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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噬界兽的寄生印记

    风又吹起来了。

    这次风不大,轻轻的,从命格台下面卷上来。它吹过碎掉的石阶,穿过灰雾,拂动玄烬衣裳下摆,也把阿芜脑子里快灭的那点意识,又吹亮了一分。

    阿芜身影虽化作轻烟,可她心中那股执念却化作一丝灵光,顽强地留在了这世间。她还飘在半空。没有身子,只有一点灵光撑着没散。刚才那一刀太狠,几乎把她最后的东西都砍没了。识海被划开一大块,黑影的根断了七条,墨色血不停往外冒,蚀着她剩的地方。可她还没死,也不能死。

    魂在烧,神识与念头皆被痛苦吞噬。每一点神识都在痛,每一丝念头都像被刀割火烧。可她还是睁着眼,死死看着下面跪着的人。

    玄烬不动。

    石化痕已到胸口。呼吸很轻,像从坏掉的肺里挤出来。他的手还举着。明明那只手早就没了,明明已经碰不到她。五指紧抓着,骨头发白,像只要他还记得这个动作,她就能回来。

    阿芜看着他,忽然比刚才被砍时更疼。

    她以前最怕忘——忘了他是谁,忘了他们之间的事,忘了他哑着叫她名字的样子。现在她懂了,最痛的不是忘,是记得太清。记得他为她改过命,记得他拿自己心脉给她续魂草,记得她魂飞魄散那夜,是他一个人跪在这里,用尽修为,一点点把她从虚空里拉回来。

    可这些记忆,全被那头噬界兽吃了,变成它的力。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只剩一道模糊影。司命笔浮在面前,笔尖滴下的黑水刚落就被风吹散。那道银白剑意虽退了,还在上头压着,随时可能再劈下来。

    凌虚子的话还在耳边:“不能断。”

    可她不想只断一根藤。

    她想烧光整片林子。

    她慢慢抬笔,不再指连接玄烬的线,也不再刺识海深处。这一次,她把笔尖对准自己眉心——那是她的命核,是她能改命、写命的根本。

    识海是土,命核是根。

    毁了它,等于弃了大道;废了它,以后再不能改运、救人。可若留着,玄烬就会被一直吸,直到变成石头,成了这片天地的祭品。

    她闭眼,想起一百年前那个晚上——

    下着雪,悬崖边,一盏灯。

    她跪在凌虚子面前,接过这支笔。那时她还不叫阿芜,也没那么多执念。她是被丢在寒渊边的孩子,是他带回山门,教她看星、认命格、写命运。

    “你本来没有命格,那就自己写。”他说,“但记住,每改一次命,就有反噬;每逆一次天道,就要还因果。”

    她当时不懂。

    后来她头回帮凡人续命,那人三天后被雷劈死;第二次救师兄,人活了,却疯了,整天喊“命不该我”;第三次……她救的人,是玄烬。

    那夜天上流血雨,九座山崩。她写下“不死”二字时,心里头一回感到那种闷和痛。

    原来从那时起,就已经错了。

    凌虚子早知她会这样。他给笔,教法术,让她长大,其实只要她当一颗棋子——用她的手养噬界兽,用她的命牵住玄烬的心,用他们的纠缠推着命运走到结局。

    她睁眼,眼里没犹豫了。

    笔尖刺进眉心那瞬,整个天地猛地一震!

    不是打雷,也不是地震,是更深的东西被触动了,像命运本身在哭。银白剑意立刻冲下来,比之前更强,带凌虚子的怒意,像千军万马杀来,直冲她意识。

    她不躲,也不挡。

    任那剑意穿过她,撕碎她,碾成粉末。

    但在彻底没前,她完成了最后一笔。

    这一笔不在纸上,也不在命格台上,而是在她命核上。

    她拿自己的魂当墨,拿痛当引,用司命笔画出一道逆符——断契·归源。

    契约有两种:一种是人和人之间的约定,另一种是修士和法宝之间的血的联系。

    她斩的,是第二种。

    刹那间,司命笔剧烈抖,黑笔身裂开,银白剑意从中断,碎成光点散了。凌虚子留在里头的神念,也被硬扯出来!

    笔脱手飞出,半空燃起黑火,烧成灰。

    而她,也开始散了。

    意识如沙漏般流走,她见手变透,识海塌陷,噬界兽因宿主消散而挣扎无果。她见自己手变透,识海塌了,噬界兽的印记疯挣,根须乱抖,却再也吸不到东西。

    因为它靠的宿主,正在自己死去。

    风更大了。

    卷起灰,吹动碎石,撩起玄烬额头发丝。他紧闭的眼忽然颤一下,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声,像梦话,又像在叫她。

    阿芜听见了。

    她笑了,笑得很轻,像一片叶子终于落地。

    然后她用最后一点力,把残存意识附在那根没断的红线上——那是从他们头回见面就有的因果线。没人看到,不在命格台上,不受司命笔管,连凌虚子都没发现。这不是规则定的,是真心生出来的,因心动而起,因执念而成。

    她顺红线滑过去,轻轻落在玄烬心口。

    那一刻,他心跳慢一拍,又快一下。

    他身子还在变石头,可胸口连着噬界兽的那根藤,忽然不动了。原本慢慢抽走的黑气全停了,细丝一根根枯,像没营养的干草。

    风,第三次归于沉寂。

    可这回的静,不一样了。

    过了很久,第一缕光穿破灰雾。

    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是从玄烬胸口裂开的小缝里透出的金光。光很柔,却带着生气,缓缓流出来,顺红线往上走,轻轻包住那缕快没了的意识。

    像回应,又像抱住她。

    远处,命格台边,一株小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叶子细细的,泛淡青光。是传说里“只有真心愿替对方去死,才会生长”的返魂芽。

    风又起了。

    这次,带着春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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