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溃兵叩城
昏聩至此，已非“糊涂”二字能形容，那是彻头彻尾的执迷不悟。
连宇文述都闭了嘴，朝堂静得能听见衣袖擦过玉阶的声响。
就在那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时……
“报……！”
“张掖郡八百里加急！”
一声嘶喊自殿外炸响，紧接着是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一名背插赤旗的传令兵疾奔入殿，“扑通”一声跪倒，甲胄未卸，额上汗珠滚落。
杨广眉峰一扬：“张掖，出了何事？”
杨广心里头对李宣向来信得过，可真到了节骨眼上，还是免不了悬着半颗心。
“启奏陛下……”
“张掖大捷！”
报捷兵跨进殿门就高声喊出，声音响亮得震得梁上灰尘都似要抖落下来。他双手捧着一只木匣，匣盖上压着一封火漆未拆的军报。
“大捷”二字刚落地，满朝文武齐刷刷扭过头去，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宇文述眉心拧成个疙瘩，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李渊则猛地睁大眼，身子微微前倾，像是生怕漏听一个字。
“大捷？”杨广心头那点不安“啪”地散了，脱口催道：“快讲！哪儿胜了？怎么胜的？”
报捷兵不敢耽搁，嗓音发紧却字字清楚：
“五日前，叛首李轨麾下大将军李赟，率近十万兵马兵临张掖城下，围而不打，想把城困成死地。”
“李宣将军一眼看穿这招，趁叛军合围未稳，亲率城中骑兵杀出，直插敌阵腹心！”
“叛军压根没料到守军敢主动冲阵，更想不到李将军以少击众……阵脚当场被撕开，混战一日，十万贼兵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清点战果……”
“斩首近万，俘敌一万五千有余。”
“逆将李赟，被李宣将军亲手斩于马下！”
“张掖已定。此捷报，李将军命末将星夜飞驰，面呈陛下！”
话音一落，满殿鸦雀无声。
“啧……”宇文述喉结一滚，冷笑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小子，运气倒比刀还快！”
他盯着李宣的名字，眼前晃过自家孙子在凉州吃瘪的旧事，脸上青白交错。
李渊却悄悄松了口气，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自家儿子没丢脸，还替老李家挣回了硬气。
杨广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大笑：“哈哈哈！痛快！”
“李宣，不愧是我大隋顶梁柱！朕果然没看走眼！”
“这才赴凉州几天？就给朕端掉李赟这颗硬钉子！”
“好！好！好！”他连拍三下龙椅扶手，声如洪钟，“诸卿都听着……这就是我大隋的将军！什么叛乱？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官军一出，哪轮得到他们蹦跶？”
“李宣，就是榜样！”
这话不是夸人，是定调。
张掖这场仗，打得正是时候……十万贼兵被李宣几千人打得满地找牙，底下那些零星作乱的，还配叫“祸患”？
群臣哪能听不懂？
“李宣初抵凉州即建奇功，理当厚赏！”
“传旨……”
“自即日起，凉州平叛诸军事，悉归李宣将军节制！”
“晋授【行军都管】，统兵五万！”
“收复郡县后，军政事务暂由其便宜处置，抚民安境！”
“加勋爵一级，封【朝请大夫】，俸禄恩荫，一并照例！”
“钦此！”
杨广话音刚落，宇文述眼皮狠狠一跳，嘴唇绷成一条线，终究没开口。
圣意已决，就像先前定下东征高丽一样，不容置喙。这次封赏，怕也是早盘算好了的。
“陛下圣明！”樊子盖第一个出列，声音洪亮。
兵部侍郎紧随其后，几个被李宣攥着短处的大臣也纷纷上前，连素来观望的中立派，此刻也齐齐拱手应和。
朝堂上嗡嗡一片附和声，竟把前几日沉闷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杨广眼角微弯，满意极了。
……李宣啊李宣，你这一纸捷报，真是送到朕心坎上了。
派你去凉州，果然没选错人。不到一月，就把最棘手的李赟砍了脑袋。
凉州稳了，人心也就定了；人心一定，东征高丽的事，谁还敢扯后腿？
他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心下透亮：
李宣这仗，不单是打了胜仗，更是替朝廷扳回了一局。
若李宣此刻站在殿外，怕也要暗自庆幸……这急报，早一刻，显不出分量；晚一步，便赶不上风头正劲。
偏偏卡在最妙的时机，砸得又准又响。
官升一级，爵晋一级，五万兵马从此名正言顺归他调遣……
而且……
杨广还特许李宣收复郡城后，暂代军政大权……拿下一座城，他就能当场委任官吏，稳住局面、着手治理。
这在杨广眼里，再正常不过。
战时权宜，本就该如此。
当年李渊在太原平乱，也是每克一城，先掌军民政务，等全境收复，再由朝廷统一调配、另定章程。
可杨广万万没料到，这一纸授权，竟成了大隋崩塌的起点。
此后天下倾覆，再不复旧日模样。
“你持圣旨速返福禄城，面交李宣。”
“告诉他……朕信得过他，也信他必能光复凉州诸郡。”
“只要能把失地夺回来，手段不论，朕一力担着。”
顿了顿，杨广声音沉下去：“至于那些反贼……”
“该狠，就得狠。要让他们听见李宣的名字，就心头发颤、腿肚子打软。”
传令兵抱拳跪地：“臣遵旨！”
事毕，杨广再未多留神。
他心里真正惦记的，还是高句丽。
眼下正是良机……必须趁势出兵，打得它服软，甚至一举铲除！
“即刻拟诏：征高句丽！”
“粮草、器械、甲仗，统统备齐！”
他目光扫过殿中群臣，一声令下，远征的车轮再次碾动。
没人想到，这道旨意，正把大隋往悬崖边上，又推了一把。
……
夜色压城。
张掖郡，福禄城。
这座被叛军占着的城池，城门早已落栓上闩。
城楼之上，火把通明，岗哨林立，戒备森严。
三天前，张掖郡城一役惨败，叛军元气大伤。
主将阵亡，十万兵马被李宣一击击溃，散得满地都是。
这三日，逃回来的溃兵络绎不绝……所以哪怕入了夜，守军也没敢松劲儿，进出都要盘查，验明身份才放人。
“这回输得也太惨了吧？”
“听说连大将军都栽了……”
“唉，人家是朝廷正规军，领兵的又是李宣……大隋头号猛将，传闻手底下有千斤之力，战场上冲阵如入无人之境。”
“我也听过他名号，生得虎背熊腰，单枪匹马就能挑翻一队人！”
“咱们呢？十成里八成是强拉来的庄稼汉，不少人连铁甲都没摸过，拿什么跟官军硬碰？”
“小声点！让上头听见，脑袋就没了！”
“往后……真不知还能撑几天……”
城楼上，几个兵丁缩在角落，压着嗓子嘀咕。
人心早散了。
大将军死了，主心骨塌了，剩下的人，不过是惊弓之鸟。
叛军再乱，也是讲上下尊卑的……大将军倒了，底下人哪还有底气？
“都闭嘴！”
“城下有人！”
“弓手就位……不是自己人，立马放箭！”
一声厉喝劈开夜色。
众兵齐刷刷望向城外。
月光淡淡，照见一支歪歪斜斜的队伍，正朝城门挪来。
衣甲不整，旗帜歪斜，连队形都拉不开，活像一窝刚被狼撵过的羊。
可守将并没慌。
这几天，这样的溃兵见得太多。
十万大军炸了营，四散奔逃，有人迷路，有人掉队，有人饿着肚子走了几十里，才摸到福禄城……这不稀奇。
况且张掖郡除了郡城，其余县城、堡寨，早被叛军占了个遍，溃兵往哪儿跑？无非就是这两处罢了。
那支队伍越靠越近，在城门下站定，乱哄哄挤作一团。
从城楼往下瞧，少说上千人，个个灰头土脸，互相搀扶着，有的拄着长矛当拐杖，有的捂着伤口直哼哼，连喘气都带着股死气沉沉的倦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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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时……
“报……！”
“张掖郡八百里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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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背插赤旗的传令兵疾奔入殿，“扑通”一声跪倒，甲胄未卸，额上汗珠滚落。
杨广眉峰一扬：“张掖，出了何事？”
杨广心里头对李宣向来信得过，可真到了节骨眼上，还是免不了悬着半颗心。
“启奏陛下……”
“张掖大捷！”
报捷兵跨进殿门就高声喊出，声音响亮得震得梁上灰尘都似要抖落下来。他双手捧着一只木匣，匣盖上压着一封火漆未拆的军报。
“大捷”二字刚落地，满朝文武齐刷刷扭过头去，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宇文述眉心拧成个疙瘩，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李渊则猛地睁大眼，身子微微前倾，像是生怕漏听一个字。
“大捷？”杨广心头那点不安“啪”地散了，脱口催道：“快讲！哪儿胜了？怎么胜的？”
报捷兵不敢耽搁，嗓音发紧却字字清楚：
“五日前，叛首李轨麾下大将军李赟，率近十万兵马兵临张掖城下，围而不打，想把城困成死地。”
“李宣将军一眼看穿这招，趁叛军合围未稳，亲率城中骑兵杀出，直插敌阵腹心！”
“叛军压根没料到守军敢主动冲阵，更想不到李将军以少击众……阵脚当场被撕开，混战一日，十万贼兵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清点战果……”
“斩首近万，俘敌一万五千有余。”
“逆将李赟，被李宣将军亲手斩于马下！”
“张掖已定。此捷报，李将军命末将星夜飞驰，面呈陛下！”
话音一落，满殿鸦雀无声。
“啧……”宇文述喉结一滚，冷笑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小子，运气倒比刀还快！”
他盯着李宣的名字，眼前晃过自家孙子在凉州吃瘪的旧事，脸上青白交错。
李渊却悄悄松了口气，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自家儿子没丢脸，还替老李家挣回了硬气。
杨广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大笑：“哈哈哈！痛快！”
“李宣，不愧是我大隋顶梁柱！朕果然没看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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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他连拍三下龙椅扶手，声如洪钟，“诸卿都听着……这就是我大隋的将军！什么叛乱？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官军一出，哪轮得到他们蹦跶？”
“李宣，就是榜样！”
这话不是夸人，是定调。
张掖这场仗，打得正是时候……十万贼兵被李宣几千人打得满地找牙，底下那些零星作乱的，还配叫“祸患”？
群臣哪能听不懂？
“李宣初抵凉州即建奇功，理当厚赏！”
“传旨……”
“自即日起，凉州平叛诸军事，悉归李宣将军节制！”
“晋授【行军都管】，统兵五万！”
“收复郡县后，军政事务暂由其便宜处置，抚民安境！”
“加勋爵一级，封【朝请大夫】，俸禄恩荫，一并照例！”
“钦此！”
杨广话音刚落，宇文述眼皮狠狠一跳，嘴唇绷成一条线，终究没开口。
圣意已决，就像先前定下东征高丽一样，不容置喙。这次封赏，怕也是早盘算好了的。
“陛下圣明！”樊子盖第一个出列，声音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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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宣啊李宣，你这一纸捷报，真是送到朕心坎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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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稳了，人心也就定了；人心一定，东征高丽的事，谁还敢扯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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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宣这仗，不单是打了胜仗，更是替朝廷扳回了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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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升一级，爵晋一级，五万兵马从此名正言顺归他调遣……
而且……
杨广还特许李宣收复郡城后，暂代军政大权……拿下一座城，他就能当场委任官吏，稳住局面、着手治理。
这在杨广眼里，再正常不过。
战时权宜，本就该如此。
当年李渊在太原平乱，也是每克一城，先掌军民政务，等全境收复，再由朝廷统一调配、另定章程。
可杨广万万没料到，这一纸授权，竟成了大隋崩塌的起点。
此后天下倾覆，再不复旧日模样。
“你持圣旨速返福禄城，面交李宣。”
“告诉他……朕信得过他，也信他必能光复凉州诸郡。”
“只要能把失地夺回来，手段不论，朕一力担着。”
顿了顿，杨广声音沉下去：“至于那些反贼……”
“该狠，就得狠。要让他们听见李宣的名字，就心头发颤、腿肚子打软。”
传令兵抱拳跪地：“臣遵旨！”
事毕，杨广再未多留神。
他心里真正惦记的，还是高句丽。
眼下正是良机……必须趁势出兵，打得它服软，甚至一举铲除！
“即刻拟诏：征高句丽！”
“粮草、器械、甲仗，统统备齐！”
他目光扫过殿中群臣，一声令下，远征的车轮再次碾动。
没人想到，这道旨意，正把大隋往悬崖边上，又推了一把。
……
夜色压城。
张掖郡，福禄城。
这座被叛军占着的城池，城门早已落栓上闩。
城楼之上，火把通明，岗哨林立，戒备森严。
三天前，张掖郡城一役惨败，叛军元气大伤。
主将阵亡，十万兵马被李宣一击击溃，散得满地都是。
这三日，逃回来的溃兵络绎不绝……所以哪怕入了夜，守军也没敢松劲儿，进出都要盘查，验明身份才放人。
“这回输得也太惨了吧？”
“听说连大将军都栽了……”
“唉，人家是朝廷正规军，领兵的又是李宣……大隋头号猛将，传闻手底下有千斤之力，战场上冲阵如入无人之境。”
“我也听过他名号，生得虎背熊腰，单枪匹马就能挑翻一队人！”
“咱们呢？十成里八成是强拉来的庄稼汉，不少人连铁甲都没摸过，拿什么跟官军硬碰？”
“小声点！让上头听见，脑袋就没了！”
“往后……真不知还能撑几天……”
城楼上，几个兵丁缩在角落，压着嗓子嘀咕。
人心早散了。
大将军死了，主心骨塌了，剩下的人，不过是惊弓之鸟。
叛军再乱，也是讲上下尊卑的……大将军倒了，底下人哪还有底气？
“都闭嘴！”
“城下有人！”
“弓手就位……不是自己人，立马放箭！”
一声厉喝劈开夜色。
众兵齐刷刷望向城外。
月光淡淡，照见一支歪歪斜斜的队伍，正朝城门挪来。
衣甲不整，旗帜歪斜，连队形都拉不开，活像一窝刚被狼撵过的羊。
可守将并没慌。
这几天，这样的溃兵见得太多。
十万大军炸了营，四散奔逃，有人迷路，有人掉队，有人饿着肚子走了几十里，才摸到福禄城……这不稀奇。
况且张掖郡除了郡城，其余县城、堡寨，早被叛军占了个遍，溃兵往哪儿跑？无非就是这两处罢了。
那支队伍越靠越近，在城门下站定，乱哄哄挤作一团。
从城楼往下瞧，少说上千人，个个灰头土脸，互相搀扶着，有的拄着长矛当拐杖，有的捂着伤口直哼哼，连喘气都带着股死气沉沉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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