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山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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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万籁俱寂。
白江为首的一队更守径直朝着城外走去，待出了城后，这才交代道：“还是老规矩，三人一组！沿途报更，寅时归队！”
夜巡司负责的范围很大，白江这一队负责便是临近的北康县，以及官道沿途的各个村落，这也是为什么钱守年把他安排在这一队的原因。
出城后，一行人分道扬镳。
李墨这边三人一组，为首男人名叫马雎，听说此人原来在漕帮做事，后来也是受人引荐，才入了夜巡司。
方才嘟囔咒骂的，便是此人。
余下则那个憨厚青年名叫梁白水，年纪瞧着同李墨差不多，逢人便赔着笑，透着一股傻气。
夜雾弥漫，三人沿着官道往北康方向走。
途径村落的时候，便转上那么一圈，依着时辰敲几声梆子。
“门户紧闭，谨防妖邪！”
“天寒风紧，小心火烛！”
李墨初来乍到，并不清楚该喊什么号子，就默默在一旁跟着。
梁白水倒是尽责，几乎每过一段距离，就扯足了气力来上那么一嗓子。
反观马雎，一路上也不言语，就这么双手抱怀的跟在一侧，不像是来巡更的，反倒像是来闲游的。
李墨不清楚这其中有什么分寸，因此也没多说什么。
但他不说，马雎反倒是先找上麻烦了，途径一座义庄的时候，梁白水前脚刚喊完号子，马雎就开口了。
他指着一旁漆黑的岔路，对着李墨面无表情吩咐道：“新来的，那边你一个人去巡一遍，我们俩在这等你。”
梁白水脸色一变：“马哥！”
那紧挨着义庄的岔路，乃是一片乱葬岗，荒冢枯坟的不知埋了多少人。
干他们这行的，大都比较避讳这些地方，因此平日都会有意避开，并不会专门去巡视一遍。
但马雎偏偏就让李墨一人去。
梁白水被马雎瞪了一眼后，直到这时前者要给新来的立规矩，因此选择了闭嘴。
李墨也不愿意生事，只是瞧了眼那片漆黑的林子，默默朝着梁白水伸出手：“好，把灯笼给我，我去看看。”
可谁料，梁白水听后只是一脸尴尬地看了眼马雎，手上却没有半分动作。
李墨见状皱起眉头：“不给灯笼，我怎么巡查？”
按理说他们三人一行，各自手上都挑着一盏黄灯，但不知为何，李墨手里的灯笼是没有灯油的，他本以为是自己刚来，所以后房准备的时候出了漏子，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果然，马雎见状只是一个劲的冷笑。
梁白水则小心翼翼地在旁解释道：“李兄刚来，还不清楚吧。马哥是咱们三资历最老的，所以你来的这头三个月，灯烛油损这些都是要孝敬马哥的！至于你的灯笼，得自己掏钱去买灯油。”
李墨显然不知情，不过看梁白水那副模样，似乎这刮油的做法，是这一贯的规矩了。
“李兄还是去吧，里面林子不大，你稍微转一圈回来就是，我跟马哥在这等你。”似乎察觉到李墨有些许不满，梁白水当即规劝起来。
他们这些新人，谁来的时候没有经这么一遭？
要是不照做的话，那今后就有的苦头吃了，就比如像现在这样，专门把最偏、最危险的地方划给他一人走，其余人则亮灯高火的走屋宅密集的地方。
若是巡查出了什么纰漏，禀报的时候也会算在此人头上。
不服？向上面告状？
根本没用，这些事情钱头就算知道，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墨深吸口气，尽管心头憋火。
但想到自己头一天来，最后还是默默朝着旁边漆黑一片的林子走去。
只是他前脚刚走，马雎就冷笑着招了招手：“走吧。”
梁白水微怔：“马哥，咱们不等李兄吗？”
“等什么，练练新人的胆子，咱们走！”马雎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这深更半夜的，四下又荒僻无人，梁白水实在不忍心把李墨一个人黑灯瞎火的丢在这，于是讨好笑道：“我还是等等吧，马哥你先走，我们随后就来。”
“嗤！”
马雎听后冷嗤一声，便不再理会，独自朝着前面的县城方向走去。
约莫盏茶时间，等李墨重新从林子钻出来时，身上沾了不少泥土枯叶，显然里面摸黑走这一圈多少有些狼狈。
瞧见马雎不在，只梁白水在等他后，李墨似乎也猜到了什么，只是朝梁白水点了点头，说了声多谢。
“唉！李兄也别生气，咱们这历来规矩都这样，马哥也不是完全针对你。”
梁白水见状，一面跟着李墨朝前走，一面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李墨没有吱声。
老人霸凌新人，不论哪个行当，都有类似这样的糟心事。
这世道，众人都顾着自己那点算计，自然是能从旁人手中盘剥些是一些，这个道理他当然明白。
两人沿途报更走了许久，直到入了北康县城，这才在一处昏暗的巷子里看到马雎。
对方正站在一个矮门前，门口立着位涂脂抹粉的妇人，房门半掩，里面不时传来莺莺燕燕的呻吟声。
而那妇人，则轻车熟路将一小块碎银，塞进了马雎的手里。
梁白水对着李墨小声解释道：“宵禁后，这些个娼馆、赌档也有偷偷开门的，这帮人要想做生意，就得给咱们打点，咱们也就装作没看见。”
“呵呵，差爷今儿瞧着兴致不高啊！馆里正好新到了两个姑娘，一个赛一个的水嫩，要不进屋歇歇，我让她们给您捏捏？”
老鸨塞了银子，又挤眉弄眼地朝着马雎笑道。
马雎原本冷着脸，此刻也听得口干舌燥，随后走到两人跟前，丢给梁白水更小的一块碎银后，这才面无表情道：“这沿途我都巡过了，这县城四处就交给你俩了，巡完了再过来找我。”
很显然，丢给梁白水的，则是马雎扣掉剩余后，给他的那部分贴银。
至于李墨这个新人，则是没有。
“好！马哥您歇歇，我们哥俩去巡就是。”
大家干的同一份差事，马雎半途去逍遥快活，却把苦差丢给他们，但梁白水对此非但没有不满，反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李墨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前面都忍了，这点小事他不至于发作。
好在这北康县城本就不大，两人仅花费了一个多时辰，就差不多巡视完毕。
只是路过一处宅院的时候，李墨眯着眼睛看了一遍，将周围的环境、道路都默默记下，这才扭头跟梁白水汇合。
这边马雎也完事了，正神清气爽的倚在他们归来的必经之路上。
似是泄了火气，加上刚刚李墨也都表现还算老实，他瞧着也顺眼了些，见李墨走来后，这才笑道：“小子，你也别心里埋怨。咱们这新来的，都是这么过来的，等你熬过去成老人，你也可以像我这样。”
李墨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凑到近前后，他这才闻到一股酒气，显然对方还喝了花酒的。
马雎顿时乐了，指着李墨对梁白水笑道：“你瞧瞧，这小子还不服呢！放心，你那点灯油钱，哥哥我不是白拿的！干咱们这行的，这里面门道可多了去了，寻街认路，各路打点，各种规矩没有我们这些老人，谁带你？”
“再说句不好听的，真要遇见什么妖邪歹人之类的，不还是靠哥哥我上？难不成，指着你俩明劲都不到的废物？”
马雎话说的不好听，但言语间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自得。
在他看来，自己好歹是明劲的武者，带着俩废柴巡差，那点孝敬实在算不上什么。
“马哥说的是。”
梁白水点头哈腰的赔着笑。
丑时刚过，雾气渐浓，沿途折返时哪怕挑着灯，周遭都看不分明。
这时，前方官道一侧的村口，一道身影正立在老槐树下，浓雾遮掩也瞧不分明。
“谁在那！”
梁白水见状，当即呵斥出声。
那人没有动静，马雎顿时生出几分火气，抽出哨柝喊道：“娘希匹的，耳朵聋是吗？宵禁了知不知道？”
李墨眉头紧皱，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那身影，他瞧着有些不对劲。
但马雎酒劲上涌，又像是为了在两个新人面前不丢面子，立刻骂骂咧咧上前：“有本事别跑！非得老子给你送到衙门，挨上几板子就老实了。”
可待其挑灯上前，三人这才看清状况。
那是个浑身长毛的背影，也并非立着，而是蹲在树根下，埋头嚼着什么东西。
察觉到身后来人后，它这才缓缓转过半个身子。
昏暗的灯火下，显露出一张酷似人脸的五官，只是那张脸上似是涂了彩墨，花花绿绿的好似恶鬼，嘴里叼着半根胳膊，鲜血染红了大片毛发。
而那树下，分明躺着一个被开膛破肚的尸首，早已死去多时了。
李墨的寒毛，瞬间炸开。
脑海中不由蹦出了一个恐怖的称呼。
山魈！
看清那是什么后，马雎浑身血液也瞬间凝固，原本的几分醉意，顷刻间被骇的消散无影，两腿瘫软着险些栽倒。
可那被打断进食的怪物，有些暴躁的低吼一声，一爪子就朝着马雎挥了过去。
马雎好歹也是明劲的武者，虽然心下胆寒，但常年习武的本能，还是让他掏出哨柝开始还击。
打斗只发生在几个呼吸间，那山魈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竟一溜烟朝旁边的林子钻了进去，片刻就没了踪影。
如此情形，就连马雎自己也没想到。
他一边兴奋地挥舞着哨柝，一边恶狠狠地骂着：“狗娘样的畜生，有能耐到别跑啊！”
他居然打跑了一只山魈！
这事儿要是传回去，他这辈子都有吹嘘的资本了。
“看见没！老子打跑一只妖魔！我之前怎么跟你们说来着，瞧见了吗？”
马雎的热血明显还没消退，激动不已地转身看向两人。
李墨没有出声，只是皱着眉头看着。
但梁白水的脸色已经一片惨白，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马雎道：“马、马哥，你的肚子……”
马雎微怔，疑惑间低头看去。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肚皮不知何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混着各种腥晦，正倒豆腐似的往外涌。
就他刚刚走的这几步路，白花花的肠子已经流了一地。
他先是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那一地的肠子，最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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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他们三人一行，各自手上都挑着一盏黄灯，但不知为何，李墨手里的灯笼是没有灯油的，他本以为是自己刚来，所以后房准备的时候出了漏子，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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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显然不知情，不过看梁白水那副模样，似乎这刮油的做法，是这一贯的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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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妇人，则轻车熟路将一小块碎银，塞进了马雎的手里。
梁白水对着李墨小声解释道：“宵禁后，这些个娼馆、赌档也有偷偷开门的，这帮人要想做生意，就得给咱们打点，咱们也就装作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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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塞了银子，又挤眉弄眼地朝着马雎笑道。
马雎原本冷着脸，此刻也听得口干舌燥，随后走到两人跟前，丢给梁白水更小的一块碎银后，这才面无表情道：“这沿途我都巡过了，这县城四处就交给你俩了，巡完了再过来找我。”
很显然，丢给梁白水的，则是马雎扣掉剩余后，给他的那部分贴银。
至于李墨这个新人，则是没有。
“好！马哥您歇歇，我们哥俩去巡就是。”
大家干的同一份差事，马雎半途去逍遥快活，却把苦差丢给他们，但梁白水对此非但没有不满，反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李墨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前面都忍了，这点小事他不至于发作。
好在这北康县城本就不大，两人仅花费了一个多时辰，就差不多巡视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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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马雎也完事了，正神清气爽的倚在他们归来的必经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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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凑到近前后，他这才闻到一股酒气，显然对方还喝了花酒的。
马雎顿时乐了，指着李墨对梁白水笑道：“你瞧瞧，这小子还不服呢！放心，你那点灯油钱，哥哥我不是白拿的！干咱们这行的，这里面门道可多了去了，寻街认路，各路打点，各种规矩没有我们这些老人，谁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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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白水点头哈腰的赔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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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前方官道一侧的村口，一道身影正立在老槐树下，浓雾遮掩也瞧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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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身后来人后，它这才缓缓转过半个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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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树下，分明躺着一个被开膛破肚的尸首，早已死去多时了。
李墨的寒毛，瞬间炸开。
脑海中不由蹦出了一个恐怖的称呼。
山魈！
看清那是什么后，马雎浑身血液也瞬间凝固，原本的几分醉意，顷刻间被骇的消散无影，两腿瘫软着险些栽倒。
可那被打断进食的怪物，有些暴躁的低吼一声，一爪子就朝着马雎挥了过去。
马雎好歹也是明劲的武者，虽然心下胆寒，但常年习武的本能，还是让他掏出哨柝开始还击。
打斗只发生在几个呼吸间，那山魈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竟一溜烟朝旁边的林子钻了进去，片刻就没了踪影。
如此情形，就连马雎自己也没想到。
他一边兴奋地挥舞着哨柝，一边恶狠狠地骂着：“狗娘样的畜生，有能耐到别跑啊！”
他居然打跑了一只山魈！
这事儿要是传回去，他这辈子都有吹嘘的资本了。
“看见没！老子打跑一只妖魔！我之前怎么跟你们说来着，瞧见了吗？”
马雎的热血明显还没消退，激动不已地转身看向两人。
李墨没有出声，只是皱着眉头看着。
但梁白水的脸色已经一片惨白，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马雎道：“马、马哥，你的肚子……”
马雎微怔，疑惑间低头看去。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肚皮不知何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混着各种腥晦，正倒豆腐似的往外涌。
就他刚刚走的这几步路，白花花的肠子已经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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