的雪地上。

    “绊马索和陷马坑都布置好了?”萧凛问。

    “回殿下,谷口五十步内挖了三道壕沟,底下全铺了削尖的木桩,上面用浮雪盖着。两万步卒已经结成盾阵,堵在峡谷最窄的咽喉处。”孔武答道。

    萧凛收回视线,转过身。

    鞑靼人擅长野战,骑兵在平原上冲锋起来,两万步兵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但在落雁谷,地形就是萧凛手里最大的筹码。

    骑兵一旦进入这种狭长地带,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就会彻底丧失。只要步兵能在正面堵住谷口,鞑靼人的冲锋阵型就会被挤压成无法动弹的废铁。

    “孔武。”萧凛伸手按住腰间的剑柄,“你下去,亲自在盾阵后方督战。告诉那两万步卒,谁敢后退半步,立斩不饶。只要他们能顶住鞑靼前锋的三轮冲锋,把他们的阵型拖垮,这头功,就算在他们头上。”

    “末将领命!”

    孔武抱拳,转身大步走下断崖。

    半个时辰后。

    大地的震动比鞑靼人的战马更早一步来到落雁谷。

    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黑色的长线。

    三万前锋营带着踏平一切的气势呼啸着冲向落雁谷。

    鞑靼主将骑在一匹马上,看着落雁谷口那支看起来单薄无比的大梁步兵,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这些年来大梁皇帝的昏庸早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梁的军队在他们眼里,一直都是一群软弱的绵羊。

    “冲过去!踩碎他们!”

    鞑靼主将挥动弯刀,三万骑兵没有丝毫减速,冲向了落雁谷。

    “轰——”

    冲在最前面的一百多骑在距离谷口还有三十步的地方,突然连人带马陷了下去,战马凄厉的嘶鸣声和骨头断裂的清脆声瞬间撕裂了风雪。

    但鞑靼人的冲锋太猛了。

    后面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勒马,直接踩着同伴的尸体和马背,继续向前狂奔。

    五十步的距离,转瞬即逝。

    “举盾——!”

    孔武站在步兵阵营的正后方,拔出长刀,发出一声怒吼。

    两万京郊士兵,分为五排,将半人高的重型铁盾砸在地上。后面的人用肩膀死死抵住前面人的后背,长枪顺着盾牌的缝隙探出,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那个曾经在雪地里摔倒的老兵此刻正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撑着面前的铁盾。他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但他没有退,他想起了云州大营里那碗热腾腾的肉汤,想起了身上这件厚实的冬衣。

    太子给了他活路,他就得把这条命卖给太子。

    “砰——!”

    第一波鞑靼骑兵狠狠地撞在了盾阵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最前面的一排步兵吐出一口鲜血,老兵感觉自己的双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但他没有松手,整个身体死死地钉在原地。

    后面的长枪兵在这一刻同时发力,锋利的枪尖刺入鞑靼战马的胸膛。

    鲜血染红了白色的世界。

    鞑靼人的骑兵优势在落雁谷的狭窄地形中变成了致命的累赘。冲在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后面的人却还在不断往前挤。三万骑兵在谷口挤成了一团乱麻。战马互相踩踏,弯刀在拥挤中根本挥舞不开。

    “放箭!”

    藏在峡谷两侧半山腰上的弓弩手同时松开了弓弦。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地倾泻在鞑靼人的头顶。

    没有了机动性的骑兵,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声震耳欲聋。

    鞑靼主将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挥舞着弯刀,大声嘶吼着想要重新整顿阵型,试图让后方的骑兵向两侧散开。

    但已经晚了。

    断崖之上,萧凛静静地看着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场。

    鞑靼人的阵型已经彻底散了。

    他抽出腰间的剑,剑锋直指苍穹。

    一直隐藏在断崖后方的八千云州铁骑齐刷刷地翻身上马。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重甲,静默得像一群来自阴间的勾魂使者。

    萧凛翻身跨上玄黑色的战马,一夹马腹,从落雁谷侧面的一条缓坡上冲了下去。八千铁骑紧随其后,犹如一把黑色的匕首,精准而狠辣地捅进了鞑靼大军防守最薄弱的侧翼。

    正在谷口和步兵死磕的鞑靼骑兵完全没有料到大梁竟然还藏着这样一支精锐。

    萧凛冲入敌阵的瞬间,手里的剑便带起了一片血雨。

    鲜血溅在萧凛的侧脸上,他连擦都没有擦一下。

    玄马长嘶,萧凛在敌阵中如入无人之境。

    八千云州铁骑在萧凛的带领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将鞑靼三万前锋从中间拦腰斩断。首尾不能相顾的鞑靼人,彻底陷入了单方面的屠杀。

    大梁的步兵在孔武的指挥下撤开了盾阵,端起长枪,配合着骑兵开始反击。

    战场上的局势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鞑靼主将眼看着自己的人马被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地放倒,双眼赤红。他知道,如果不杀了那个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主将,这三万人今天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大梁的孬种!拿命来!”

    鞑靼主将狂吼一声,挥舞着一把六十斤重的长柄大刀,直奔萧凛而来。

    沿途挡路的大梁士兵被他一刀劈倒。这主将力大无穷,刀法大开大合,带着一股蛮横的煞气。

    萧凛听到了背后的风声。

    在斩下眼前一名敌军的头颅后,萧凛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在原地转了半个圈,正好迎上劈来的大刀。

    “锵——!”

    剑与刀狠狠地撞击在一起,闪出刺眼的火花。

    鞑靼主将只觉得双手虎口一震,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强悍力道顺着刀柄传过来,竟然逼得他跨下的战马生生往后退了半步。

    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大梁统帅。

    萧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只有一片令人心底发寒的死寂。

    鞑靼主将还没来得及回过神,萧凛已经动了。

    他左手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前冲,他借势从马背上半站起身,手里的剑划破了那个主将的脖颈。

    鞑靼主将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萧凛收剑,重新坐稳在马鞍上。

    鲜血顺着剑刃一滴滴地滑落,滴在纯白的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刺眼的红点。

    他冷冷地看着四周。

    鞑靼主将一死,剩下的鞑靼士兵彻底崩溃了。他们扔下兵器,拼命地想要拨转马头逃离这里。但在落雁谷这种地形里,他们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外围的云州铁骑和京郊步卒已经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降者不杀。”

    萧凛擦了擦侧脸上的血迹,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兵败如山倒。

    残存的鞑靼士兵纷纷滚下马背,跪在雪地中瑟瑟发抖。

    风依旧在刮,雪还在下。

    孔武大步走到萧凛的马前,单膝跪地:“殿下,鞑靼三万前锋,被斩杀一万两千余人,俘虏一万八千人!主将被您亲手斩杀!我军大获全胜!”

    周围的大梁士兵听到了孔武的禀报,短暂的安静过后,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那些一直以为自己是来送死的京郊老兵扔下手里的长枪,互相拥抱,又哭又笑。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真的能活着打赢这场仗,而且赢得如此漂亮。

    他们看向萧凛的眼神满是敬畏。

    那是对强者的绝对臣服。

    萧凛端坐在马背上,身后的披风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了满地狼藉的落雁谷,看向了南边,看向了京城的方向。

    三万前锋只是个开始,鞑靼的主力还在后面。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经过这一仗,这支军队已经在血与火的淬炼中刻上了他萧凛的名字。

    “打扫战场,收编俘虏。”

    萧凛将剑插回剑鞘,命令道。

    “今夜休整。明日一早,全军出击,孤要亲自去会会鞑靼的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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