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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共生工坊

    口审结束后的第三天,苏晚把全部精力,扑到了新生产点的搬迁上。

    老作坊的交房期限,只剩不到一个月。一边是开业后暴涨、还在不断增加的订单,一边是必须腾空的旧厂房,这场搬迁,容不得半点闪失。

    新址,就是那个距离市区一小时车程、聚集着一批传统作坊的老产业园。苏晚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晚序·共生工坊”。

    ——

    第一次带着鲁七和毛豆去看新厂房时,两位“核心员工”的反应,截然不同。

    毛豆抱着平板,绕着空旷的厂房转了一圈,眼睛越转越亮,当场就开始在脑子里建模:“晚、晚姐,这里可以放数控开料区,这里做手工精修区,中间留一条共享通道,那边那间大屋,正好做榫卯体验和直播……我、我已经想好排产系统怎么搭了!”

    鲁七却背着手,皱着眉,一脸“老派匠人看不上新地方”的挑剔:“这墙得重新做防潮,木头最怕潮;这地面不平,机床放上去要抖;还有这窗户,采光不行,细活最吃眼神……”

    他嘴上挑着毛病,脚却诚实地一处处量过去,等挑完,连每个工位的灯该装多少瓦、木料该顺着哪个方向码放才不挡道,都心里有数了。

    苏晚要做的,从来不是晚序一家的家具厂。

    她把园区里那几家濒临失传的作坊主,都请到了一起,开了个“共生会”。

    来的有做竹编的陈阿公、做大漆的漆匠老周、做铜件的铜匠师傅、做蓝印花布的布艺阿姨,都是些守着一门手艺、却在工业化浪潮里举步维艰的老人。

    “各位师傅,我想把这个工坊,做成一个大家共用的地方。”苏晚站在厂房中央,诚恳地说,“晚序出设备、出订单渠道、出线上运营;各位出手艺、出经验。我们的家具,可以用上陈阿公的竹编做屉面、周师傅的大漆做饰面、铜匠师傅的铜件做拉手、布艺阿姨的布料做软垫。”

    “大家不再是各守着一间冷清的小铺子,各自为战,而是合起来,做一件事——让更多人,重新用上、爱上咱们中国人自己的手艺。赚了钱,按贡献分;有难处,大家一起扛。各位觉得,怎么样?”

    厂房里,安静了几秒。

    做了一辈子竹编、眼看手艺就要断在自己手里的陈阿公,浑浊的眼睛,一点点红了。他颤巍巍地站起来,第一个表态:“苏姑娘,就冲你这句话,我这把老骨头,跟你干了。”

    有了第一个,其他人纷纷点头。一群平均年龄六十多岁的老匠人,围着一张图纸,热火朝天地讨论起了各自的“地盘”,那种久违的、被需要、被尊重的精气神,重新回到了他们身上。

    ——

    共生工坊的搭建,累,却充满了希望。

    毛豆把他的数字化天赋,发挥到了极致。他给工坊做了一套“柔性排产系统”:每一笔订单从下单开始,木料批次、加工工序、负责师傅、交付时间,全部上系统,哪个环节卡了、哪块料该谁加工,平板上一目了然。

    “晚、晚姐,”毛豆给大家演示,难得地不结巴了,眼睛发亮,“以前小作坊靠师傅脑子记,订单一多就乱。现在系统帮我们排,手工的温度留住,效率也提上来,这样我们才接得住越来越多的单,又不会为了赶工丢了品质。”

    鲁七起初对“让电脑管木匠活”一百个不乐意,可当他看到系统能精准算出每块料的最优开法、把木料利用率提高了近两成时,老人家嘴硬地“哼”了一声:“……还行,省点木头,也算积德。”

    苏晚则把更多心思,花在了“人”身上。

    她坚持给工坊的每一位匠人,都缴齐社保、定下不低于行业标准的保底工资,还专门辟出一间“传习室”,面向社会招收年轻学徒,学费全免,老师傅带徒还另有补贴。

    “手艺要活下去,光靠我们这代人不够。”她对鲁七说,“得让年轻人愿意来、留得住,看到靠这门手艺,也能体面地生活。七叔公,您不是总愁王派榫卯没人继承吗?这间传习室,就是答案。”

    鲁七背过身去,假装看窗外,肩膀却微微耸动,半天才闷声说了句:“你爷爷要是能看见,准得高兴坏了。”

    ——

    阿婆天团,也不甘示弱。

    听说晚序的工坊要搬到产业园,三位阿婆一合计,竟主动找到苏晚,要在工坊里“再就业”。

    “晚晚,你那工坊那么多师傅、学徒,***活,总得有人做饭吧?”李阿婆理直气壮,“外面的外卖又贵又没营养,我们姐仨,给你弄个‘弄堂食堂’,保证大家顿顿吃上热乎的!”

    苏晚哭笑不得:“阿婆,那多累啊,你们该在家享清福。”

    “享什么清福,闲出病来咯!”张阿婆大手一挥,“我们在星光馆帮你帮上瘾了。再说了,师傅们吃饱了不想家,才有力气给你做活嘛!”

    王阿婆更是想得长远:“食堂墙上,我们再弄个‘弄堂角’,挂老照片、摆老物件,让来参观的客人、来学手艺的年轻人,都晓得这些手艺是从什么样的烟火气里长出来的。”

    苏晚拗不过她们,也被这份热忱深深打动,最终,“弄堂食堂”真的在工坊一角开张了。后来,这个飘着饭菜香、挂满老照片的角落,成了整个共生工坊最暖、最有人情味的地方,也成了无数访客镜头里,最动人的一道风景。

    共生的好处,很快就显现了出来。

    陈阿公的竹编,第一次被用进了晚序的衣柜屉面,透气又别致;周师傅的大漆,让一把把木椅有了玉石般温润的光泽;铜匠师傅手工打的铜拉手,配上榫卯木作,中西、古今撞出了奇妙的质感。第一批“共生系列”样品做出来那天,几位老匠人围着看,谁都舍不得撒手。

    陈阿公摩挲着竹编屉面,眼眶发红:“我编了一辈子竹篮、竹筐,从来没想过,我的竹编,还能跟这么讲究的木作凑到一块儿,卖出这样的价钱。苏姑娘,你这不是租给我们一间厂房,你是给我们这些老手艺,又续了一条命啊。”

    苏晚却摇头:“阿公,不是我给你们续命,是咱们凑在一起,互相续命。一根竹子容易折,一把竹条编成筐,就谁也拆不散了——这跟榫卯,是一个道理。”

    这话恰好被路过的鲁七听见,老人家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觉得这小丫头,是真把“榫卯”两个字,活明白了。

    ——

    搬迁的日子,定在月底。

    为了这一天,苏晚做了极其详尽的预案:设备编号、木料打包、订单排序、新旧工坊的产能衔接,甚至连每一件老工具该装哪个箱,都列了清单。她要做到,老作坊一关门,新工坊第二天就能点火开工,把对订单交付的影响,压到最小。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最基础的一环,出了问题。

    搬迁前两天,苏晚提前半个月就订好的三家运输公司,像是约好了一样,先后打来电话。

    第一家:“苏总,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车队临时接到个大活,车都调走了,您这单……怕是没法按时去了。”

    第二家:“抱歉啊,司机家里有事,去不了,押金退您。”

    第三家更干脆,直接关机,联系不上。

    苏晚握着手机,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蹿了上来。

    一家爽约,是意外;三家同时爽约,还偏偏都卡在交房前两天——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立刻让毛豆去查。结果不出所料:这三家运输公司,都在同一天,接到了来自同一个方向的“打招呼”,对方放了话,谁敢接晚序的搬迁活,以后在本地货运圈,就别想好好干了。

    又是那只看不见的手。

    钟启明的B计划,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更阴。

    “晚姐,怎么办?”毛豆急得声音都变了,“老作坊后天一早必须交房,逾期要赔违约金不说,房东还说了,到期就换锁。我们这么多设备、木料,总不能凭空变过去吧?再找运输公司,怕是也……”

    鲁七气得直跺脚:这姓钟的,明的玩不过,就来这些下三滥的!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钟启明以为,他能卡住所有的“公司”。

    可他大概忘了,晚序背后,从来不只是一家公司。

    “毛豆,”苏晚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帮我在星光后援会的群里,还有我们所有的客户群、学员群里,发一条消息。就说——”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晚序搬家,遇到点小麻烦。如果你刚好有空,刚好有一辆能装东西的车,我们,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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