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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武夫的初心

    “化尸水……”

    苏泽把卷宗合上之后冷笑了一声:“看来戒嗔没能活着回到护国寺。”

    “司主也是这样认为的。”

    曲夜神情很凝重,小声道:“那个夜晚截胡的人,并不是为了救大雷音寺的佛子而救戒嗔,而是想灭口,或者是榨干戒嗔脑子里有关大雷音寺和杨党的秘密。”

    “救他的人并不是什么好人,倒像是跟佛门做脏活的第三方亡命之徒。暗堂属于南疆一个叫万毒傅俰门的偏门余孥,二十年前已经被剿灭了,现在看来,早就成了京城一些大人物养在黑水里的狗。”

    苏泽把卷宗还给了曲夜,在石桌上轻轻的敲了两下。

    苏泽将卷宗递回给曲夜,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戒嗔死了。

    这在苏泽的预料之中。

    一个四肢尽废、丹田被破、半魔身躯暴露的残废,对杨辅清和降魔尊者来说,已经从王牌变成了索命的催命符。

    不管是落在他苏泽手里,还是留在暗处,都是个巨大的破绽。

    只有化成一滩烂水,杨辅清和大雷音寺才能真正把心放回肚子里。

    苏泽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替我谢过司主。”

    “那个,苏金章,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问?”

    曲夜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苏泽一愣,转头看着对方有些疑惑。

    “怎么了?”

    “咳咳,那个,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我想问问,青楼那边,你去不去?”

    此话一出,苏泽都懵了,说实话,他也好久没去了。

    可眼下这种情况,就是有人请他都不带去的。

    “行了行了,回头有空了,我带兄弟们过去,你先回去吧!”

    “嘿嘿,那感情好!”

    曲夜抱拳行礼,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院落。

    ……

    死水微澜,往往意味着大鱼要浮出水面。

    就在暗堂被查抄的第二天,装聋作哑了一个月的朝堂,终于打破了平静。

    称病一个月的内阁首辅杨辅清正式销假回朝。

    据说老头子瘦了整整一圈,走起路来颤颤巍巍,整个人低调得宛如换了副皮囊。

    在金銮殿上面对皇帝的垂询,他只字不提江南黑账,绝口不提苏泽。

    更不再弹劾镇魔司半句。

    甚至主动让出了吏部的两处肥缺,一派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忠厚模样。

    老狐狸缩了脖子,但是佛门却换了一副面孔。

    礼部在早朝的时候把护国寺送来的加急贺表递了上去。

    下月初八是当今太后的七十岁生日。

    大雷音寺的降魔尊者上奏天听,言辞非常谦卑。

    “太后身体不适,佛门也感到悲伤。”

    “大雷音寺从下月初一至初九共九天,在护国寺闭山开坛,耗损百年香火,用佛门至宝菩提百寿香给太后洗髓延年。”

    “并于初八寿宴当日入宫,在文武百官见证下,登坛为太后及皇室祈福降祥,彻底祛除心脉寒疾。”

    此番话传出来的时候,苏泽已然明白对方想要搞什么了。

    这一手棋,走得极为漂亮,甚至堪称绝妙。

    不再提什么万佛祈福大典,不再强行索要太古残玉,甚至连戒嗔的失踪都绝口不提。

    他们把所有的锋芒与野心,尽数包装成了一颗尊老奉孝、为国祈福的孝心大礼。

    所谓,百善孝为先。

    面对一位垂死太后的七十大寿。

    面对佛门所献的宝贝以及祈祷。

    即使当今皇帝知道对方另有目的,也无法给出当朝拒绝的理由。

    诏书颁布之后,全城的人都称赞佛教徒的仁慈。

    至于那晚的暗杀,就好像是被所有人主动的屏蔽掉了一样。

    ……

    入夜,天枢要塞,听风阁。

    屋子里暖炉烧得正旺。

    沈独舟仍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手里拿着礼部送来的寿宴流程折子,见苏泽进来后就随手把折子扔到了桌子上。

    “看看。”

    沈独舟嘴角挂着明显的讥笑:“憋了一个月,以为把戒嗔化成了灰烬,把死士的尾巴剁得干干净净,终于敢把脑袋从龟壳里伸出来了。”

    苏泽走过来,看了一会儿折子上的名单和流程之后,神色很淡然:

    “菩提百寿香……看来降魔老秃驴还是不死心,明抢不行,就借着太后七十大寿的机会,把掺了魔种的药换个说法,在众文官面前名正言顺地喂给太后。”

    只要太后咽下这口气运之后,在大周朝堂上,就是太后说了算,也就是降魔说了算。

    沈独舟端起粗瓷茶杯喝了一口之后,看着苏泽:

    “杨辅清在朝廷上装孙子,是想稳住皇上和我,降魔尊者以退为进,借天下清流的大义逼迫皇上在寿宴上让步。”

    “他们认为那天晚上刺杀非常成功,而且认为你受了四品法器一掌之后现在还应该在床上瘫着养伤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独舟就放下了茶杯,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

    “既然要将孝亲图表演给全世界看,那么我们就把戏台搭得大一些,陪他们一起演。”

    苏泽站在案前,慢慢地把腰杆挺直了。

    左臂筋骨一起响动,气府里的四叶神苗吞吐着纯阳雷光。

    识海之中。

    李登仙留下的青莲剑意与那两枚滚烫的太古九阳残玉也发出轻微的颤鸣。

    “司主,既然是太后七十大寿,文武百官皆有进献。”

    “咱们镇魔司,是不是也该给降魔尊者和杨首辅,备上一份足以惊动九重天的‘寿礼’?”

    沈独舟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抚掌畅快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听风阁内回荡,震得窗纸簌簌作响。

    “好!好一个大礼!”

    沈独舟站起身,重重一拍苏泽的肩膀,眼中满是肆意与霸道:

    “他们装了一个月的缩头乌龟,咱们便陪他们演了一个月的人畜无害。”

    “初八那天,换上你的玄金重铠,带上你的刀。”

    “老夫亲自带你进宫,看他们这出大戏,到底怎么唱下去!”

    苏泽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

    “大人,你说,那些人如果看到过去,会是什么表情?”

    沈独舟闻言,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

    不得不说,苏泽,永远都是这样样子。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的信任对方。

    不敬天,不敬地,只敬自己。

    这样的人,才是武夫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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