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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婚期再推迟

    张氏满意地嗯了一声,摆摆手让她退下。

    明昭出来的时候,在长廊上迎面碰见了明瑞。

    十二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袍子,规规矩矩地给她作了个揖,然后左右看了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她。

    “六姐姐,这是我跟周姨娘去庙里给你求的平安符,你带着。”

    明昭接过来,摸了摸他的头。

    明瑞咧嘴笑了一下,又怕被人看见,赶紧跑了。

    明昭把油纸包揣进怀里,慢慢往回走。

    路过花园的时候,她听见墙外隐隐传来锣鼓声,是街上的杂耍班子在闹新春。

    她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然后深吸了口气。

    晚上戌时,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罩了件寻常的斗篷,把脸遮了大半,从后门溜了出去。

    雪川留在屋里替她打掩护,若有人来问,就说她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

    明昭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了一段路。

    正月初一的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爆竹的碎红被风吹得满地滚。她拐进望雪楼后巷的时候,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巷子深处停着一辆马车,车帘垂着,看不出里头有没有人。

    明昭站在巷口犹豫了一下,正要往前走,忽然有人从身后拉住她的胳膊。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穿灰布棉袍的男人,相貌普通,丢在人堆里认不出来的那种。

    “姑娘请随我来。”

    男人没多说,领着她绕到马车另一侧。

    车帘从里面掀开一角,明昭看见里头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光线太暗,只看见大氅领口那圈狼毛,还有眉骨上一道隐约的疤。

    “上来。”

    声音很低,却是她记得的那个调子。

    明昭手脚并用地上了马车,在他对面坐下。

    车里比外头暖和些,角落里搁着一只小手炉,炭火微红。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

    马车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车夫得了信号,缓缓往前走。

    明昭攥着斗篷的系带,先开了口。

    “初三,我要进沈府了。”

    黑暗里那个男人嗯了一声,嗓音很平。

    “我若进了沈府,你答应的事还算不算?”

    “算。”

    “你怎么算?”明昭的声音微微发紧,“你连自己是谁都不告诉我,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我怎么信你?”

    马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男人的手从暗处伸过来,掌心朝上,虎口处粗糙的茧在微光里泛着白。

    “你信我这一回。”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明昭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很长时间。

    最后她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热,像那日一样滚烫,握住她的时候力道很稳。

    “初三之前,会有人去找你。”他说,“你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行。”

    明昭想再问,马车却忽然停了。

    外头的车夫低低说了句什么,男人松开她的手,掀帘往外看了一眼。

    “去吧。有人送你回去。”

    明昭被扶下马车的时候,发现停的地方离明府后门只隔了一条巷子。

    她回头看,那辆马车已经消失在夜色里了,连同那个沉默的男人一起。

    雪又开始下了。

    她站在巷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他握过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从后门溜回去,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雪川正坐在灯下打盹,听见动静立刻醒了。

    “姑娘,没事吧?”

    “没事。”

    明昭脱了斗篷,坐在床沿上,半天没动。

    不过几日,她等得起。

    正月初二,明昭一早就被前院的动静吵醒了。

    院子里几个粗使婆子凑在廊下咬耳朵,见她出来立刻噤了声,低头假装扫雪。

    明昭没问,径直往正院去请安,走到一半碰上雪川从厨房回来,小丫头脸色发白,拽着她的袖子退到墙根底下。

    “姑娘,出事了。昨夜沈府那边连夜递了信来,说沈大人被御史台正式参了,这回是实打实的折子,列了三条罪状,其中一条就是通州粮仓的事。今早天没亮,沈家就被传了口谕,沈知景停职待查,不得离京。”

    明昭愣了一下。

    停职待查。

    这四个字搁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无非是走个过场。

    可眼下是什么时候?

    五月初六的婚期,过文定刚过完,请帖都发出去了,满京城都知道明家大小姐要嫁进沈家。

    偏偏这时候沈知景被停职了。

    “太太那边什么反应?”

    “大小姐在正房哭呢,奴婢回来的时候,听见里头摔了好几个杯子。

    太太把老爷也请回来了,这会儿正在书房说话。”

    明昭没再往前走。

    她站在廊下想了想,转身往回走。

    雪川跟在后面,小声问:“姑娘,那咱们还去请安吗?”

    “不去了,这时候凑上去,不是找骂吗。”

    回到院子,明昭把门关上,坐在屋里慢慢琢磨这件事。

    沈知景被参,沈家受挫,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婚事。

    停职期间不宜办喜事,这是官场上的老规矩。

    婚期推后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她初三进府的事,是依附在婚事上的,婚期一推,这事自然也得跟着搁下。

    她忽然想起初一那晚,那个男人说的。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明昭心里突突地跳。

    她努力回想那天在马车上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端倪。

    可沈知景被参、停职、婚事推迟,这一连串的事发生得未免太巧了些。

    沈兆查了通州粮仓的案子,陈旭已经倒了,如今这把火烧到沈知景头上……

    她想起沈知景那日在望雪楼提到沈兆时的表情,恨意里裹着忌惮。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是沈兆……

    明昭猛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她不过是个庶女,沈兆那样的人物,靖安侯,锦衣卫指挥使,圣上面前的红人,何苦费这些周折来帮她?

    那日在望雪楼的事,说到底不过是一场意外,他犯不上为了一个意外做到这种地步。

    可是那对手镯,那张字条,那辆马车,还有他掌心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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