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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梅亭初遇广陵客

    诗会?

    唐舜没有任何兴趣。

    二者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他两世为人,追求的是权力地位,而不是参加什么诗会听几个无用的文人在那里曼声吟哦。

    唐舜正要找个理由拒绝,却听李书瑶皱着眉头,“姐姐,那种雅集,岂是随意去的?况且……”

    “他们把诗会选在馆驿梅园,是要赏梅品酒,吟诗作乐的。”

    “况且主持的人,是楚国大才子秦公子。”

    “他来咱们庭州游玩,邀约诗会,也是不比较的比较。”

    她瞥了唐舜一眼,语气微冷,“带个武人去,成何体统?岂非让秦公子觉得庭州文人不懂事?”

    唐舜没忍住,笑出声。

    李书瑶瞪大眼睛,“你笑什么?”

    “我只是好奇,我一个粗鲁武夫都知道梅花在深冬盛开,这个时节顶多有些花苞,赏个什么梅?”

    唐舜失笑摇头,“附庸风雅,牵强附会,去了也没意思。”

    他本就无意参与这些事,正好借机提出。

    “诗会是品诗,又不是考进士。”

    李莺初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持,“老孙头每日喂马,也能听懂几句‘疏影横斜’,难道他就不能站在一旁听听?”

    “唐使君护我一路回庭州,今日不过是去听几首诗,有什么不可?”

    李书瑶咬唇,脸色变了变。

    她想反驳,可姐姐向来温和,极少如此直言。

    唐舜依旧摇头,“李姑娘好意我心领了,但诗会,确实不是我这等武人该去的地方。”

    “文采实在有限,就不去丢人现眼了。”

    听闻这话,李书瑶面色缓和,“还算有自知之明嘛。”

    李莺初却不依,那晚酒宴一事无人传开,她却是清清楚楚。

    “若唐使君都文采有限,恐怕天下再无才华横溢之人。”

    李莺初坚持己见,“唐使君,这几日闲来无事,参加一趟,也无伤大雅,就当护卫我们姐妹,可好?”

    唐舜略微迟疑,“这……”

    他本欲拒绝,李莺初那仿佛春水一般的眼眸却一眨不眨,让人心软。

    “好吧。”

    李莺初得到回应,登时绽放一个灿烂笑容。

    李书瑶依旧抗拒,但终究没能说出下一句驳话。

    只低声嘟囔,“去便去,但姐姐你得让他安分些,别在席上乱动,更别开口。”

    “文人论诗,最忌武夫搅局。”

    唐舜这才抬眼,看了她一下,淡淡道:“放心,我绝不开口。”

    李书瑶一愣,没料到他会应得如此平静。

    她本以为他会恼,会争,甚至会吵。

    唐舜向二人告辞,骑着玉霜,离开节度使府。

    他当街纵马,玉霜终于得到自由,如同离弦之箭,撒了欢的奔跑。

    ……

    天色渐晚,三人步行至馆驿。

    唐舜这才知道,所谓的馆驿梅园,是位于馆驿周边的梅园。

    馆驿乃是外来才子、官员等等下榻之用。

    馆驿门口有一个梅园。

    梅园建在溪畔,围栏低矮,几株老梅斜出墙外,枝头裹着青褐苞芽,未开,却已有冷香浮动。

    一条小石桥横跨溪水,走近一看,桥面断裂半截,确是断桥。

    桥下流水浅缓,映着天边残霞,泛着灰金色的光。

    园中已聚了不少人。

    士子穿青衫,女子披素裙,三五成群立于梅下,或谈笑,或执卷,或举杯。

    有人抚琴,声如碎玉,有人低吟,字字推敲。

    灯火从馆驿窗棂透出,照在园中灯笼上,晕开一圈昏黄。

    唐舜随二人入席,坐在角落石凳上。

    他换了一件衣服,却仍是劲装,腰间佩短刀,身形魁梧,肩背挺直,一副武人装饰。

    与梅园众人格格不入。

    周围人陆续注意到他。

    有人侧目,有人低语。

    “那是谁?”一个年轻士子轻声问同伴。

    “看着像军中出身,莫非是李家小姐的护卫?”

    “护卫也敢入梅园?这诗会可是秦公子召集的雅集,岂容武夫混迹。”

    话音未落,忽有一人笑着走来,年约二十出头,白衣束带,手持折扇,眉目清俊。

    他径直走向李书瑶,拱手行礼:“李小姐竟也来了,真是幸会。”

    李书瑶立刻敛容,起身还礼,声音柔婉:“韩公子谬赞,妾不敢当。”

    大乾风度,一般有头有脸的未出嫁贵女,在对外时常常自称为妾。

    李书瑶低眉垂目,姿态端庄,与上午在马厩怒斥唐舜的模样判若两人。

    唐舜看得一愣一愣,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才是真面目。

    那人笑意更深:“早闻李小姐才情出众,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知可愿待会共赋一诗?”

    “妾才浅,恐难应和,但聆听诸位高作,已是荣幸。”

    两人相谈甚欢。

    李莺初侧头向唐舜低声解释,“他叫韩春,乃是韩司马的儿子。”

    唐舜点头,原来是官二代。

    韩春落座于前排,回头又看了唐舜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笑道:

    “今日我等君子以诗会友,当推秦公子为首,主此雅集,诸位以为如何?”

    “善!”

    “正该如此!”

    “请秦公子主持!”

    呼声四起,气氛渐热。

    席间坐满,笑语喧哗,酒盏交错,纸笺飞传。

    被唤作秦公子的年轻人,身穿白色儒衫,腰悬晶莹羊脂白玉,青丝束于玉冠,余发顺垂肩侧,丝缕分明,不见半分散乱。

    他缓缓迈步,似乎每一步都是相同距离,踩着断桥上行几阶,转身朝着众人拱手,笑道:

    “温书久居广陵,最喜游山玩水,听闻北地豪爽大气,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话音落下,立马有士子捧哏,“咱们北地士子,素来不拘小节。”

    “秦公子,与南方相比如何?”

    “听闻大楚广陵文风鼎盛,大儒层出不穷,我们北地与大楚比,如何?”

    这话并不好回答。

    若是称大楚强,便是踩了北庭士子的脸。

    若是捏着鼻子夸赞北庭文风鼎盛,又要反过来得罪大楚士子。

    秦温书依旧保持这温润如玉的微笑,“兄台此言差矣,温书逗留北地时日尚浅,孰强孰弱,并未可知。”

    他温和解释,引得在场不少女子一阵心动。

    却又带着一股睥睨北地的自信,“今日诗会,不如温书与诸位才子共同作对,也好教温书知北庭文风之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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