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章 列车

    潘胖子叉着腰听完,摸了摸下巴上的肥肉乐了。

    “我当多大点事。实话说,这两天好几个队长都跟我嘀咕过,我正琢磨怎么跟老大开口呢。行,你等着,我去跟老大说。这呼声这么高,再不提,回头底下人该有情绪了。”

    他晃悠着走到工坊门口,心情有点紧张,刚才为了在赵小蓉面前装逼,已经把牛皮吹出去了,但是自己还是不太敢和林泉说这个事情。最终为了自己老二的幸福,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林泉刚炼完一批狂暴药剂,正靠在座椅上歇神,抬眼示意他说。

    潘胖子扒着车门,先把车辆损耗、拆解建议说了,又把底下人的心思带了出来。

    “老大,大伙都眼馋那几节大车厢,说空间大,以后赶路住着舒服,不用挤小车遭罪。这心思从下到上都有,汽修队提,各小队长也提,连赵大队长都专门过来念叨。这两天找我提的人一拨接一拨,看样子是真盼得慌。”

    林泉指尖轻轻敲着扶手,没说话。

    他其实早有预料。

    六百多号人,往后还要往京都走,总不能一直靠十几辆小车挤着。大车厢不仅能装人,还能统一放物资、放装备,本来就是早晚要做的事。只是他没料到,底下人的需求已经这么强烈,连潘胖子都专门跑过来提,显然不是几个人的想法,是绝大多数人的期盼。

    他目光透过车窗扫过营地。

    森林里就地取材,木头有的是,可铁太少。营地里这些车,看着数量不少,真拆成钢板,改三四节货运拖厢就差不多见底了,根本匀不出多少做载人车厢。想真正把队伍的运力和居住条件提上来,靠林子里这点废铁远远不够。

    沉吟几秒,林泉开口,语气干脆。

    “营地这些材料不够,我亲自带队去旁边高速转一圈。那里废弃车辆多。”

    潘胖子提议到。

    “不用老大你亲自去吧?让其他几个人去就好了。”

    林泉摇头否决。

    “他们一次性搬不了多少,一来一回反而徒增车队暴露的风险。我直接做好开回来就行了。”

    想了想问道。

    “现在还有哪个序列者是手头上有空的?陪我走一趟吧。”

    潘胖子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几乎所有的序列者好像都挺忙的。

    “好像只有那个李青松挺闲的,每天都在练拳,还有就是摆弄他那个新得到的傀儡。”

    “还需要一个带路的。那就叫上他和江颖吧,明天早上,让他们带上自己的傀儡,和我一起去。”

    潘胖子领命就去通知李青松和江颖,安排车辆和随行物资了。

    次日早上。

    林泉、李青松和江颖一起开着车朝来时的路驶离了车队。

    三个人带着两具傀儡开着改装越野卡车上路,江颖和李青松轮着握方向盘,昼夜不停开了整整一天一夜。

    林泉窝在后排座椅上,大半时间闭目养神,指尖偶尔轻点,随手炼几支一阶药剂消磨路程。他心里一直惦着身后那十八把制式弯刀,早想炼成诡物,却总没找到适配的材料。

    之前收的珊瑚水手长刀倒是一阶金属料,可刀型差得太远,硬融进去反倒影响手感,只能先凑合用。

    念头一动,金属储物格里的十八把【亡灵大刀】便飘了出来,顺着周身力场一转,并入了弯刀阵列。

    三十六把长短刀具在他身后匀速盘旋,冷光粼粼,阵势比原先厚重了一倍。

    “还有五公里就到高速路了。”

    江颖盯着前方路况,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林泉抬了抬眼,略感意外。

    “你感知范围什么时候扩到五公里了?”

    “昨夜守后半夜的时候突破的,侥幸到了二阶。”

    江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泉微微颔首。

    “干得不错。”

    对江颖的态度也从居高临下,变得缓和了许多。在林泉心中的地位也比车队其他序列者,高了一个档次。

    江颖实力的突破,就意味着她具有了更大的作用和价值。自然也应该拥有相应的地位。

    旁边换班歇着的李青松心里咯噔一下,扭头看了江颖一眼,又赶紧转回来,暗自咂舌。

    同样是车队的序列者,人家都悄摸二阶了,自己还卡在一阶晃悠。

    得抓紧了,不然越落越远,以后只会越来越没有话语权。

    又往前开了一段,公路抬升,废弃高速路的轮廓彻底露了出来。

    路面上积着厚厚的落叶尘土,零星歪着三四辆撞毁的轿车,大多都锈得不成样子,看着寒酸得很。

    李青松探着脑袋瞅了半天,瞬间泄了气。

    “就这几辆车?拆干净了也出不了多少钢板,够改几节车厢的?”

    江颖也皱了皱眉。

    “比预想的少很多。看样子只能再沿途找找看了。”

    “我扫一眼。”

    林泉说着闭上眼,【金属之王】的感知全力铺开,一圈圈往外扩散。

    细碎的金属反馈接连涌进脑海。

    铁?哪里有铁?汽车?真就这几辆。

    这时一股金属长条的气息闯入脑海。

    诶?!铁!

    对啊,高速护栏也是铁啊!

    他忽然睁开眼。

    “不一定非盯着汽车。”

    他抬手指向路边波形护栏,“这护栏不就是钢的?整条路延绵几十里,不比几辆废车多?”

    李青松愣了一下,抬手拍了下脑门。

    “对啊!我这脑子怎么转不过弯来!光想着拆车了,路边这么多护栏全是铁啊!”

    江颖也松了口气,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是我们钻牛角尖了。”

    林泉没再多说,指尖轻轻一抬。

    【金属之王】能力发动,路边的护栏猛地从水泥地基里拔了出来,像被无形的大手攥住,顺着公路往这边收拢,跟卷铺盖似的,一圈圈盘成巨大的铁卷。

    “往前慢慢开,沿路收。”

    卡车保持着低速往前挪,左右两侧的护栏源源不断地被卷起、盘紧,悬在车后越堆越大,到最后跟座小山似的,看着格外震撼。

    然后林泉时不时的用力压缩,整个铁皮球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体积不断缩小。

    李青松从后视镜瞟了一眼,嘴里啧啧称奇。

    “这一路收下去,别说改车厢,就是再焊几列大车都够了。”

    又往前开了十几分钟,前方路面上空突然出现一座高架桥,桥墩高耸,横在高速路正上方。

    江颖眯眼望了望。

    “前面那是什么?高架!?”

    李青松赶紧凑到挡风玻璃前,定睛一看,嗓门瞬间提了起来。

    “是铁路!上面有铁轨!我去——还有辆火车停在上面!”

    两人都来了精神。

    铁轨全是重轨钢,分量足、材质好,比护栏值钱多了。更别说还有那一整列货运火车,本身就是现成的大车厢,回去改一改,直接就能用,比林泉重新炼制要省事的多。

    兴奋劲一过,李青松又犯了难。

    “可这桥这么高,咱怎么上去?爬桥墩?太费时间了。”

    林泉抬了抬手,身后巨大的铁卷里分离出两块半米宽的厚实铁板,轻飘飘落在两人脚边。

    “站上去。”

    江颖和李青松依言带着自己的傀儡站定。

    林泉心念一动,两块铁板稳稳托着两人缓缓升空,他自己足尖一点,也跟着飘了起来。

    三道身影顺着桥墩往上,不过几秒就稳稳落在了铁轨上。

    李青松低头踩了踩脚下的钢轨,又扭头望向那一列望不到头的货运车厢,满脸喜色。

    “有这能力是真方便啊。”

    “这么多铁轨,再加一整列火车,咱车队的铁彻底够用了,想改多少大车厢改多少。”

    江颖也顺着车厢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紧闭的车门。

    “不光是铁,车厢里说不定还剩着物资。”

    林泉走到最靠前的一节车厢旁,指尖敲了敲冰冷的铁皮。

    “先上车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列火车,补充了一句,“看完想办法,把整列火车都弄回去。”

    三人刚摸到火车旁边,目光扫过车头的瞬间,林泉先蹙起了眉。

    不对劲。

    自己怎么忘了,末世前早就完成了电气化改造,跑的全是高铁动车,这种刷着墨绿漆、带凸形车窗的老式绿皮车厢,早十几年就逐步退役了,根本不该停在这儿。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我先开门瞅瞅里面有啥好东西!”

    李青松性子急,眼里只看见一整列火车的钢材,没等林泉发话,伸手就攥住车厢门把手往下猛扳。

    “等下!”

    江颖反应极快,伸手去拦已经晚了。

    “哗啦”一声脆响,车门被硬生生拉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雾气从车厢里翻涌出来,带着陈年霉味和刺骨的寒意。三人只觉眼前一黑,一股蛮横的吸力从门后拽来,没等他们后撤运力,黑气已经裹着三人狠狠卷了进去。

    再睁眼时,三人正挤在硬座车厢的对座里。

    墨绿色皮革座椅磨得发白发亮,边角裂着细缝;面前的塑料小桌板沾着半圈干掉的泡面油渍,还摆着半个啃剩的苹果核;脚边散落着几粒瓜子壳和皱巴巴的车票。

    空气里混着红烧牛肉面的香气、炒瓜子的咸香,还有旧皮革闷出来的陈腐味,混杂在一起,真实得可怕。

    车轮碾着铁轨接缝,“哐当、哐当”地匀速晃荡,节奏慢得像十几年前的旧时光。窗外日头正盛,掠过连片的青青山坡,坡下的麦田翻着绿浪,田埂上还有扛着锄头走路的人,连风都带着股鲜活的草木气,半分末日的灰败都看不见。

    车厢里坐得满满当当,嗑瓜子的咔嚓声、小孩的哭闹声、乘务员的叫卖声搅在一块儿,热闹得不像话。

    后座两个穿洗得发白的布衫的中年男人凑着头唠嗑,嗓门不大,却清清楚楚飘进三人耳朵里。

    “再过四个钟头就到省城了,工头说这趟工期紧,干完能多结两千块。”

    “家里麦子眼看要黄了,干完这趟正好回去收麦。我家宝贝儿子今年升初中,还等着我回去给他交学费呢。”

    “可不是嘛,出门在外,不就为了家里几张嘴。”

    “诶?你不是生的闺女嘛?”

    “哦哦哦!对对对!闺女闺女!宝贝闺女。”

    斜对面的大妈抱着布包,跟旁边的老伴絮絮叨叨。

    “等下到站了,你去出站口接闺女,她带的箱子多,我先去菜市场割两斤肉,晚上给她包饺子。”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八遍了。”

    “我说过了?”

    “说了!都说了七遍了!我知道了!哎呀,你就歇歇吧。马上都快到了。”

    乘务员推着小推车慢悠悠走过,嗓门清亮。

    “花生瓜子矿泉水,泡面火腿八宝粥。脚收一下啊同志。”

    李青松听得直发愣,抬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嘶地抽了口冷气。

    “不是做梦?”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满手老茧的糙样,再偷瞟一眼林泉。

    暗黄色的铠甲好好穿在身上,背后三十六把长短刀具在无形力场里转得平稳,可周围的乘客像瞎了一样,没人多看半眼,仿佛这一身战甲和刀光根本不存在。

    而且自己和江颖的傀儡也都在,根本不是梦!

    江颖闭着眼凝神感知,指节越攥越紧,半晌睁开眼,脸色沉得厉害。

    “什么都探不出来。满车厢都是诡异气息,浓得像泡在墨里,可就是抓不着实体。这些‘人’看着跟活人没两样,呼吸、体温、说话的语气全对,但我就是感知不到活人的生气。”

    林泉指尖轻轻敲着沾了油污的桌板,目光扫过说笑的乘客、走过的乘务员,看了一眼头上的数字,9号车厢,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想起游商老头说过,四阶往上的规则类诡异,会织出完整的专属领域,在里面一遍遍演它执念里的故事,闯入者就是被迫进场的戏子。

    “都稳住,别乱碰东西,也别乱搭话。”

    他压着声音,语气稳健,“这是规则领域,里面的诡异至少四阶起步。我们被拉进它的故事里了,硬拼我们三个谁都走不掉。”

    说完把所有的刀具全部收了起来,放进了大铁球里。

    李青松喉结滚了滚,偷偷往后座瞟了一眼。

    那两个男人还在唠收麦、唠娃的学费,笑容朴实,语气真切,怎么看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赶路农民。可他心里清楚,这满车厢的“人”,没一个是活的。

    林泉目光扫过车窗,窗外的麦田一遍遍掠过,像在循环往复,“找到规则,才能有一线生机。”

    江颖点点头,指尖悄悄按住了腰间的刀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张乘客的脸。

    火车依旧哐当哐当地往前,永不停歇似的,载着一车厢的“旧时光”,往未知的黑暗深处驶去。

    就在这时,车厢尾部猛地炸开一声凄厉的惨叫,是女人的尖嚎,刺得人耳膜发疼。紧跟着是桌椅翻倒的哐当声、惊恐的哭喊声,原本喧闹的车厢瞬间乱成一团,乘客们纷纷往车头方向挤,脸上全是没遮没拦的恐慌。

    那是?10号车厢?

    三人对视一眼。

    李青松压着嗓子问:“去看看?”

    “必须去。”林泉站起身,指尖一动,36道刀光闪现周身。

    “待在这儿什么线索都摸不到,永远破不了局。走,去车尾。”

    江颖,李青松两人闻言驱使傀儡起身。

    两具傀儡迈着沉重的步子开路,三人跟在后面,逆着逃窜的人流往车尾挤。越往后走,空气里的焦糊味越重,混着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人胸口发闷。走到第10节车厢——也就是最后一节时,人群彻底钉在了原地,没人敢再往前半步。

    车厢尽头的空地上,蹲着一道黑影。

    那是个人形诡异,浑身皮肤焦黑皲裂,像被大火活活烧透了一般,裂开的缝隙里往外渗着黑红色的油状血滴,顺着指尖往下淌,在地板上烫出一个个小坑。它手里攥着一把卷了刃的西瓜刀,刀刃上全是豁口,正背对着他们,一下一下往地上倒着的人身上捅,动作机械又缓慢,像在反复完成某个刻进骨子里的动作。

    整个第10车厢的人被他杀了个干干净净!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它停了下来。

    焦黑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缓缓往后转,“咯吱咯吱”的骨裂声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刺耳。整张脸转过来时,对着几人发出诡异的笑声。

    “桀桀!”

    没有眼皮,两颗浑浊的眼球凸在外面,嘴唇烧得只剩牙床,嘴角却往上咧着,扯出一个残忍又僵硬的笑。

    它“嗬嗬”地喘了两声,拎着西瓜刀,脚步沉重地朝三人冲了过来。速度看着不快,却眨眼就到了近前,刀风裹着灼热的焦糊味劈头盖脸砸下来。

    “拦住它!”

    江颖低喝一声,身侧一道黑影窜出,正是她的刺客傀儡,借着速度优势直扑诡异面门,想先牵制住对方。

    可那诡异只是手腕一翻,西瓜刀带着一道黑芒扫过。

    “咔嚓”两声脆响,刺客傀儡的头颅齐刷刷飞了出去,切口平整得像切豆腐。焦黑的刀势丝毫没减,依旧直直劈向三人面门。

    “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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