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血账
下午三点，枪声已经造成了街面上一片混乱。
陈树声带着那名队员往第一处地方赶去，时间紧迫，也顾不上隐藏行踪，只能尽量避开街上巡逻的宪兵和伪警察。
就这样拐过几条街后，远远就看见前面的一片居民区的出口位置堵着一排沙袋。沙袋后面站着伪警察，再往后是端着枪的宪兵，人数不少，粗粗一扫，至少三四十号人。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正朝着不同的巷子往里搜索，挨家挨户的踹门。这与以往的搜捕不同，敌人肯定是断定这里藏着人，才会堵住出入口，然后拉网式搜索。
陈树声停住脚步，缩进墙角。跟着他的那名队员凑上来，喘着气：“科长，这……”
“别急。”陈树声观察了一会儿。敌人的搜捕密度很大，而且后方肯定也还有人同时往里搜，这样下去藏在里面的三个队员一个都跑不掉。
他拍了拍队员的肩膀：“你留在这里。听到枪响，看情况往那边靠。”
“是。”
陈树声从墙角闪出去，贴着另一侧墙根避开远处防御工事后敌人的视线，绕到了搜捕队侧后方的一条岔巷。岔巷内尽是些半塌的院墙，刚刚已经被搜了一遍，他翻过去落在废墟里，从这里能听到搜捕队的喊话声和踹门声。
他蹲在断墙后面等了一会儿，等到巷子里搜索的人分出一拨往深处走去，巷内只剩两个流动哨的时候，他攀上墙壁抬手就是两枪。枪声在窄巷里炸开，两个哨兵应声倒地。
巷子里的搜捕队顿时被吸引了过来。“后面！后面有人！”有人往枪响的方向跑，有人原地趴下找掩护。陈树声连开几枪，把跑在最前面的两个撂倒，然后翻回院子，从另一头钻出去，绕到巷子另一侧。
他故意放慢脚步，让追兵看到他的背影，拐进一条窄巷，再翻墙，再绕回来。就这么兜了两个圈子，同时不停地放枪，搜捕队的主力果然被吸引到了这一片。
一间院子内，原本已经做好强突准备三个队员趁这个空档从藏身的屋子里冲出来，朝着枪声小的地方跑去。在那里，刚才的那名警卫队员已经按命令在枪响之后沿着陈树声的路线靠到了那条岔巷内，几个人在废墟后面汇合。
“走，快走。”三人在警卫队员的带领下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枪声渐渐停下，一刻钟后，陈树声在外围找到了四人。
“藏起来，晚上想办法出城，按约定在城外汇合。”他只说了这一句。三个人点了点头，分头钻进了不同的废墟。
他带着那名队员赶往第二处。
这一处已经打起来了，隔着两条街就能听到枪声。
和之前那处地方一样，日本人都是在出入口构筑简易工事防止有人突围或者支援，同时派人往里面搜捕。但不同的是，藏在这里的队员显然已经被发现了，所以防御工事内的宪兵都冲了进去。
陈树声加快脚步，冲向了枪声最集中的地方。
三名队员被包围在了两处连在一起的院子内，院墙外面围着黑压压一片人，宪兵和伪警察混在一起，少说也有二三十号，正在朝中间推进。
陈树声没有犹豫。他带着警卫队员从后面包抄过去，爬到了一处院墙上，两人同时开火。前面的几个宪兵倒了下去，但子弹已经朝陈树声二人射来，两人迅速跳下院墙。好在包围在院子前方的部分敌人被吸引了过来。
院内的队员，在一颗手雷的掩护下翻墙逃了出来。跑出两条街之后，才与陈树声二人汇合。
“另外两人呢？”
“没了。”那队员咬着牙。
陈树声沉默了一瞬，拍了拍他的肩膀：“藏起来，晚上出城。”那队员点了点头，钻进了路边一处废墟。
第三处落脚点，陈树声远远就停下了脚步。远处站满了敌人，一条巷口横着三具尸体，远远能看到他们身上的衣服和鞋，是他的人。
陈树声的牙关咬得很紧。三个，一个都没跑出来。
赵越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但知道他们藏身的区域、知道他们的掩护方式、知道他们应对搜捕的习惯。日本人一定是拿到了这些，才会把这三处同时堵得这么准。
每一处区域都遭到了搜捕，马国成那里，恐怕也是一样。
他转身离开，走到一个没人的巷子里才停下来。跟着他的那名警卫队员一直没敢说话，此刻才低声叫了一句：“科长……”
“你也藏起来，晚上找机会出城。”陈树声强迫自己冷静，“告诉马国成，按约定日期进城。”
“科长，您一个人……”
“不用管我。走。”
那队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陈树声一个人往马国成那个方向摸过去。走到半路，就听到前面有密集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
陈树声如法炮制，用从敌人身上拿到的步枪和手榴弹吸引火力。
街巷里面，马国成听到包围向自己的敌人枪口往外转去，随即反应过来：“一定是科长！”
“组长，我们冲出去接应！”一个队员喊道。
马国成咬了咬牙：“不。科长命令化整为零，尽快出城。快撤，走！”他带着人朝敌人力量薄弱的方向突了出去。
陈树声这边，手榴弹扔完，敌人已经围上来了。他转身就跑，从一条窄巷穿出去，拐了两个弯上了一处街面。后面的人追上来，几辆摩托车也从侧街冲了出来。
大路走不了，他只能在各个街巷小道之间穿行，好几次差点被堵住。就这样，一路被追到城南，身后的枪声总是断断续续的响起。
眼看体力就要耗尽，经过一条小巷口的时候，一扇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个人探出半个身子，朝他快速招手。
陈树声脚步一顿，看清了那张脸——前天在茶摊上跟他说话的那个人。他只犹豫了一秒钟，就跑了进去。
院子里还有一个年轻人，正是茶摊的摊主。中年人低声对年轻人说：“快，你出去继续跑，把敌人引开。”
陈树声闻言立刻抬手：“不行，太危险了。”
“放心，附近我们熟，日本人追不上。”中年人拍着年轻人的肩膀，“把他们引到别处去就行。”
年轻人没有多说，点了点头，从院门闪了出去。陈树声还想说什么，院门已经关上了。中年人拉了他一把：“快进屋。”
两人进了屋，大概两分钟后，大门被敲响了。外面有人喊：“开门！快开门！”
中年人打开衣柜：“藏进去，我去开门。”陈树声侧身进了衣柜，柜门合上。中年人走过去开了院门，进来两个宪兵和四五个伪警察。领头的警察看到中年人，愣了一下：“哟，是您啊。”
中年人陪着笑，一个伪警察凑到宪兵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宪兵的脸色缓了一些，但还是说了一个字：“搜。”几个伪警察进屋转了一圈，敷衍地看了看，就出来了。院门重新关上，中年人进屋时陈树声已经从里面出来了。
“谢谢。”。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出什么事了？”
“还不清楚。”陈树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但大概率又出了叛徒。”
中年人这次没有嘲讽，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这次之后，你们再想做什么就难了。我们有渠道，等天黑送你出城吧。”
陈树声却摇了摇头：“出城就算了。不过确实有件事要麻烦你们。”
“你说。”
“宪兵队驻地内部的情况，不知道你们清不清楚？”
中年人脸上的表情变得震惊：“你是想……”
陈树声神色冷峻，“杭州站糜烂至此，门户中的丑事总要有个了断。若不处理了这些叛徒，我的上峰就要怪罪于我了。”
对方看着陈树声的眼睛，神色复杂，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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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树声带着那名队员往第一处地方赶去，时间紧迫，也顾不上隐藏行踪，只能尽量避开街上巡逻的宪兵和伪警察。
就这样拐过几条街后，远远就看见前面的一片居民区的出口位置堵着一排沙袋。沙袋后面站着伪警察，再往后是端着枪的宪兵，人数不少，粗粗一扫，至少三四十号人。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正朝着不同的巷子往里搜索，挨家挨户的踹门。这与以往的搜捕不同，敌人肯定是断定这里藏着人，才会堵住出入口，然后拉网式搜索。
陈树声停住脚步，缩进墙角。跟着他的那名队员凑上来，喘着气：“科长，这……”
“别急。”陈树声观察了一会儿。敌人的搜捕密度很大，而且后方肯定也还有人同时往里搜，这样下去藏在里面的三个队员一个都跑不掉。
他拍了拍队员的肩膀：“你留在这里。听到枪响，看情况往那边靠。”
“是。”
陈树声从墙角闪出去，贴着另一侧墙根避开远处防御工事后敌人的视线，绕到了搜捕队侧后方的一条岔巷。岔巷内尽是些半塌的院墙，刚刚已经被搜了一遍，他翻过去落在废墟里，从这里能听到搜捕队的喊话声和踹门声。
他蹲在断墙后面等了一会儿，等到巷子里搜索的人分出一拨往深处走去，巷内只剩两个流动哨的时候，他攀上墙壁抬手就是两枪。枪声在窄巷里炸开，两个哨兵应声倒地。
巷子里的搜捕队顿时被吸引了过来。“后面！后面有人！”有人往枪响的方向跑，有人原地趴下找掩护。陈树声连开几枪，把跑在最前面的两个撂倒，然后翻回院子，从另一头钻出去，绕到巷子另一侧。
他故意放慢脚步，让追兵看到他的背影，拐进一条窄巷，再翻墙，再绕回来。就这么兜了两个圈子，同时不停地放枪，搜捕队的主力果然被吸引到了这一片。
一间院子内，原本已经做好强突准备三个队员趁这个空档从藏身的屋子里冲出来，朝着枪声小的地方跑去。在那里，刚才的那名警卫队员已经按命令在枪响之后沿着陈树声的路线靠到了那条岔巷内，几个人在废墟后面汇合。
“走，快走。”三人在警卫队员的带领下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枪声渐渐停下，一刻钟后，陈树声在外围找到了四人。
“藏起来，晚上想办法出城，按约定在城外汇合。”他只说了这一句。三个人点了点头，分头钻进了不同的废墟。
他带着那名队员赶往第二处。
这一处已经打起来了，隔着两条街就能听到枪声。
和之前那处地方一样，日本人都是在出入口构筑简易工事防止有人突围或者支援，同时派人往里面搜捕。但不同的是，藏在这里的队员显然已经被发现了，所以防御工事内的宪兵都冲了进去。
陈树声加快脚步，冲向了枪声最集中的地方。
三名队员被包围在了两处连在一起的院子内，院墙外面围着黑压压一片人，宪兵和伪警察混在一起，少说也有二三十号，正在朝中间推进。
陈树声没有犹豫。他带着警卫队员从后面包抄过去，爬到了一处院墙上，两人同时开火。前面的几个宪兵倒了下去，但子弹已经朝陈树声二人射来，两人迅速跳下院墙。好在包围在院子前方的部分敌人被吸引了过来。
院内的队员，在一颗手雷的掩护下翻墙逃了出来。跑出两条街之后，才与陈树声二人汇合。
“另外两人呢？”
“没了。”那队员咬着牙。
陈树声沉默了一瞬，拍了拍他的肩膀：“藏起来，晚上出城。”那队员点了点头，钻进了路边一处废墟。
第三处落脚点，陈树声远远就停下了脚步。远处站满了敌人，一条巷口横着三具尸体，远远能看到他们身上的衣服和鞋，是他的人。
陈树声的牙关咬得很紧。三个，一个都没跑出来。
赵越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但知道他们藏身的区域、知道他们的掩护方式、知道他们应对搜捕的习惯。日本人一定是拿到了这些，才会把这三处同时堵得这么准。
每一处区域都遭到了搜捕，马国成那里，恐怕也是一样。
他转身离开，走到一个没人的巷子里才停下来。跟着他的那名警卫队员一直没敢说话，此刻才低声叫了一句：“科长……”
“你也藏起来，晚上找机会出城。”陈树声强迫自己冷静，“告诉马国成，按约定日期进城。”
“科长，您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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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队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陈树声一个人往马国成那个方向摸过去。走到半路，就听到前面有密集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
陈树声如法炮制，用从敌人身上拿到的步枪和手榴弹吸引火力。
街巷里面，马国成听到包围向自己的敌人枪口往外转去，随即反应过来：“一定是科长！”
“组长，我们冲出去接应！”一个队员喊道。
马国成咬了咬牙：“不。科长命令化整为零，尽快出城。快撤，走！”他带着人朝敌人力量薄弱的方向突了出去。
陈树声这边，手榴弹扔完，敌人已经围上来了。他转身就跑，从一条窄巷穿出去，拐了两个弯上了一处街面。后面的人追上来，几辆摩托车也从侧街冲了出来。
大路走不了，他只能在各个街巷小道之间穿行，好几次差点被堵住。就这样，一路被追到城南，身后的枪声总是断断续续的响起。
眼看体力就要耗尽，经过一条小巷口的时候，一扇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个人探出半个身子，朝他快速招手。
陈树声脚步一顿，看清了那张脸——前天在茶摊上跟他说话的那个人。他只犹豫了一秒钟，就跑了进去。
院子里还有一个年轻人，正是茶摊的摊主。中年人低声对年轻人说：“快，你出去继续跑，把敌人引开。”
陈树声闻言立刻抬手：“不行，太危险了。”
“放心，附近我们熟，日本人追不上。”中年人拍着年轻人的肩膀，“把他们引到别处去就行。”
年轻人没有多说，点了点头，从院门闪了出去。陈树声还想说什么，院门已经关上了。中年人拉了他一把：“快进屋。”
两人进了屋，大概两分钟后，大门被敲响了。外面有人喊：“开门！快开门！”
中年人打开衣柜：“藏进去，我去开门。”陈树声侧身进了衣柜，柜门合上。中年人走过去开了院门，进来两个宪兵和四五个伪警察。领头的警察看到中年人，愣了一下：“哟，是您啊。”
中年人陪着笑，一个伪警察凑到宪兵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宪兵的脸色缓了一些，但还是说了一个字：“搜。”几个伪警察进屋转了一圈，敷衍地看了看，就出来了。院门重新关上，中年人进屋时陈树声已经从里面出来了。
“谢谢。”。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出什么事了？”
“还不清楚。”陈树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但大概率又出了叛徒。”
中年人这次没有嘲讽，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这次之后，你们再想做什么就难了。我们有渠道，等天黑送你出城吧。”
陈树声却摇了摇头：“出城就算了。不过确实有件事要麻烦你们。”
“你说。”
“宪兵队驻地内部的情况，不知道你们清不清楚？”
中年人脸上的表情变得震惊：“你是想……”
陈树声神色冷峻，“杭州站糜烂至此，门户中的丑事总要有个了断。若不处理了这些叛徒，我的上峰就要怪罪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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