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不是不要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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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一脚跨出门，正看见孟雪瑶被刘金芝拖得踉踉跄跄。
她鞋掉了一只，白生生的脚踩在土院里。
院门口还藏着个黑影。
探头探脑，脸上挂着笑，正搓着手等接人。
是村东头的陈大栓。
陆野的脸一下沉到底。
“松手。”
他冷沉的声音在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刘金芝正在气头上，手背被咬了一口，这会儿还火辣辣地疼。
“又不是你的女人，你少管闲事！”
她嘴上骂着，手死死拽着孟雪瑶。
孟雪瑶疼得皱起眉头，赶紧喊：“陆野，你婶要卖了我！快救救我！”
“你、你胡说啥！”刘金芝慌忙去看院门外。
狗叫已经连成片，隔壁几户人家亮了煤油灯，有人披着衣裳往这边来。
陈大栓一看不对，缩着脖子就要溜。
陆野大步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后领。
陈大栓被他拎得双脚离地，扑腾着喊：
“不关我的事！是金芝嫂找的我！她说人往我院里一送，明儿一早给我办证去！”
“你闭嘴！”刘金芝喝道。
这一嗓子，把陈大栓吓得一哆嗦，也把左邻右舍全喊精神了。
“陆野，你放开我！”
陈大栓挣扎着，可陆野力气实在太大，他根本动弹不得，只好苦着脸求饶。
“我啥也没干成，人还没进我家门呢！”
陆野手上一用力，直接把他甩在地上。
“滚。”
陈大栓连滚带爬，转眼就没影了。
刘金芝见事败露，脸上挂不住，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
“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辛辛苦苦给他娶媳妇，他不要！”
她嚎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这不是看她可怜吗？你不要人家，还不兴我给她找个下家？她爸都让人抓走了，留在咱家吃白饭啊！”
院墙外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个个披着褂子，竖起耳朵。
“深更半夜的，金芝这是唱的哪出？”
“不是说给野娃子接的媳妇吗？咋又给陈大栓了？”
“啧啧，十块钱收的，转手还想再卖一回，真敢想。”
议论声并没刻意压低，刘金芝全听见了。
她臊得脸皮发热，眼珠子一转，矛头立刻对准孟雪瑶。
“都怪你这个扫把星！刚来一天就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她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又要去挠孟雪瑶。
陆野横身挡在前面。
刘金芝的手僵在半空，想起白天摔那一跤，硬是没敢落下去。
“野娃子，你到底想干啥？”她咬着牙问，“你不是不要她吗？”
孟雪瑶躲在陆野身后，也抬起了头。
是啊，他白天还冷冰冰地说不要，要把她送回车站。
这会儿要是再说不要，刘金芝肯定不会罢休，还会想办法把她卖出去。
孟雪瑶正想着怎么脱身，陆野开口了。
“谁说不要？”
院里安静了。
刘金芝愣住：“你说啥？”
陆野面无表情。
“人是我媳妇，轮不到你做主。”
孟雪瑶：“……”
好家伙。
缓兵之计来得这么突然，就不能提前跟她对对词？
刘金芝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刚才还说哪来的送哪去！”
“现在改主意了。”陆野道。
“你！”
刘金芝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还想闹，院墙外已经有人笑了。
“金芝，这不正好吗？野娃子愿意娶，你也省得折腾了。”
“就是，大半夜把人往陈大栓家送，传出去多难听。”
“人家城里来的姑娘细皮嫩肉的，陈大栓那懒汉哪配得上？”
墙头上看热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刘金芝脸上越来越挂不住。
陆大年赶紧出来打圆场。
“既然野娃子愿意，那就好，都散了吧，没啥好看的。”
他说着，朝院外挥了挥手。
看热闹的人意犹未尽，磨磨蹭蹭地散了。
刘金芝狠狠剜了孟雪瑶一眼。
“进了陆家的门，就得守陆家的规矩！明儿一早起来喂鸡做饭，少一顿都不行！”
孟雪瑶刚想开口，陆野已经攥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西屋带。
“她睡我屋。”
刘金芝在后面喊着：“你悠着点折腾，你那破炕可经不住你几下，要是床板塌了可别找我！”
陆野没理她。
西屋门一关，外头的骂声顿时远了些。
……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纸破洞里漏进一点月光。
孟雪瑶站在炕边，浑身紧绷。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陆野摸出火柴，点亮了窗台上的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晃了两下，照亮他沾着灰的眉眼。
“权宜之计。”
孟雪瑶松了口气。
“你早说啊，吓死我了。”
她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你真想娶我。”
陆野：“……”
他把火柴盒往窗台上一扔，脸色更冷了。
“你想得美。”
孟雪瑶也不生气。
刚被陆野从刘金芝手里救出来，她这会儿看他那张冷脸，都顺眼多了。
她单脚站着，低头去找自己那只鞋，找了半天才发现鞋还在院里。
陆野转身出去，把鞋捡了回来。
鞋底沾了鸡粪，孟雪瑶沉默了，实在下不了脚啊。
陆野看出她在嫌弃什么，一只手拿起鞋在门槛上磕了两下，又用草叶蹭了蹭，重新扔过来。
“这下可以了？”
孟雪瑶知道现在情况特殊，不能那么讲究。
只好强忍着，把脚伸进去，脚趾蜷了蜷。
陆野看她一眼，又转身出去，从灶房摸了个粗瓷碗，舀了碗凉白开回来。
“喝吗？”
孟雪瑶一天没沾水，嗓子早就冒烟了。
“喝！”
她接过来，一口气灌下去半碗。
陆野又递过来一个东西。
“给。”
孟雪瑶低头一看，是半个窝窝头。
窝窝头硬邦邦的，颜色发黑，一看就是掺了不少麸皮。
她却饿得眼睛发直，接过来就咬。
一口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陆野皱眉，把碗又递回去：“慢点。”
孟雪瑶就着凉白开，把那半个粗粝的麸皮刮得嗓子疼的窝窝头咽下去了。
吃饱喝足，她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了。
“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认真。
陆野看了她一眼，别开脸。
“睡吧，明早送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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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鞋掉了一只，白生生的脚踩在土院里。
院门口还藏着个黑影。
探头探脑，脸上挂着笑，正搓着手等接人。
是村东头的陈大栓。
陆野的脸一下沉到底。
“松手。”
他冷沉的声音在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刘金芝正在气头上，手背被咬了一口，这会儿还火辣辣地疼。
“又不是你的女人，你少管闲事！”
她嘴上骂着，手死死拽着孟雪瑶。
孟雪瑶疼得皱起眉头，赶紧喊：“陆野，你婶要卖了我！快救救我！”
“你、你胡说啥！”刘金芝慌忙去看院门外。
狗叫已经连成片，隔壁几户人家亮了煤油灯，有人披着衣裳往这边来。
陈大栓一看不对，缩着脖子就要溜。
陆野大步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后领。
陈大栓被他拎得双脚离地，扑腾着喊：
“不关我的事！是金芝嫂找的我！她说人往我院里一送，明儿一早给我办证去！”
“你闭嘴！”刘金芝喝道。
这一嗓子，把陈大栓吓得一哆嗦，也把左邻右舍全喊精神了。
“陆野，你放开我！”
陈大栓挣扎着，可陆野力气实在太大，他根本动弹不得，只好苦着脸求饶。
“我啥也没干成，人还没进我家门呢！”
陆野手上一用力，直接把他甩在地上。
“滚。”
陈大栓连滚带爬，转眼就没影了。
刘金芝见事败露，脸上挂不住，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
“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辛辛苦苦给他娶媳妇，他不要！”
她嚎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这不是看她可怜吗？你不要人家，还不兴我给她找个下家？她爸都让人抓走了，留在咱家吃白饭啊！”
院墙外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个个披着褂子，竖起耳朵。
“深更半夜的，金芝这是唱的哪出？”
“不是说给野娃子接的媳妇吗？咋又给陈大栓了？”
“啧啧，十块钱收的，转手还想再卖一回，真敢想。”
议论声并没刻意压低，刘金芝全听见了。
她臊得脸皮发热，眼珠子一转，矛头立刻对准孟雪瑶。
“都怪你这个扫把星！刚来一天就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她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又要去挠孟雪瑶。
陆野横身挡在前面。
刘金芝的手僵在半空，想起白天摔那一跤，硬是没敢落下去。
“野娃子，你到底想干啥？”她咬着牙问，“你不是不要她吗？”
孟雪瑶躲在陆野身后，也抬起了头。
是啊，他白天还冷冰冰地说不要，要把她送回车站。
这会儿要是再说不要，刘金芝肯定不会罢休，还会想办法把她卖出去。
孟雪瑶正想着怎么脱身，陆野开口了。
“谁说不要？”
院里安静了。
刘金芝愣住：“你说啥？”
陆野面无表情。
“人是我媳妇，轮不到你做主。”
孟雪瑶：“……”
好家伙。
缓兵之计来得这么突然，就不能提前跟她对对词？
刘金芝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刚才还说哪来的送哪去！”
“现在改主意了。”陆野道。
“你！”
刘金芝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还想闹，院墙外已经有人笑了。
“金芝，这不正好吗？野娃子愿意娶，你也省得折腾了。”
“就是，大半夜把人往陈大栓家送，传出去多难听。”
“人家城里来的姑娘细皮嫩肉的，陈大栓那懒汉哪配得上？”
墙头上看热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刘金芝脸上越来越挂不住。
陆大年赶紧出来打圆场。
“既然野娃子愿意，那就好，都散了吧，没啥好看的。”
他说着，朝院外挥了挥手。
看热闹的人意犹未尽，磨磨蹭蹭地散了。
刘金芝狠狠剜了孟雪瑶一眼。
“进了陆家的门，就得守陆家的规矩！明儿一早起来喂鸡做饭，少一顿都不行！”
孟雪瑶刚想开口，陆野已经攥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西屋带。
“她睡我屋。”
刘金芝在后面喊着：“你悠着点折腾，你那破炕可经不住你几下，要是床板塌了可别找我！”
陆野没理她。
西屋门一关，外头的骂声顿时远了些。
……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纸破洞里漏进一点月光。
孟雪瑶站在炕边，浑身紧绷。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陆野摸出火柴，点亮了窗台上的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晃了两下，照亮他沾着灰的眉眼。
“权宜之计。”
孟雪瑶松了口气。
“你早说啊，吓死我了。”
她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你真想娶我。”
陆野：“……”
他把火柴盒往窗台上一扔，脸色更冷了。
“你想得美。”
孟雪瑶也不生气。
刚被陆野从刘金芝手里救出来，她这会儿看他那张冷脸，都顺眼多了。
她单脚站着，低头去找自己那只鞋，找了半天才发现鞋还在院里。
陆野转身出去，把鞋捡了回来。
鞋底沾了鸡粪，孟雪瑶沉默了，实在下不了脚啊。
陆野看出她在嫌弃什么，一只手拿起鞋在门槛上磕了两下，又用草叶蹭了蹭，重新扔过来。
“这下可以了？”
孟雪瑶知道现在情况特殊，不能那么讲究。
只好强忍着，把脚伸进去，脚趾蜷了蜷。
陆野看她一眼，又转身出去，从灶房摸了个粗瓷碗，舀了碗凉白开回来。
“喝吗？”
孟雪瑶一天没沾水，嗓子早就冒烟了。
“喝！”
她接过来，一口气灌下去半碗。
陆野又递过来一个东西。
“给。”
孟雪瑶低头一看，是半个窝窝头。
窝窝头硬邦邦的，颜色发黑，一看就是掺了不少麸皮。
她却饿得眼睛发直，接过来就咬。
一口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陆野皱眉，把碗又递回去：“慢点。”
孟雪瑶就着凉白开，把那半个粗粝的麸皮刮得嗓子疼的窝窝头咽下去了。
吃饱喝足，她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了。
“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认真。
陆野看了她一眼，别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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