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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这老头手抖了,该我掀桌了

    刘海中的嘴唇抖了抖。

    他想反驳,却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

    马华把铁勺往肩上一扛,撇了撇嘴。

    “看见没有?平时嗓门比谁都大,真到了该说话的时候,倒没声了。”

    刘海中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左手撑着车板,却怎么也撑不起发软的身体。

    周围的声音忽远忽近。

    那些人还在笑,嘴巴一张一合,可他已经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刘海中的视线开始晃。

    腿脚从膝盖处往下发麻,身体一点点往前栽。

    “扑通!”

    他从板车边摔了下去,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木牌被拽得向前一甩,麻绳再次勒进脖子。

    “快把人扶起来!”

    “别装死啊!”

    “这就撑不住了?”

    保卫干事上前查看,见刘海中还有呼吸,便把他重新拖回板车。

    这一幕很快传遍了整个轧钢厂。

    车间休息室里,工人们端着搪瓷缸议论起来。

    “这回是真倒了。”

    “厂里职位没了,技术等级也降了,往后还能不能回来干活都难说。”

    “他不是爱管人吗?这回没人让他管了。”

    没人替刘海中说话。

    过去他仗着七级工和二大爷的身份,动不动就训人。如今身份被扒干净,周围的人连一句客气话都懒得留。

    傍晚,天色已经暗了。

    一辆沾着煤渣的破板车停在交道口九十五号院门口。

    两个保卫干事把刘海中从车上架下来。

    他脚下拖着地,胸前的木牌还没摘,麻绳勒出的红痕清清楚楚。

    “慢点,先把人送进去。”

    “送什么送?”另一个干事松开手,“能喘气就行。”

    两人一松手,刘海中直接摔进前院的泥地里。

    “扑通!”

    泥水溅到他脸上。

    干事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屋里喊了一声:

    “人送回来了!”

    说完,两人转身离开。

    阎埠贵躲在窗帘后面看了一眼,先是盯住刘海中胸前的牌子,又瞄了瞄他身旁空荡荡的板车。

    “都倒成这样了,还挂着牌子回来。”

    他低声嘀咕一句,随即把窗户关严,插上门栓。

    二大妈听见前院的动静,连鞋都没穿稳,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身后跟着吓得面无血色的刘光福。

    “老头子!”

    二大妈扑到泥地里,把刘海中的脑袋抱进怀里。

    “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刘海中睁着眼,右半边脸僵着,左眼却还在转。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向院里那些紧闭的房门。

    二大妈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阎家关了门,前院几户人家也把窗帘放了下来。偶尔有一双眼睛从缝隙里露出来,见她抬头,又立刻缩了回去。

    没有人出来帮忙。

    也没有人问一句伤得重不重。

    刘光福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

    “妈,先把爸抬回去吧。”

    二大妈用力点头,伸手去拽刘海中的胳膊。

    刘海中身体沉得厉害。

    她一个人根本拖不动。

    “光福,搭把手!”

    刘光福弯下腰,咬住牙,和母亲一起把刘海中往屋里拖。

    泥水在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痕迹。

    刘光福和二大妈一前一后,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刘海中拖进里屋,半个身子都糊满泥的刘海中被他们甩上土炕。

    “砰!”

    干硬的炕席扬起一片灰土,呛得二大妈连连咳嗽。

    屋里没有生炉子,冷气顺着门缝往里钻。

    刘海中裤裆里的尿已经凉透,和泥水混在一起,裤腿黏在腿上。屋里闷着一股潮湿的泥腥味,还有挥不散的骚臭。

    二大妈双腿发软,顺着炕沿坐到地上。她抹了一把脸,扭头冲刘光福喊:

    “你还站着干什么?去煤棚生火烧水!给你爸把湿裤子扒了擦擦身子!别真冻出毛病!”

    刘光福没应。

    他两只手插在破棉袄兜里,指尖被冻得发麻。目光越过二大妈,落在刘海中那只粗壮的右手上。

    就是那只手,小臂粗壮,骨节粗大。以前没少落在他身上。

    刘海中在厂里受了气,回家就找孩子出气。

    皮带、扫帚、鸡毛掸子,能拿到手里的东西都能抡下来。

    刘光福小时候挨完打,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能缩在墙角,等刘海中骂累了再爬起来。

    如今,那只手就在他面前抖着。

    “嗬……嗬……”

    刘海中仰躺在炕上,嘴角歪向一边,喉咙里堵着痰,喘一口就带出一阵粗响。

    他还能动,只是发力慢了许多,半边脸也不听使唤,想撑起身子时,手臂刚抬起来便晃了两下。

    他的目光落到刘光福身上。

    那眼神还是过去训孩子时的样子。

    左手在枕头旁摸索片刻,刘海中抓住了那根盘出包浆的鸡毛掸子。

    木棍擦过炕席,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费力把掸子举起来,指向刘光福,嘴里含糊地挤出几个字:

    “你……你过来……”

    刘光福肩膀绷紧,脚下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他做过太多次。刘海中一抬手,他的身体总会先躲,根本不需要脑子去想。

    可这一次,刘海中的手抖得厉害。

    “啪嗒。”

    鸡毛掸子从他手里掉下来,顺着炕沿滚到地上,又落在刘光福脚边。

    屋里安静了一瞬。

    刘光福低头看着那根掸子,脚尖在地上轻轻蹭了一下。

    随后,他抬起脚,照着掸子狠狠踢了过去。

    “嗖——啪!”

    鸡毛掸子撞上墙皮,木杆当场断成两截,几根鸡毛落下来。

    二大妈撑着炕沿站起来,声音立刻拔高:

    “你……你个小畜生反了天了!你想干什么?”

    刘光福没看她,转身走到炕柜前,一把掀开上面的旧褥子。

    二大妈的脸色变了。

    “光福,你别动那儿!”

    刘光福手指抠住木板缝,猛地往上一扯。

    暗格被掀开,里面放着一个生锈的红星牌铁饼干盒。

    二大妈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口。

    “别动!那是家里的命根子!”

    刘光福身子向外一顶。

    二大妈脚下没站稳,后背撞上掉漆的门框。她吸着冷气滑坐下去,手还伸在半空。

    刘光福已经掀开了铁盒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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