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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弟弟的第三次表演

    陆沉在大平层的第一个夜晚,睡得很沉。

    没有梦,没有惊醒,没有孤儿院宿舍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也没有出租屋窗外大排档的喧闹声。只有江面上隐约传来的船鸣,很远,很轻,像一首催眠曲。

    他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才醒。

    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睡到自然醒。

    送外卖的时候,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醒,不管前一天晚上跑到几点。生物钟像一个精准的闹钟,到点就响,哪怕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也会强迫自己爬起来。

    但今天,他睡到了八点。

    不是因为他懒,是因为他的身体知道,他不用再送外卖了。

    不用再顶着暴雨骑车,不用再爬十二楼送外卖,不用再被客户骂十分钟,不用再为了两百八十块钱站在门口低头道歉。

    他自由了。

    至少,暂时自由了。

    陆沉躺在地板上,看着纯白色的天花板,发了十秒钟的呆。

    然后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早晨的江景。

    阳光刚刚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江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纱一样,把对岸的高楼遮得若隐若现。几艘船在江面上缓缓行驶,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水痕。

    城市刚刚醒来,马路上的车还不多,只有零星的几辆公交车和出租车,在阳光下闪着光。

    陆沉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很大,干湿分离,有一个浴缸和一个淋浴间。镜子是带灯的,打开之后,光线柔和,照得人脸色很好。

    他刷了牙,洗了脸,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旧 T 恤和一条运动裤,头发有点乱,但精神不错。眼睛很亮,脸色也比之前好了一些,大概是因为昨晚睡得好。

    他对着镜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早上好,陆沉。”

    这是他二十三年来,第一次对自己说 “早上好”。

    在孤儿院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是张桂芳叫他们起床,“孩子们,起床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在大学宿舍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是室友的闹钟把他吵醒;送外卖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是手机的派单提示音把他叫醒。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 “早上好”。

    现在,他自己对自己说。

    挺好。

    ---

    上午十点,陆沉的手机响了。

    他正在地板上做俯卧撑,没有家具,没有健身器材,地板就是他的健身房。他每天做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这是他在孤儿院养成的习惯,十几年没变过。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苏婉清。

    他接起电话,声音很平稳,带着一丝刚运动完的微喘:“妈。”

    “小沉啊!” 苏婉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哭腔,还有一丝…… 小心翼翼,“你…… 你醒了吗?昨晚睡得好不好?房子住得习不习惯?”

    “挺好的,睡得很好。” 陆沉说。

    “那就好,那就好……” 苏婉清说了两句,突然沉默了。

    陆沉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苏婉清打电话来,不只是为了问他 “睡得好不好”。

    果然,沉默了几秒,苏婉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明显的哭腔:

    “小沉啊…… 明轩他…… 他昨天晚上哭了一整夜……”

    来了。

    陆沉在心里说了一句。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景,面无表情。

    “怎么了?” 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 “疑惑”。

    “他…… 他说都是他的错……” 苏婉清的声音哽咽了,“他说…… 他说 ' 都是我的错,哥哥才不愿意住在家里。我走好了,让哥哥回来 '…… 小沉,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

    陆沉没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听苏婉清在电话那头哭。

    他能想象到陆明轩表演的样子,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一把抓,抱着苏婉清说 “都是我的错”“ 我走好了 ”“让哥哥回来”。

    演得不错。

    至少,苏婉清信了。

    “小沉啊,” 苏婉清哭了一会儿,继续说,“明轩他…… 他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 他就是太自责了,觉得是他把你逼走的。你…… 你能不能跟他说两句?让他别自责了?”

    陆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妈,我没往心里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很温和,带着一丝 “懂事” 的无奈:“我就是想一个人住,跟明轩没关系。你让他别多想,真的不怪他。”

    “你看你,还说不怪他……” 苏婉清哭得更凶了,“你越是这样,妈越心疼。小沉,你别安慰妈了,妈知道,你在家里住得不习惯,是不是?是不是明轩他…… 他给你气受了?你跟妈说实话,妈替你做主。”

    “真没有。” 陆沉说,语气很真诚,“妈,明轩对我很好,真的。他还给我布置房间,给我买衣服,带我认识亲戚。他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他,他会难过的。”

    他越是替陆明轩说话,苏婉清就越觉得,陆沉懂事,陆明轩不懂事;陆沉善良,陆明轩自私;陆沉在替别人着想,陆明轩在让别人受委屈。

    这就是 “以退为进法” 的精髓,你越是不追究,对方就越觉得亏欠你;你越是替对手说话,对方就越觉得对手不是东西。

    果然,苏婉清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小沉,你就是太善良了。”

    “妈,我不善良。” 陆沉说,“我就是…… 不想让大家因为我闹矛盾。”

    “唉……” 苏婉清又叹了口气,“那…… 那你周末回来吃饭,好不好?妈让厨房做你爱吃的鱼。”

    “好。” 陆沉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 苏婉清的声音终于缓和了一些,“你一个人在外面住,缺什么跟妈说,妈给你买。家具买了吗?家电呢?床上用品呢?”

    “都还没买。” 陆沉说,“先这样住几天,等想好了再买。”

    “那怎么行?” 苏婉清立刻说,“你总不能睡地板吧?这样,妈今天就让人给你送过去,沙发、床、衣柜、书桌、电视、冰箱、洗衣机,全都买新的。你喜欢什么风格?现代的?简约的?还是中式的?”

    “都行。” 陆沉说,“您看着办就好。”

    “那妈就给你买现代简约的,适合你们年轻人。” 苏婉清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终于能为儿子做点什么的雀跃,“你等着,妈今天就安排!”

    “谢谢妈。” 陆沉说。

    “跟妈客气什么。” 苏婉清说,“那你先忙,妈去安排了。周末见!”

    “周末见。”

    挂了电话。

    陆沉把手机放在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景。

    阳光正好,江面上的雾气已经散了,对岸的高楼清晰可见,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

    哭吧。

    你哭得越凶,我拿到的就越多。

    陆明轩的第三次表演,让他拿到了,全套家具家电。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沙发,意大利进口的,至少十万。

    床,美国进口的乳胶床垫,至少五万。

    衣柜,实木定制的,至少八万。

    书桌,红木的,至少三万。

    电视,85 寸的,至少两万。

    冰箱,双开门的,至少三万。

    洗衣机,洗烘一体的,至少两万。

    还有床上用品、窗帘、地毯、灯具、餐具……

    加起来,至少五十万。

    五十万。

    陆明轩哭一整夜,值五十万。

    这眼泪,比金子还贵。

    陆沉在心里,给陆明轩的 “薅羊毛指数” 重新打了个分,五星。

    之前是四星半,现在直接拉满。

    为什么?

    因为陆明轩的每一次表演,都比上一次更 “投入”,更 “逼真”,更能激发苏婉清和陆正宏的愧疚值。而愧疚值,就是陆沉最核心的资产。

    陆明轩以为自己在 “争宠”,在 “排挤” 陆沉。

    但实际上,他是在给陆沉 “打工”。

    他每哭一次,陆沉就多一笔资产;他每作一次妖,陆沉就多一套房子;他每演一次 “懂事弟弟”,陆沉在父母心里的形象就高大一分。

    这是何等伟大的 “奉献精神”?

    陆沉在心里,给陆明轩颁发了一个 “最佳薅羊毛工具人” 的奖状。

    ---

    下午两点,家具到了。

    不是一件两件,是一整车。

    送货的工人搬了十几趟,才把所有东西搬完。沙发、床、衣柜、书桌、电视、冰箱、洗衣机、窗帘、地毯、灯具、床上用品、餐具…… 应有尽有,全是名牌。

    陆沉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工人们忙前忙后,面无表情。

    他注意到,苏婉清不仅买了家具家电,还买了很多 “额外” 的东西 ,

    一个跑步机,放在次卧,说是 “让你锻炼身体”。

    一架电钢琴,放在另一个次卧,说是 “万一你想学乐器呢”。

    一整面墙的书,放在书房,说是 “你爱看书,妈给你买了一整套”。

    还有一个巨大的鱼缸,放在客厅的角落,里面有十几条热带鱼,五颜六色的,游来游去。

    陆沉看着这些东西,沉默了几秒。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些 “额外” 的东西,加起来至少二十万。

    二十万。

    苏婉清的 “补偿”,总是超出预期。

    这就是 “愧疚驱动法” 的威力,你不需要开口要,对方会主动给,而且给的比你想要的还多。

    工人们忙了两个小时,终于把所有东西都布置好了。

    客厅里,一张深灰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对着 85 寸的电视,沙发前面是一个大理石茶几,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角落是那个巨大的鱼缸,热带鱼在里面游来游去,水声潺潺。

    主卧里,一张两米宽的大床,铺着纯白色的四件套,床头是两个床头柜,上面放着台灯。靠墙是一个到顶的实木衣柜,里面已经挂好了几件新衣服,也是苏婉清买的。

    书房里,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书,从文学到历史,从哲学到经济,应有尽有。书桌是红木的,上面放着一台新电脑,最新款的苹果,比陆沉那个旧手机贵几十倍。

    次卧一间是健身房,有跑步机和哑铃;另一间是 “音乐室”,有电钢琴和吉他。

    厨房里,冰箱、烤箱、微波炉、洗碗机、咖啡机,应有尽有,连锅碗瓢盆都买齐了。

    整个房子,从空荡荡的 “毛坯”,变成了一个温馨、舒适、设施齐全的 “家”。

    只用了两个小时。

    陆沉在房子里走了一圈,看了一圈,然后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沙发很软,很舒服,整个人陷进去,像被一团云包裹着。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85 寸的大屏幕,画面清晰得能看到演员的毛孔。

    他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了一个财经频道,正在播房地产市场分析。

    “…… 根据最新数据,本市二手房成交量环比上涨百分之十五,其中市中心学区房涨幅最为明显,部分小区单价突破十万……”

    陆沉看着电视,面无表情。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

    这套房子,买的时候八百万,现在市场价已经涨到八百五十万了。

    一个月,涨了五十万。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住了进来,房子就自动增值了五十万。

    这就是 “不动产” 的力量。

    钱存银行,会贬值;买车子,会折旧;只有买房子,会升值。

    他的 “收租帝国”,还没开始扩张,就已经赚到了第一笔 “被动收入”。

    陆沉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

    傍晚的时候,老赵来了。

    他提着一个保温桶,说是苏婉清让他送来的,里面是炖好的汤和几道菜。

    “少爷,太太说您一个人住,肯定不会好好吃饭,让我给您送点过来。” 老赵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一样一样地拿出来,“这是乌鸡汤,补身体的;这是清蒸鲈鱼,您爱吃的;这是蒜蓉西兰花,素菜;还有一碗米饭,都是热的,您趁热吃。”

    陆沉看着一桌子的菜,沉默了两秒。

    “赵叔,辛苦了。” 他说。

    “不辛苦,应该的。” 老赵说,然后他环顾了一圈房子,点了点头,“太太安排得挺周到,这下像个家了。”

    “嗯。” 陆沉说。

    老赵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少爷,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陆沉看了他一眼:“您说。”

    “明轩少爷……” 老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昨天晚上,确实哭了一整夜。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但他哭的时候,太太不在房间。” 老赵说,“我路过他门口,听到他在打电话,笑得很开心。等太太一进去,他立刻就开始哭。”

    陆沉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很轻,很快,几乎看不出来。

    “我知道。” 他说。

    老赵愣了一下:“您知道?”

    “嗯。” 陆沉说,“他一直都这样。”

    老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少爷,您…… 您真是好涵养。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拆穿他了。”

    “拆穿有什么好处?” 陆沉说,“拆穿了,妈会觉得我小题大做,爸会觉得我容不下弟弟。不拆穿,他哭他的,我拿我的,挺好。”

    老赵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 敬畏。

    他突然觉得,这个二十三岁的少爷,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少爷说得是。” 老赵微微躬身,“那…… 以后明轩少爷那边有什么动静,我随时向您汇报?”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那就麻烦赵叔了。”

    “不麻烦,应该的。” 老赵说,“那您先吃饭,我先回去了。”

    “好。” 陆沉说,“赵叔,路上小心。”

    老赵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响了一下。

    陆沉走到餐桌前坐下,开始吃饭。

    乌鸡汤很鲜,鲈鱼很嫩,西兰花很脆,米饭很香。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给周胖子发了一条消息:

    “胖子,明天有空吗?来我新家看看。”

    周胖子秒回:“???沉哥你搬家了?你哪来的新家?你不是住别墅吗?”

    陆沉打字:“搬出来了,我爸给买了套房子。”

    周胖子:“??????”

    周胖子:“沉哥你等我,我明天一早就到!!!”

    陆沉看着手机,笑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窗外,夜色正浓,万家灯火。

    房间里,灯火通明,饭菜飘香。

    这是他的家。

    他一个人的家。

    虽然空荡荡的,但很温暖。

    虽然是算计来的,但很踏实。

    陆沉吃完饭,收拾好碗筷,然后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景。

    江面上的船,亮起了灯,像一条条发光的鱼。对岸的高楼,霓虹灯闪烁,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像一片发光的森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哭吧,尽情哭。

    你哭得越凶,我拿到的就越多。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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