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宰道 > 奶奶的记事本 > 第二十七章 马老六

第二十七章 马老六

    翻开发旧泛黄的记事本,停在第十四页。字迹沉敛,标题简简单单四个字:马老六。

    我们村子一共七个队,各队格局泾渭分明。二队、三队、四队、五队、七队,几乎都是单一姓氏,世代聚居,宗族干净。

    唯独六队是杂姓拼凑起来的,大多是从四队、七队迁过来的住户,还有各队没分到宅基地的人落户形成。

    而我们队是全村规模最大、人口最多的队,姓氏也最繁杂,足足有四个大姓,其中我们本姓人数最多,根基最深。

    整条村子唯有一处例外,就是我家门前这条街,最西头和我们并排住着的一户,姓马。

    听爷爷讲,马家是早年逃荒逃难到我们村的。祖辈一路颠沛流离,最后在本村娶了一位本地姑娘,就此落地生根,代代定居了下来。

    最让人费解的是马老六这个称呼。

    马老六孤身一户,往上数往下看,压根没有兄弟姐妹,家里就他一根独苗。没人说得清“老六”这个名号从何而来,爷爷活了一辈子也没能解释缘由。

    可村里人就是这么一代代叫下来,马六、马老六,顺口又自然。叫得久了,几乎全村人都忘了他原本的真名,只记得这一个代号。

    马老六是村里实打实的手艺人,一手木匠活做得精巧,家里桌椅门窗、农具家具,经他手打磨出来的都规整耐用。除了木工,寻常家电、农具、小机械故障他也能修,手艺在十里八乡小有名气,前后收过好几个徒弟,在村里也算体面人。

    他膝下一儿一女,年纪和我父亲相仿。论辈分我父亲更高,平日里见了马老六,都要客气喊一声六哥。

    马老六的儿子,村里人都叫他马大头,头脑活络,极有生意眼光。

    早些年城里私家车寥寥无几,他就早早看准风口,开了一家汽车修理厂。赶上时代红利,生意越做越红火,短短几年就赚得盆满钵满。

    家境一跃而起之后,马老六一家子彻底跳出了农村的苦日子,被儿子接到了城里享福。

    我十岁之前,马老六一家极少回村。唯有逢年过节,偶尔能看见他们一家人回来走亲戚。

    那时候的马老六,完全是城里人的做派。衣着干净时髦,发型整齐利落,精神头十足,谈吐举止文雅从容。逢人就笑着递烟,清一色的硬中华。

    站在一群皮肤黝黑、穿着朴素、常年下地劳作的农村老人中间,他的气质、穿着、气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他儿子马大头更是意气风发,常年一身笔挺西装,皮鞋擦得锃亮,腰间皮带锃光夺目,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浑身都是成功者的张扬与傲气。

    他家的孙子大强,更是从小被养得眼高于顶,傲气十足。村里同龄的小孩,他一个都看不上,从不跟我们扎堆玩耍,嘴里总挂着“你们档次太低”。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什么是档次,只隐隐觉得,这一家人打心底里瞧不起土生土长的村里人。

    而马老六的儿媳,是地道的城里姑娘,斯文白净,知性安静,气质和村里妇人截然不同。

    她话很少,性子恬淡,平日里基本不出门。就算有邻里上门串门唠嗑,她也只是安安静静坐着,面带浅笑,耐心听着家长里短,从不插话,也不敷衍。

    那几年,是马家最风光、最耀眼的几年,人人都说马家祖坟冒了青烟。

    变故发生在我五六年级的时候。

    阔别村里多年的马老六一家,突然举家搬回了村里。

    再次见到他们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前傲气张扬的孙子大强转到我们学校,彻底变了一个人。往日的目中无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唯唯诺诺、沉默寡言,整日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更不主动和任何人玩耍,怯懦得像换了个孩子。

    马老六也全然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衣着朴素陈旧,脊背微微佝偻,见了谁都客客气气,低头哈腰,脸上再也看不到半分从前的优越感,整个人落魄又憔悴。

    村里人私下打听,才知道缘由——马大头的修理厂彻底破产,赔得底朝天,欠下巨额债务,在城里彻底待不下去,只能狼狈回乡。

    没过多久,马大头也灰头土脸回了村。

    曾经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生意人,变得萎靡颓废,整日躲在家里闭门不出,极少露面。邻里问他今后的打算,他也只是茫然摇头,只说“再看机会”。

    有人随口问起他媳妇去哪了,怎么没一起回来。

    他面色麻木,随口敷衍一句:“人家看不上我穷了,跟别人跑了。”

    此话一出,村里人瞬间炸开了锅。闲言碎语铺天盖地而来,各种难听的污言秽语尽数砸向那个未曾归乡的女人,人人都在唾骂她嫌贫爱富、薄情寡义。

    可没过多久,有外出打工的村民回村,带回了截然相反的真相,击碎了所有人的猜测。

    那个温柔安静的城里儿媳,根本没有跟人跑,她是被逼得自杀了。

    具体缘由,起初无人知晓。

    班里有同学不懂忌讳,私底下跟大强打听他妈妈的事。一向懦弱隐忍的大强,第一次彻底爆发,红着眼和同学大打出手。

    可他常年孤僻内向,体弱寡言,怎么打得过一群打小在村里疯跑的土著孩子。一群人围上来,把他打得浑身是伤、满脸青紫。

    自那以后,大强彻底沉默了,眼里彻底没了光。六年级下半年,他直接辍学,再也没去过学校。没多久便消失在村里,没人知道他是转了学,还是被家人送走了,从此杳无音信。

    也是那段时间,放学回家,爷爷突然神色凝重地跟我说:“马老六得癌症了。”

    那时我年纪太小,根本不懂癌症意味着什么,只觉得是一种普通的病。

    爷爷叹了口气,低声解释:“是治不好的绝症,没多少日子活了。”

    说完连连感慨:“好好的一户人家,风光一时,怎么就落得这般田地,造孽啊。”

    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消息陆续传回村里:马老六的女婿疯了,整日胡言乱语,总说有人要害他、夜里有人追着他跑;马老六的亲女儿,也查出了癌症,时日无多。

    在那个年代,癌症是极其罕见的绝症,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听过几例。可马家一门,接连两人确诊,一时成了全村人议论的怪事,人人唏嘘不已,好好的富贵人家,到底是撞了什么邪,才会落得如此接连遭难?

    厄运,才刚刚开始。

    从这之后,马家彻底怪事缠身,邪事不断。

    家里水缸打出来的清水,时常变成诡异的血水,带着淡淡的腥臭味,刺鼻难闻。

    深夜屋里总闪过飘忽的黑影鬼影,家人夜夜被魇,整日惶恐不安。家里人接连找了好几次神婆来看事、镇宅,却半点作用没有,怪事依旧频发。

    尚且年幼的孙女,更是常常突然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轻声喊妈妈,嘴里不停念叨:“妈妈回来了,妈妈就在门口站着。”

    童言无忌,句句戳心,把本就惶恐不安的一家人,吓得日夜心惊胆战。

    最先扛不住精神折磨的,是马老六的老伴。终日活在恐惧、压抑与愧疚里,最终撑不住压力,喝药自尽,草草了结了一生。

    从那以后,村口时常能看见苍老憔悴的马老六,独自坐在门槛上,一遍遍地拍着大腿,老泪纵横,反反复复只念叨两个字:造孽、造孽啊。

    家里四处贴满黄符红纸,一道道符咒贴满门窗墙壁,像是在拼命抵挡什么东西,却终究挡不住滔天的厄运。

    半年之后,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村子的平静。警车直接开到村口,带走了马老六的儿子马大头。

    消息灵通的村民,慢慢扒出了整件事的全貌。所有人这才知道,马家破败、鬼神缠身、家破人亡的背后,根本不是什么运气不好,而是一场泯灭人性、藏在俗世烟火里的人间炼狱。

    早年马大头和妻子刚结婚那几年,夫妻感情和睦恩爱。女方原生家庭条件不错,人脉资源广,一直默默帮衬扶持丈夫的生意,马大头的修理厂能起步、做大、赚钱,大半功劳都在女方娘家。

    可后来女方家道中落,家势衰败,在马家彻底抬不起头。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句话在马大头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腰包鼓起来之后,他彻底变了心性,整日流连风月场所,在外花天酒地、夜夜笙歌。

    这些事,连村里人隐约有风闻,马老六心里更是一清二楚。可仗着儿子能赚钱、家里有钱,他对此视而不见、默许纵容,半点不加管教。

    悲剧的***,发生在一个醉酒的夜晚。

    喝得酩酊大醉的马老六,趁着酒意,强行玷污了自己的儿媳。

    事后村里人私下议论:真正喝得烂醉的男人,根本毫无气力、毫无反应,所谓醉酒,不过是他为自己兽行找的遮羞借口。

    最令人发指的是马大头的态度。

    他知晓整件事后,没有半分愤怒与愧疚,丝毫没有责怪作恶的父亲,反而颠倒黑白,认定是自己的妻子不守妇道、刻意勾引公公。

    暴怒之下,他对妻子大打出手,拳脚相向,极尽虐待。

    妻子受尽屈辱,想要离婚解脱。

    可马大头心机歹毒,以此死死拿捏她:只要她敢离婚,就四处散播谣言,污蔑她勾引公公、不守妇道,把所有脏水全部泼到她身上,让她娘家父母、全家亲戚,一辈子在人前抬不起头,受尽唾骂。

    那个年代,女性地位卑微,性格温顺软弱的她,胆小怯懦、毫无主见,更怕连累家人。万般绝望之下,只能忍气吞声,再也不敢提离婚二字。

    可这仅仅只是苦难的开始。

    马老六的老伴得知真相后,丝毫不懂是非对错,不怪罪作恶的丈夫,反倒将所有恨意都转嫁到儿媳身上,日日辱骂她是狐狸精、害人精,动辄打骂羞辱,家里所有脏活累活、所有怨气怒火,全部发泄在她一人身上。

    有了第一次作恶,无人惩戒、无人阻拦,马老六变得愈发肆无忌惮、猖狂卑劣。全然不顾伦理道德、世俗廉耻,长期欺压、折磨儿媳。

    最荒唐的是,马老六的女婿,知晓整件丑闻后,非但没有为嫂子伸张正义,反倒加入了迫害的队伍,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

    马老六的亲生女儿,也全然不分黑白,一味偏袒自家亲人,把所有过错、所有罪孽,全都算在无辜的嫂子头上。

    一整家人,老老少少,全员抱团作恶。

    所有的错,都是她的错;所有的罪,都是她的罪。

    最让人心寒的是,尚且年幼的一双儿女,在全家人日复一日的洗脑灌输、恶意教唆下,也认定自己的妈妈是不知廉耻的坏女人,打心底里嫌弃、鄙夷自己的母亲。

    丈夫施暴、公公妹夫作恶、婆婆辱骂、亲戚诋毁、儿女误解。

    整整一大家子人的恶意,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无人理解、无人心疼、无人救赎。身体的折磨、精神的摧残、尊严的碾碎、至亲的背叛,日复一日的绝望窒息,彻底压垮了这个温柔的城里姑娘。

    走投无路的她,最终选择以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受尽屈辱的一生,彻底逃离了这吃人般的马家。

    可她死后,马家所有人依旧毫无愧色、毫无悔意。

    一家人统一口径,在外四处诋毁、造谣抹黑,将所有脏水泼在逝者身上,让死后的她,依旧背负无尽污名。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从她离世的那一刻起,马家的厄运,正式降临。

    马大头的修理厂,开始接连发生诡异怪事。

    明明工人刚给客户车子加的干净玻璃水,第二天客户上门维权投诉,水箱里装的竟是浑浊腥臭的红色血水。

    车间里的汽车零件,时常莫名悬空漂浮、四处乱飞,无人触碰却自动响动。诡异的场景吓得工人个个心惊胆战,纷纷辞职跑路,没人敢再上门干活。

    修理厂彻底停业瘫痪,生意一夜归零,彻底破产。

    家中邪祟怪事更是日夜不停。

    最先疯掉的是助纣为虐的女婿,整日疯疯癫癫、胡言乱语,活在无尽的恐惧里。

    紧接着,马老六的女儿确诊癌症,药石无医。

    随后马老六本人,也查出绝症。

    短短数年,善恶终有报。

    真相彻底败露后,作恶的马大头被警方抓捕归案,罪行累累,被判重刑,余生皆在狱中度过。

    没过多久,受尽病痛折磨的马家女儿,在医院撒手人寰。

    身患绝症的马老六,拖着病体苟延残喘熬了几年,最终也凄凉离世。

    曾经风光无限、人人艳羡的马家,彻底分崩离析、家破人亡。

    至于马老六的孙子大强、小孙女,自那之后彻底消失在村里,从此杳无音信。时至今日,没人知道他们流落何方,更没人清楚他们是否尚在人世。

    一户逃荒扎根、凭手艺立足、凭努力暴富的人家,本该安稳富足、世代顺遂。

    却因全员失德、泯灭人伦、抱团作恶,亲手葬送了所有福气,造下滔天罪孽。

    最后落得家破人亡、香火断绝、人人不得善终的结局。

    翻开记事本这一页,寥寥数语,记录的是一个家族的覆灭,更是一场藏在人间、细思极恐的伦理悲剧。

    人心有鬼,远比世间鬼怪,更可怖,更造孽。

    http://www.nitianzaidao.com/yt133515/5097648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nitianzaidao.com。逆天宰道手机版阅读网址:www.nitianzaida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