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认亲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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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前在陆家，只管伺候少爷，府里来来往往的客人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如今身份换了，才知道当主子也不是件轻松的事，光记那些人和称呼就够她头疼的了。
“这是永昌侯府的老夫人，辈分高，见她要行礼。”赵珩坐在书案对面，手里拿着一本名册，一页一页地翻给她看，“这是礼部侍郎的夫人，你唤她一声'李夫人'就行。这是翰林院掌院的太太，姓周，是母妃早年闺中的手帕交，见了亲切些。”
沈卿卿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支笔，把那些名字和称呼抄在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小半张。她写得认真，写完了又默念一遍，把容易混的几家单独圈出来。
赵珩看了她抄的纸，忍不住笑了：“你这笔记比我的公文还工整。”
沈卿卿头也没抬：“记性不好，怕到时候叫错了人。”
“也不用那么紧张，到时候刘嬷嬷会跟着你的，她就这些人都要熟悉些，会提醒你的，”赵珩把名册合上，语气随意得很，“你刚回来，不熟悉京中的人和事也正常。”
“那也不行。“沈卿卿把笔放下，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人家来赴宴是给母妃面子，我不能给母妃丢人。”
赵珩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没有再多说，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弯着。
认亲宴当日，天还没亮沈卿卿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帐顶，心里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躺了一会儿，听见外间传来轻轻响动，是刘嬷嬷带着几个丫鬟进来了。
“郡主醒了？“刘嬷嬷走到床边，隔着纱帐轻声问了一句，“该起了，梳妆打扮，差不多就要准备去前头了。”
沈卿卿应了一声坐起来，丫鬟们鱼贯而入，端铜盆的捧衣裳的拿梳子的，各自忙开了。沈卿卿由着她们伺候着洗漱完，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还带着几分倦意的脸。
刘嬷嬷亲自替她梳头。先从发顶开始一缕一缕地梳顺，再用银簪挽了个随云髻，髻上簪了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步摇下坠着一颗珍珠，一晃就轻轻颤动。耳上戴了一对红宝石的坠子，腕间套了一只白玉镯，是她前天新收到的贺礼。
“今日穿这件吧。”刘嬷嬷把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展开，料子是暗纹的云锦，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衬得沈卿卿整个人素净又端方。
沈卿卿站起来，由着丫鬟们替她穿戴好，又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人眉眼如画，气色红润，站在晨光里，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郡主真好看。”春兰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沈卿卿有些不好意思，理了理衣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谢清辞正从院门外进来，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我女儿真好看。”谢清辞走上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垂下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碰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走吧，前头客人差不多到了。”
母女俩并肩出了院门，沿着回廊往前院走。廊下的灯笼已经换上了新的红绸，在风里轻轻晃着，暖融融的光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前院正厅里已经坐了好些人。沈卿卿跟在谢清辞身侧，甫一踏入厅门，十几道目光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善意，也有几分藏不住的审视。
谢清辞拉着她的手，走到主位前站定，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座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诸位，这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沈卿卿。”
沈卿卿微微屈膝，向众人行了一个刘嬷嬷教了无数遍的礼。动作不算完美，但腰背挺直，目光沉静，倒也有几分从容。
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道贺声。几位相熟的夫人率先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沈卿卿一一答了，语气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
坐在角落里的几位年轻小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她就是临安王府找回来的那个郡主？长得倒是不错。”
“听说小时候被人拐了，在民间养大的，也不知懂不懂规矩。”
“看她行礼倒像模像样的，应该有人教过。”
“谁知道呢，一会儿宴席上再看看呗。”
她们自以为声音压得低，可沈卿卿的耳朵尖，隐约听见了几句。她没有回头看，脸上笑容不变，只是握着她手的那位陈夫人掌心的温度，让她觉得踏实了一些。
没过多久，门口传话的丫鬟又进来禀报，声音清亮：“禀王妃，陆家陆夫人携陆大少爷和少奶奶到。”
沈卿卿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谢清辞的目光极快地扫了她一眼，随即恢复如常，笑着对传话的丫鬟点了点头：“请进来吧。”
不多时，王氏带着陆承煜和苏落薇走了进来。王氏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发间簪着赤金步摇，妆容精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端着主母的体面。她身后跟着陆承煜，月白色锦袍，银冠束发，面容清俊，神色平静。苏落薇走在他身旁，穿着鹅黄色的褙子，裙摆上绣着折枝兰草，笑容温柔，挽着陆承煜的手臂，姿态亲昵又端庄。
三人进了厅，齐齐向主位上的谢清辞行了一礼。沈卿卿站在谢清辞身侧，也微微屈膝回了一礼。
王氏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沈卿卿身上时，那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愕然。她大约没有料到，当年那个被她打发到庄子上、后来拿了卖身契便走了的丫鬟，会站在这里，以王府郡主的身份，受她这一礼。
陆承煜也看见了沈卿卿。他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一时有些复杂，像是震惊，又像是别的什么。站在他身边的苏落薇自然也看见了，她挽着陆承煜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脸上依旧带着笑。
“这便是府上寻回的小郡主吧？”王氏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便恢复了自持，笑着走上前，语气热络，”果然与王妃年轻时有几分像，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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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永昌侯府的老夫人，辈分高，见她要行礼。”赵珩坐在书案对面，手里拿着一本名册，一页一页地翻给她看，“这是礼部侍郎的夫人，你唤她一声'李夫人'就行。这是翰林院掌院的太太，姓周，是母妃早年闺中的手帕交，见了亲切些。”
沈卿卿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支笔，把那些名字和称呼抄在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小半张。她写得认真，写完了又默念一遍，把容易混的几家单独圈出来。
赵珩看了她抄的纸，忍不住笑了：“你这笔记比我的公文还工整。”
沈卿卿头也没抬：“记性不好，怕到时候叫错了人。”
“也不用那么紧张，到时候刘嬷嬷会跟着你的，她就这些人都要熟悉些，会提醒你的，”赵珩把名册合上，语气随意得很，“你刚回来，不熟悉京中的人和事也正常。”
“那也不行。“沈卿卿把笔放下，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人家来赴宴是给母妃面子，我不能给母妃丢人。”
赵珩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没有再多说，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弯着。
认亲宴当日，天还没亮沈卿卿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帐顶，心里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躺了一会儿，听见外间传来轻轻响动，是刘嬷嬷带着几个丫鬟进来了。
“郡主醒了？“刘嬷嬷走到床边，隔着纱帐轻声问了一句，“该起了，梳妆打扮，差不多就要准备去前头了。”
沈卿卿应了一声坐起来，丫鬟们鱼贯而入，端铜盆的捧衣裳的拿梳子的，各自忙开了。沈卿卿由着她们伺候着洗漱完，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还带着几分倦意的脸。
刘嬷嬷亲自替她梳头。先从发顶开始一缕一缕地梳顺，再用银簪挽了个随云髻，髻上簪了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步摇下坠着一颗珍珠，一晃就轻轻颤动。耳上戴了一对红宝石的坠子，腕间套了一只白玉镯，是她前天新收到的贺礼。
“今日穿这件吧。”刘嬷嬷把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展开，料子是暗纹的云锦，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衬得沈卿卿整个人素净又端方。
沈卿卿站起来，由着丫鬟们替她穿戴好，又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人眉眼如画，气色红润，站在晨光里，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郡主真好看。”春兰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沈卿卿有些不好意思，理了理衣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谢清辞正从院门外进来，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我女儿真好看。”谢清辞走上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垂下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碰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走吧，前头客人差不多到了。”
母女俩并肩出了院门，沿着回廊往前院走。廊下的灯笼已经换上了新的红绸，在风里轻轻晃着，暖融融的光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前院正厅里已经坐了好些人。沈卿卿跟在谢清辞身侧，甫一踏入厅门，十几道目光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善意，也有几分藏不住的审视。
谢清辞拉着她的手，走到主位前站定，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座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诸位，这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沈卿卿。”
沈卿卿微微屈膝，向众人行了一个刘嬷嬷教了无数遍的礼。动作不算完美，但腰背挺直，目光沉静，倒也有几分从容。
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道贺声。几位相熟的夫人率先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沈卿卿一一答了，语气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
坐在角落里的几位年轻小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她就是临安王府找回来的那个郡主？长得倒是不错。”
“听说小时候被人拐了，在民间养大的，也不知懂不懂规矩。”
“看她行礼倒像模像样的，应该有人教过。”
“谁知道呢，一会儿宴席上再看看呗。”
她们自以为声音压得低，可沈卿卿的耳朵尖，隐约听见了几句。她没有回头看，脸上笑容不变，只是握着她手的那位陈夫人掌心的温度，让她觉得踏实了一些。
没过多久，门口传话的丫鬟又进来禀报，声音清亮：“禀王妃，陆家陆夫人携陆大少爷和少奶奶到。”
沈卿卿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谢清辞的目光极快地扫了她一眼，随即恢复如常，笑着对传话的丫鬟点了点头：“请进来吧。”
不多时，王氏带着陆承煜和苏落薇走了进来。王氏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发间簪着赤金步摇，妆容精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端着主母的体面。她身后跟着陆承煜，月白色锦袍，银冠束发，面容清俊，神色平静。苏落薇走在他身旁，穿着鹅黄色的褙子，裙摆上绣着折枝兰草，笑容温柔，挽着陆承煜的手臂，姿态亲昵又端庄。
三人进了厅，齐齐向主位上的谢清辞行了一礼。沈卿卿站在谢清辞身侧，也微微屈膝回了一礼。
王氏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沈卿卿身上时，那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愕然。她大约没有料到，当年那个被她打发到庄子上、后来拿了卖身契便走了的丫鬟，会站在这里，以王府郡主的身份，受她这一礼。
陆承煜也看见了沈卿卿。他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一时有些复杂，像是震惊，又像是别的什么。站在他身边的苏落薇自然也看见了，她挽着陆承煜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脸上依旧带着笑。
“这便是府上寻回的小郡主吧？”王氏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便恢复了自持，笑着走上前，语气热络，”果然与王妃年轻时有几分像，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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