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一吨配重，五米、八米、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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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午饭档口刚收完，收集箱里的纸条已经塞了大半箱。
那个四十多岁的工会干部，就是工会主席卢德文，他把登记册合上，数了数页码，转头跟那个年轻姑娘小苏说：“你先把箱子搬到工会办公室去，我这边叫上老乔和小郭，碰个头。”
小苏抱起那只红箱子，两只手端着箱底，侧着身子从食堂侧门出去，穿过一条窄走廊。
走廊尽头是工会的办公室，不到二十平，一张大长桌占了大半间，墙角摞着几箱没拆封的劳保手套和一叠挂历。
老乔已经在了，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翻手机，小郭后脚也跟了进来。
卢德文拉了把椅子坐下。他把笔记本翻开，从衬衫口袋里抽出一支水笔。
“上午有人提了个事，我觉得得聊一下。”他说，“有个车间的师傅问，住宿舍的年轻人抽中米面油怎么办。我当时没答上来。”
“这确实是个事。”老乔把手机收起来，“咱们厂现在住宿舍的年轻人不少，新招的那批热处理工，好多都是外地来的，宿舍里就一张床一个柜子，连个灶都没有。发一袋米一桶油，他们往哪儿搁。”
卢德文翻着笔记本，笔尖在空白页上画了个圈：“去年中秋发的那批米面油，最后怎么弄的？”
“宿舍那几个，有两三个跟老员工换成了现金，估计七八折吧。”小郭说。“这帮年轻人本来就是抽奖的主力，中午排队摸号的我看了，一多半是年轻面孔。结果抽中了拿一袋米回去，搁床底下，下个月发了工资还是吃食堂。”
卢德文点了点头，他是老工会出身，国企那套福利体系里，米面油是工会福利的硬通货。
逢年过节发东西，堆在食堂门口，一人一袋米一桶油，领的人排着队签字，那场面看着就踏实。
“要不换成购物卡？”小郭说，“一百的、两百的、五百的，按奖项分档，揣兜里就走了，多方便。”
老乔摇了摇头：“购物卡没意思。”
“怎么没意思？”
“你想想，发米面油的时候，东西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一袋米二十斤，一桶油五升，堆在桌上，看着就热闹喜庆。”
小郭想了想，点点头。“那倒也是，食堂门口堆一片红红绿绿的包装，看着确实比发一沓卡有气氛。”
卢德文接了一句：“而且购物卡这东西，发少了显得小气，发多了又不像工会福利，像在发钱。咱们工会搞活动，讲究的是一个‘东西’字，东西要能摆出来，能拿在手里，能让人看见。”
老乔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那就加宿舍里能用的东西。年轻人不是没灶吗？那就不发吃的，发用的。乳胶床垫、床上四件套，单人床规格的那种。”
小郭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好，我刚好想买一张。”
卢德文用笔在本子上列了几行：乳胶床垫、四件套、枕芯、被芯。写完之后看了一遍，又加了一行：收纳箱。
“宿舍地方小，东西多了没处放，收纳箱实用。”他说，“再加一个，空气炸锅怎么样。宿舍限电吗？”
“不限。”小苏说，“宿舍楼是单独线路，每层都有公共插座间，大功率电器都能用。我们那层还有人在屋里用电磁炉煮火锅呢。”
“那就没问题。”卢德文在“空气炸锅”后面打了个勾。
小苏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这个好，这个好，这个女孩子们都喜欢。”
“那就这么定了，奖品数量丰富点，同档次价格差不多就行，大家根据需求自己挑。”卢德文总结了一下。
他把那张清单撕下递给老乔，“老乔，超市那边你去对接。跟他们的团购部说清楚，这次不是能按固定数量下单，每个品类多备些，我们这边抽完奖，中奖的人挑剩下的原路退回去，最后按实际的量统一结算。”
“这个没问题。我们厂里逢年过节的福利都是走他们渠道，周总又大方，哪一次采购量不是二三十万的，这点事他们不会不配合的。”
“退货运费怎么算？”小郭在旁边问了一句。
“退货他们自己拉走，运费他们出。”老乔说，“团购单子到这个量级，退货条款都是写在框架协议里的，不用我们操心。”
小郭点了点头：“那行，那就没问题了。”
卢德文最后说了句：“行，那就这么定了，没其他事，就散了吧。”
三人都应了一声，起身离开。小苏走的时候顺手把那只红箱子挪到墙角，靠在劳保手套的纸箱旁边。
---
三天后，上午，二厂主厂房。
中间那片空地上，警戒线拉了一圈，黄黑相间的塑料带围出将近两百平方米的区域。线外立了两块告示牌，上面写着“落锤实验区域 禁止入内”。
叶桐到得比徐铁生还早，站在警戒线外面跟车间调度说话，旁边还放了四个灭火器。
周开飞是八点半到的，周立钢和段立方还是紧跟着，三个人站在警戒线外五六米远的位置，没往里走。
徐铁生已经在台座旁边了。那根SP合金防撞梁三天前从一厂拉过来，今天一早卡进了固定支座，两端用U型卡扣锁死，水平尺校过，梁的中轴线跟行车大梁平行。
配重块悬在梁正上方，底面离梁面还有一段距离，老孙在操作台上待命，对讲机开着。
徐铁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参数表，上面列着三行数字。
“周总，今天试三组。”他把表递过去，“一吨的配重，五米、八米、十米，每组落一次。”
周开飞接过那张表，看了一眼那几行数字。
“五米是四万九千焦耳，八米是七万八千四百，十米是九万八千。”徐铁生说，“上次六百公斤三米，是一万七千六百焦耳。五米这组已经是上次的两倍八了。”
“等效成轿车呢？”
“等效成一台一吨二的轿车。”徐铁生指着表上的数字，“五米相当于三十二公里每小时撞上来，八米四十一公里，十米四十六公里。”
“按什么算的？”周开飞问了一句。
“按等能量算的。”徐铁生说，“一吨二的轿车，三十二公里时速的动能，跟一吨的落锤从五米砸下来的能量基本相等。这样好理解，不用看焦耳数，看车速就行。”
周开飞看了一眼，把参数表递回去。
“先试哪组？”
“先五米。”徐铁生说，“从低的开始，有个参照。”
“行，开始吧。”
徐铁生转身走到台座旁边，朝操作台上的老孙抬了一下手。
“五米，准备。”
老孙在操作台上探出半个身子，比了个大拇指，然后缩回去。行车启动的嗡鸣声从头顶传下来，钢丝绳一点点收紧，配重块缓缓离地，升到五米高度的时候，老孙按了停。
“五米到位。”对讲机里传来老孙的声音。
徐铁生蹲在台座旁边，看了一眼配重块底面对梁中心的位置，偏差不到五毫米。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十来步。
“落。”
对讲机里传出一声短促的确认，然后钢丝绳松了，配重块沿着导向杆往下坠。
一吨重的铸铁块砸在SP合金梁面上，声音比上次六百公斤的时候更沉，闷闷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摁进了地里。
整个车间都能听到那声闷响，远处几个正在操作台前干活的工人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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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四十多岁的工会干部，就是工会主席卢德文，他把登记册合上，数了数页码，转头跟那个年轻姑娘小苏说：“你先把箱子搬到工会办公室去，我这边叫上老乔和小郭，碰个头。”
小苏抱起那只红箱子，两只手端着箱底，侧着身子从食堂侧门出去，穿过一条窄走廊。
走廊尽头是工会的办公室，不到二十平，一张大长桌占了大半间，墙角摞着几箱没拆封的劳保手套和一叠挂历。
老乔已经在了，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翻手机，小郭后脚也跟了进来。
卢德文拉了把椅子坐下。他把笔记本翻开，从衬衫口袋里抽出一支水笔。
“上午有人提了个事，我觉得得聊一下。”他说，“有个车间的师傅问，住宿舍的年轻人抽中米面油怎么办。我当时没答上来。”
“这确实是个事。”老乔把手机收起来，“咱们厂现在住宿舍的年轻人不少，新招的那批热处理工，好多都是外地来的，宿舍里就一张床一个柜子，连个灶都没有。发一袋米一桶油，他们往哪儿搁。”
卢德文翻着笔记本，笔尖在空白页上画了个圈：“去年中秋发的那批米面油，最后怎么弄的？”
“宿舍那几个，有两三个跟老员工换成了现金，估计七八折吧。”小郭说。“这帮年轻人本来就是抽奖的主力，中午排队摸号的我看了，一多半是年轻面孔。结果抽中了拿一袋米回去，搁床底下，下个月发了工资还是吃食堂。”
卢德文点了点头，他是老工会出身，国企那套福利体系里，米面油是工会福利的硬通货。
逢年过节发东西，堆在食堂门口，一人一袋米一桶油，领的人排着队签字，那场面看着就踏实。
“要不换成购物卡？”小郭说，“一百的、两百的、五百的，按奖项分档，揣兜里就走了，多方便。”
老乔摇了摇头：“购物卡没意思。”
“怎么没意思？”
“你想想，发米面油的时候，东西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一袋米二十斤，一桶油五升，堆在桌上，看着就热闹喜庆。”
小郭想了想，点点头。“那倒也是，食堂门口堆一片红红绿绿的包装，看着确实比发一沓卡有气氛。”
卢德文接了一句：“而且购物卡这东西，发少了显得小气，发多了又不像工会福利，像在发钱。咱们工会搞活动，讲究的是一个‘东西’字，东西要能摆出来，能拿在手里，能让人看见。”
老乔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那就加宿舍里能用的东西。年轻人不是没灶吗？那就不发吃的，发用的。乳胶床垫、床上四件套，单人床规格的那种。”
小郭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好，我刚好想买一张。”
卢德文用笔在本子上列了几行：乳胶床垫、四件套、枕芯、被芯。写完之后看了一遍，又加了一行：收纳箱。
“宿舍地方小，东西多了没处放，收纳箱实用。”他说，“再加一个，空气炸锅怎么样。宿舍限电吗？”
“不限。”小苏说，“宿舍楼是单独线路，每层都有公共插座间，大功率电器都能用。我们那层还有人在屋里用电磁炉煮火锅呢。”
“那就没问题。”卢德文在“空气炸锅”后面打了个勾。
小苏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这个好，这个好，这个女孩子们都喜欢。”
“那就这么定了，奖品数量丰富点，同档次价格差不多就行，大家根据需求自己挑。”卢德文总结了一下。
他把那张清单撕下递给老乔，“老乔，超市那边你去对接。跟他们的团购部说清楚，这次不是能按固定数量下单，每个品类多备些，我们这边抽完奖，中奖的人挑剩下的原路退回去，最后按实际的量统一结算。”
“这个没问题。我们厂里逢年过节的福利都是走他们渠道，周总又大方，哪一次采购量不是二三十万的，这点事他们不会不配合的。”
“退货运费怎么算？”小郭在旁边问了一句。
“退货他们自己拉走，运费他们出。”老乔说，“团购单子到这个量级，退货条款都是写在框架协议里的，不用我们操心。”
小郭点了点头：“那行，那就没问题了。”
卢德文最后说了句：“行，那就这么定了，没其他事，就散了吧。”
三人都应了一声，起身离开。小苏走的时候顺手把那只红箱子挪到墙角，靠在劳保手套的纸箱旁边。
---
三天后，上午，二厂主厂房。
中间那片空地上，警戒线拉了一圈，黄黑相间的塑料带围出将近两百平方米的区域。线外立了两块告示牌，上面写着“落锤实验区域 禁止入内”。
叶桐到得比徐铁生还早，站在警戒线外面跟车间调度说话，旁边还放了四个灭火器。
周开飞是八点半到的，周立钢和段立方还是紧跟着，三个人站在警戒线外五六米远的位置，没往里走。
徐铁生已经在台座旁边了。那根SP合金防撞梁三天前从一厂拉过来，今天一早卡进了固定支座，两端用U型卡扣锁死，水平尺校过，梁的中轴线跟行车大梁平行。
配重块悬在梁正上方，底面离梁面还有一段距离，老孙在操作台上待命，对讲机开着。
徐铁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参数表，上面列着三行数字。
“周总，今天试三组。”他把表递过去，“一吨的配重，五米、八米、十米，每组落一次。”
周开飞接过那张表，看了一眼那几行数字。
“五米是四万九千焦耳，八米是七万八千四百，十米是九万八千。”徐铁生说，“上次六百公斤三米，是一万七千六百焦耳。五米这组已经是上次的两倍八了。”
“等效成轿车呢？”
“等效成一台一吨二的轿车。”徐铁生指着表上的数字，“五米相当于三十二公里每小时撞上来，八米四十一公里，十米四十六公里。”
“按什么算的？”周开飞问了一句。
“按等能量算的。”徐铁生说，“一吨二的轿车，三十二公里时速的动能，跟一吨的落锤从五米砸下来的能量基本相等。这样好理解，不用看焦耳数，看车速就行。”
周开飞看了一眼，把参数表递回去。
“先试哪组？”
“先五米。”徐铁生说，“从低的开始，有个参照。”
“行，开始吧。”
徐铁生转身走到台座旁边，朝操作台上的老孙抬了一下手。
“五米，准备。”
老孙在操作台上探出半个身子，比了个大拇指，然后缩回去。行车启动的嗡鸣声从头顶传下来，钢丝绳一点点收紧，配重块缓缓离地，升到五米高度的时候，老孙按了停。
“五米到位。”对讲机里传来老孙的声音。
徐铁生蹲在台座旁边，看了一眼配重块底面对梁中心的位置，偏差不到五毫米。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十来步。
“落。”
对讲机里传出一声短促的确认，然后钢丝绳松了，配重块沿着导向杆往下坠。
一吨重的铸铁块砸在SP合金梁面上，声音比上次六百公斤的时候更沉，闷闷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摁进了地里。
整个车间都能听到那声闷响，远处几个正在操作台前干活的工人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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