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妖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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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户村之后过了十来天，方回接到一个任务。
周执事亲自来说的。他站在膳堂后院的柴堆前面，手里拿着一卷薄薄的册子，下巴朝方回抬了抬。
“南边三里铺出了妖兽。灰豺妖群，七八只，还有一只妖将级别的。外门那边派了一队人过去，人手不够，你跟着去。“
方回把斧头放下：“我？“
“你。“周执事把那卷册子递过来，“这是妖兽的习性记录，你路上看看。明早卯时山门集合。“
方回接过册子，周执事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深蓝袍子的背影在院门口一闪就不见了。
第二天卯时，方回到了山门。
集合的有六个人。
青胡茬带队，旁边站着两个方回不认识的外门弟子，一高一矮，腰间都悬着剑。另外两个是熟人——王满，还有邓七。
方回看见邓七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邓七靠在路边的石桩子上，手里玩着一根草茎，见方回来了朝他点了下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王满跑过来，压低嗓子说：“邓七自己来的，说缺人手他就来了。你信吗？“
方回没答。青胡茬已经转身出发了，他拔步跟上去。三里铺在东边山脚，走路大半个时辰。路上一队人走得沉默，只有王满偶尔跟那矮个子弟子搭几句话。
到了三里铺，村子比庄户村大些，三四十户人家，沿着一道浅溪排开。村口站着几个村民，一个个脸色灰败，看见他们来了眼中一亮，一个中年妇人直接跪下来了。
“仙师——我们村昨晚上死了三个人——“
青胡茬把人扶起来：“在哪儿死的？“
妇人把他们带到村北口一块打谷场边上，地上有三滩干涸的黑血，草茬子被踩得稀烂。旁边田埂上的脚印深而乱，爪印比灰豺妖大了两圈。
青胡茬蹲下来看了看爪印，脸色不太好：“妖将。“
方回站在人群后面，从怀里掏出周执事给的那本册子翻到灰豺妖将那一页。上面写着：妖将级灰豺，体型倍于常豺，爪可破铁皮，速度极快，群居，常以豺群掩护捕猎。
他合上册子塞回去，把背后的铁剑抽出来握在手里。
青胡茬站起来，回头看了看队伍。目光在方回身上停了一下，说：“你走中间，别冲前。妖将不比小妖，你能挡一下就行。“
方回没反对。队伍散开，沿着爪印方向进了村北面的杂木林。林子不密，但低矮的灌木丛和蕨类植物长得茂盛，视线只有二三十步远。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嗥叫，断断续续的，像好几只东西在互相呼应。青胡茬做了个停的手势，蹲下来。
那嗥叫声越来越近，从左侧的灌木丛里忽然窜出一道黑影，扑向最边上的矮个子弟子。矮个子反应快，侧身一滚避开了，但那黑影落地之后一个回旋又扑了上来。
方回看见了。那是一只灰豺妖，比他在庄户村杀的那只大一圈，毛色灰中带黄，眼睛是暗绿的。
矮个子弟子拔剑迎上去，两人缠斗了三四息，灰豺妖被他一剑削断前腿，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矮个子喘着气正要补剑，右侧灌木丛轰地一声炸开，一个更大的东西冲了出来。
方回看清了。那东西比灰豺妖大出将近一倍，肩高到成年人的胸口，浑身灰毛像铁刺一样竖着，嘴里的獠牙外翻，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妖将。
它根本没看那个矮个子弟子，直接朝青胡茬扑过去。青胡茬横刀格挡，刀身撞上妖将的爪子，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他被震得往后连退了三步，虎口崩开一道口子。
妖将落地后又弹起来，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青胡茬躲闪不及，被它从侧面撞飞出去，摔在旁边的草坡上，嘴里吐出一口血。
另外两个弟子同时出剑，但妖将一个摆尾扫过去，两人被扫得踉跄后退。其中那个高个子的剑脱了手，飞出去插在泥地里，抖了两下。
方回往前走了两步。王满在后面喊了他一声，他没回头。
妖将的琥珀色眼睛在这时转了过来，锁定了他。它的后腿微微弯曲，蓄力。
方回握紧剑柄。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第六式。借力，反打。他没见过真正妖将的速度和力量，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主动出剑，大概率跟不上它的速度。
他站定，剑尖斜指地面，脚跟着地，重心压低，像一个等着被推的桩子。
妖将动了。它的扑击比前两次都猛，像一道灰影直撞过来，双爪在前，獠牙张开。
方回没躲。他在妖将撞上来的那一刻侧了一下身，肩头被它的爪尖刮掉了一块皮肉，剧痛从肩膀炸开。但他没退，反而借着那股冲撞的力道把自己的身体“转“了过去。
妖将撞上他之后继续前冲，方回的身体被它的冲击力带得原地转了半圈，左臂像一根拧紧的绳，他把那股力从肩头灌入腰腹，然后猛地松开。
右手的铁剑顺势劈出，方向正好是妖将冲过去之后露出来的颈侧。
铁剑没入毛皮，切开了皮肉和筋腱，剑刃卡在颈骨上发出一声闷响。妖将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在巨大的惯性下继续向前滑了三四尺，最后瘫软在草丛里，脖子歪成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血从剑刃插进去的地方汩汩地往外冒。
方回半跪在地上，左肩剧痛，血从肩膀上渗出来把半边袖子染红了。他松开剑柄，用右手按了一下左肩，指缝间立刻渗出一片温热。
林子里安静了。风吹过草尖，沙沙地响。
青胡茬从草坡上爬起来，捂着胸口咳了两声，看着瘫在地上的妖将，又看着方回，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王满从后面跑过来蹲在方回旁边，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口，声音有点发颤：“你……你这——“
“没事。“方回松开手看了一眼掌心的血。伤口不浅，但没伤到骨头。他从怀里摸出陈伯的药袋，倒了一把药粉按在伤口上，嘶了一声，额头上的汗珠立刻冒了出来。
矮个子弟子把妖将的脖子又补了一剑，确保死透了。高个子去把脱手的剑捡了回来。几个人围在妖将尸体旁边，没人说话。
青胡茬走过来的脚步有点飘，他蹲在方回面前看了看他的伤口，又看了看妖将的颈侧那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嘴巴动了两下。
“你刚才那一剑，“他说，“怎么借的力？“
方回把药粉按实了，用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把肩膀缠了一圈，打了个结。他活动了一下左臂，疼得龇了一下牙，但能动。
“它撞我，我就砍它。“
青胡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最后拍了拍方回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力道很轻。“回去我帮你跟周执事说。“
方回站起来，走过去把铁剑从妖将的脖子上拔出来。剑刃上沾满了暗红的血，他用妖将的皮毛蹭了两下，插回背上的绳套里。
“走吧。“他说。
一行人往回走。王满走在他旁边，一直斜着眼睛看他肩膀上的布条，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邓七走在队伍最后面，一路上什么也没说。
回到膳堂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钱厨子看见方回肩膀上的布条和半袖血渍，脸色变了一下，但没多问，只说了句“后院有水“，转身去灶台盛了一碗热汤搁在案板上。
方回洗了手和脸，把肩膀上的旧布条拆了重新换了一条干净的，坐在灶房后门口喝汤。汤里放了姜和几片干山菌，暖暖的，喝到胃里整个人都松了一截。
王满在旁边蹲着，双手抱着膝盖，看着他。
“你真不怕啊？“王满说，“它冲过来那一瞬间，我腿都软了。“
方回端着碗，想了一下。“怕。“
“那你——“
“怕完了再动。“
王满琢磨了这句话半天，低头挠了挠膝盖上的泥，没再问了。
方回把碗底的汤喝干净，站起来，把碗放回灶台。他走到后院墙角，摸了摸那把铁剑的剑鞘，剑刃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但鞘口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腥气。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把剑靠墙放好，回了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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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执事亲自来说的。他站在膳堂后院的柴堆前面，手里拿着一卷薄薄的册子，下巴朝方回抬了抬。
“南边三里铺出了妖兽。灰豺妖群，七八只，还有一只妖将级别的。外门那边派了一队人过去，人手不够，你跟着去。“
方回把斧头放下：“我？“
“你。“周执事把那卷册子递过来，“这是妖兽的习性记录，你路上看看。明早卯时山门集合。“
方回接过册子，周执事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深蓝袍子的背影在院门口一闪就不见了。
第二天卯时，方回到了山门。
集合的有六个人。
青胡茬带队，旁边站着两个方回不认识的外门弟子，一高一矮，腰间都悬着剑。另外两个是熟人——王满，还有邓七。
方回看见邓七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邓七靠在路边的石桩子上，手里玩着一根草茎，见方回来了朝他点了下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王满跑过来，压低嗓子说：“邓七自己来的，说缺人手他就来了。你信吗？“
方回没答。青胡茬已经转身出发了，他拔步跟上去。三里铺在东边山脚，走路大半个时辰。路上一队人走得沉默，只有王满偶尔跟那矮个子弟子搭几句话。
到了三里铺，村子比庄户村大些，三四十户人家，沿着一道浅溪排开。村口站着几个村民，一个个脸色灰败，看见他们来了眼中一亮，一个中年妇人直接跪下来了。
“仙师——我们村昨晚上死了三个人——“
青胡茬把人扶起来：“在哪儿死的？“
妇人把他们带到村北口一块打谷场边上，地上有三滩干涸的黑血，草茬子被踩得稀烂。旁边田埂上的脚印深而乱，爪印比灰豺妖大了两圈。
青胡茬蹲下来看了看爪印，脸色不太好：“妖将。“
方回站在人群后面，从怀里掏出周执事给的那本册子翻到灰豺妖将那一页。上面写着：妖将级灰豺，体型倍于常豺，爪可破铁皮，速度极快，群居，常以豺群掩护捕猎。
他合上册子塞回去，把背后的铁剑抽出来握在手里。
青胡茬站起来，回头看了看队伍。目光在方回身上停了一下，说：“你走中间，别冲前。妖将不比小妖，你能挡一下就行。“
方回没反对。队伍散开，沿着爪印方向进了村北面的杂木林。林子不密，但低矮的灌木丛和蕨类植物长得茂盛，视线只有二三十步远。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嗥叫，断断续续的，像好几只东西在互相呼应。青胡茬做了个停的手势，蹲下来。
那嗥叫声越来越近，从左侧的灌木丛里忽然窜出一道黑影，扑向最边上的矮个子弟子。矮个子反应快，侧身一滚避开了，但那黑影落地之后一个回旋又扑了上来。
方回看见了。那是一只灰豺妖，比他在庄户村杀的那只大一圈，毛色灰中带黄，眼睛是暗绿的。
矮个子弟子拔剑迎上去，两人缠斗了三四息，灰豺妖被他一剑削断前腿，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矮个子喘着气正要补剑，右侧灌木丛轰地一声炸开，一个更大的东西冲了出来。
方回看清了。那东西比灰豺妖大出将近一倍，肩高到成年人的胸口，浑身灰毛像铁刺一样竖着，嘴里的獠牙外翻，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妖将。
它根本没看那个矮个子弟子，直接朝青胡茬扑过去。青胡茬横刀格挡，刀身撞上妖将的爪子，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他被震得往后连退了三步，虎口崩开一道口子。
妖将落地后又弹起来，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青胡茬躲闪不及，被它从侧面撞飞出去，摔在旁边的草坡上，嘴里吐出一口血。
另外两个弟子同时出剑，但妖将一个摆尾扫过去，两人被扫得踉跄后退。其中那个高个子的剑脱了手，飞出去插在泥地里，抖了两下。
方回往前走了两步。王满在后面喊了他一声，他没回头。
妖将的琥珀色眼睛在这时转了过来，锁定了他。它的后腿微微弯曲，蓄力。
方回握紧剑柄。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第六式。借力，反打。他没见过真正妖将的速度和力量，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主动出剑，大概率跟不上它的速度。
他站定，剑尖斜指地面，脚跟着地，重心压低，像一个等着被推的桩子。
妖将动了。它的扑击比前两次都猛，像一道灰影直撞过来，双爪在前，獠牙张开。
方回没躲。他在妖将撞上来的那一刻侧了一下身，肩头被它的爪尖刮掉了一块皮肉，剧痛从肩膀炸开。但他没退，反而借着那股冲撞的力道把自己的身体“转“了过去。
妖将撞上他之后继续前冲，方回的身体被它的冲击力带得原地转了半圈，左臂像一根拧紧的绳，他把那股力从肩头灌入腰腹，然后猛地松开。
右手的铁剑顺势劈出，方向正好是妖将冲过去之后露出来的颈侧。
铁剑没入毛皮，切开了皮肉和筋腱，剑刃卡在颈骨上发出一声闷响。妖将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在巨大的惯性下继续向前滑了三四尺，最后瘫软在草丛里，脖子歪成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血从剑刃插进去的地方汩汩地往外冒。
方回半跪在地上，左肩剧痛，血从肩膀上渗出来把半边袖子染红了。他松开剑柄，用右手按了一下左肩，指缝间立刻渗出一片温热。
林子里安静了。风吹过草尖，沙沙地响。
青胡茬从草坡上爬起来，捂着胸口咳了两声，看着瘫在地上的妖将，又看着方回，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王满从后面跑过来蹲在方回旁边，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口，声音有点发颤：“你……你这——“
“没事。“方回松开手看了一眼掌心的血。伤口不浅，但没伤到骨头。他从怀里摸出陈伯的药袋，倒了一把药粉按在伤口上，嘶了一声，额头上的汗珠立刻冒了出来。
矮个子弟子把妖将的脖子又补了一剑，确保死透了。高个子去把脱手的剑捡了回来。几个人围在妖将尸体旁边，没人说话。
青胡茬走过来的脚步有点飘，他蹲在方回面前看了看他的伤口，又看了看妖将的颈侧那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嘴巴动了两下。
“你刚才那一剑，“他说，“怎么借的力？“
方回把药粉按实了，用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把肩膀缠了一圈，打了个结。他活动了一下左臂，疼得龇了一下牙，但能动。
“它撞我，我就砍它。“
青胡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最后拍了拍方回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力道很轻。“回去我帮你跟周执事说。“
方回站起来，走过去把铁剑从妖将的脖子上拔出来。剑刃上沾满了暗红的血，他用妖将的皮毛蹭了两下，插回背上的绳套里。
“走吧。“他说。
一行人往回走。王满走在他旁边，一直斜着眼睛看他肩膀上的布条，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邓七走在队伍最后面，一路上什么也没说。
回到膳堂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钱厨子看见方回肩膀上的布条和半袖血渍，脸色变了一下，但没多问，只说了句“后院有水“，转身去灶台盛了一碗热汤搁在案板上。
方回洗了手和脸，把肩膀上的旧布条拆了重新换了一条干净的，坐在灶房后门口喝汤。汤里放了姜和几片干山菌，暖暖的，喝到胃里整个人都松了一截。
王满在旁边蹲着，双手抱着膝盖，看着他。
“你真不怕啊？“王满说，“它冲过来那一瞬间，我腿都软了。“
方回端着碗，想了一下。“怕。“
“那你——“
“怕完了再动。“
王满琢磨了这句话半天，低头挠了挠膝盖上的泥，没再问了。
方回把碗底的汤喝干净，站起来，把碗放回灶台。他走到后院墙角，摸了摸那把铁剑的剑鞘，剑刃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但鞘口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腥气。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把剑靠墙放好，回了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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