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复盘定计,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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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黑卫果然没有再来。
四个人靠坐在堂屋里，就着陈风从后院灶台翻出来的一点陈米，熬了一锅稀粥，就着咸菜，草草填了填肚子。谁也吃不出什么滋味，都想着昨夜那条巷子里的凶险。陈风的眉头一直没松开过，苏雨桐一碗粥端了半天，也没喝几口。只有叶婉，安安静静地靠着墙根，捧着那碗粥，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层笼罩着院落、尚未散去的金光上。
林宇放下碗，开门见山：“咱们得好好想一想了。黑卫这东西，硬拼，咱们四个绑一块儿，也不是它的对手。昨夜能逃出来，靠的是守门老丈那三枚镇煞符，和叶婉拼了命的一记惧瞳。可这两样，一样都用不了第二次。它再追上来，咱们怎么打？”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陈风从随身的设备包里翻出一台巴掌大的仪器，屏幕还是黑的。他擦了擦上面的灰，按下开关，屏幕亮了起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曲线和数据。
“昨夜的战斗，我都录下来了。”陈风把仪器推到桌子中央，“这东西是矿区之后，我从一个邪宗祀徒身上搜出来的，能记录能量波动的痕迹。昨夜那一战，我一路开着，录了不少。”
他调出一段数据，指着屏幕上一条剧烈跳动的曲线：“你们看这一段。黑卫每次催动大招之前，它心口的位置，都会有一个能量断层——大概半秒，墟气在那个点会断一下，像是供气供不上来。那就是它的墟核，运转的间隙。”
“墟核？”林宇问。
“邪宗的人，修炼靠的是体内一颗墟核。”陈风解释，“墟核一转，墟气就涌上来；墟核一停，墟气就断。黑卫这种级别的东西，墟核转得又稳又密，平时根本抓不到那半息的空当。可它终究是人造的东西，不是铁打的——它每发一次大招，墟核就要‘换气’一次。那半秒，就是它唯一的破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有件事，得跟你们说清楚。这仪器昨晚到后半段，有几段数据是断的——像是在它结影煞围杀阵的时候，有一股极强的力量，把仪器的探测给冲垮了。也就是说，它那记杀招，真正的威力，比咱们看到的，可能还要凶得多。”
屋里安静了一瞬。林宇盯着屏幕上那段断掉的数据，眉头微微皱起，却很快又松开：“知道了。它的杀招越凶，越说明它压箱底的本事有限——真正的猛兽，不会一上来就亮爪子。它亮得越早，露的破绽就越大。”
“半秒。”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太短了。短到连眨一下眼都不够。”
“所以我一个人，抓不住这个破绽。”陈风说，“可要是咱们四个配合好了，在半秒里同时出手，说不定能行。”
他说着，又往后调了一段数据：“你们再看这里。这是它昨夜最后那次出手的记录——就是被叶婉的惧瞳刺中识海的那一次。它的断层，明显变长了。从半秒，拉长到了将近一息。”
“一息？”林宇的目光微微一亮。
“对。”陈风点头，“它的识海一乱，墟核的运转也跟着乱。叶婉那一记，是真正刺中它的要害了。要是能让它的识海彻底乱起来，那半秒，说不定能拉到两息、三息。”
“可它也不是傻子。”苏雨桐忽然开口，“它吃过一次亏，今夜再来，一定会防着叶婉的惧瞳。想再刺中它，没那么容易。”
“不一定要刺中它。”叶婉靠着墙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昨夜那一记，我只是碰了碰它的执念，就让它乱了半息。今夜，我不碰它的识海，我只撩拨那股火——它越是防备，那股火就越容易被点着。它那股执念，是它自己压不住的。”
屋里三个人都看向她。
“它的识海。”叶婉说，“昨夜我用惧瞳，触到过它的识海。它的精神力很强，比我见过的任何邪宗人都强，可它识海深处，藏着一团执念——暴戾，嗜杀，像是烧了不知多少年的火。那团执念是它的力量来源，也是它的死穴。”
“什么意思？”陈风没听明白。
“它越被激怒，招式越猛，可那团执念也会越不稳。”叶婉缓缓道，“如果我能在它识海里反复挑动那团执念，让它暴怒、让它失控，它的招式就会乱，墟核的间隙，也会从半秒，拉长到更长。”
“能拉多长？”林宇问。
叶婉摇了摇头：“说不准。也许一秒，也许两秒。可我能感觉到，只要把它那股火彻底挑起来，它的识海，撑不了多久。”
“你确定？”林宇问。
“我确定。”叶婉说，“它识海里那团火，烧得太久了。久到它自己，都快压不住了。”
屋里又沉默了一会儿。林宇指尖敲着桌面，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老宅的布局图上——那是他天亮后，借着金光，把整座宅子的纹路走向一点点画下来的。他的目光从门楣移到院墙，从堂屋移到后院，最后，停在了那片被他刻意标出的、被人破坏过的墙根断口上。
他忽然开口：“我有办法。”
三个人都看向他。
“它不是在找咱们吗？”林宇抬起头，目光很沉，“那咱们，就让它找到。”
他指着桌上的布局图：“这座老宅的镇煞阵，昨夜已经修好了，是一条完整的盘龙锁煞。这阵能压制墟气，黑卫一进这院子，实力至少折损两成。咱们就以这座宅子做陷阱，放它进来，关门打狗。”
“可昨夜你也说了，这阵最多压它两成。”陈风皱眉，“剩下的八成，咱们照样打不过。”
“所以，咱们不能跟它硬拼。”林宇说，“咱们把它引进阵眼，让它暴怒，让叶婉在它识海里点火，等它的墟核断层拉长到极限的那一刻——咱们四个，同时出手，一击打在它心口的墟核上。”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这是赌命。赢了，能反杀这个追兵，把邪宗在临海的一只眼睛挖掉；输了，咱们四个，一个都走不出这座宅子。”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窗外的晨风，轻轻吹动着院里的老槐叶。
过了很久，陈风先笑了。他搓了搓手，站起来：“赌就赌。反正不赌，咱们也是迟早被那畜生磨死。与其窝窝囊囊地死在逃命路上，不如豁出去，跟它拼一场。”
“我也没意见。”苏雨桐说，“我只是想提醒一句——那面墙根，被人动过手脚。咱们的阵，说不定早就被人盯上了。引它进来之前，得先把后路想清楚。”
“我知道。”林宇点头，“那处断口，我记下了。引它进来之前，我会先把它补上，再在院墙外，多布几道暗哨。”
他看向叶婉。叶婉一直没说话，此刻迎着林宇的目光，忽然轻轻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我信你。”
四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决然。
退无可退，唯有一搏。
林宇重新低下头，指尖在桌面的布局图上缓缓移动，开始一条一条地规划。
“阵眼在堂屋正中央，那里是盘龙锁煞的龙心。”他指着图上那个被他反复描粗的圆点，“黑卫只要进了这院子，镇煞阵就会自动压制它。咱们要做的，是把它一步步引到阵眼上来，让它以为，阵眼是整座宅子最薄弱的地方，是它破阵的突破口。”
“怎么引？”陈风问。
“让它觉得，咱们守不住。”林宇说，“咱们先示弱，装出一副困兽犹斗的样子，一步步往阵眼退。它一路追一路打，等它一脚踏进阵眼，发现自己落进了局里——那时候，它的火气也烧到顶了。”
“我的位置呢？”叶婉问。
“你藏在堂屋西侧的暗角。”林宇指着图上那个角落，“那是阵眼的气机盲区，它一时半刻察觉不到你。等它进了阵眼，你再动手——不用近身，用惧瞳，把它识海里那股火烧起来。”
“我不在正面。”叶婉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
“你不在正面。”林宇看着她，声音放轻了几分，“这一场，你只管点火，别管别的。你的眼睛，经不起再透支一次了。”
叶婉没接话。她垂下眼，像是默认了。
“我呢？”苏雨桐问。
“你在院墙东南角。”林宇说，“那里我留了一处阵门，是整座阵唯一没合拢的地方。你守在那里，不是让你打架——黑卫若想逃，会从那里走。你要做的，是在它逃到阵门口的时候，把那道门封死。”
“封死之后呢？”苏雨桐问。
“封死之后，它就只有阵眼一条路可走。”林宇说，“瓮中捉鳖。”
“那我呢？那我呢？”陈风急道，“我总不能光蹲在墙根看戏吧？”
“你负责埋雷。”林宇看着他，“整座院子的梁柱、地面、墙根，凡是能埋引墟爆阵的地方，你都给我埋满。阵眼周围三丈，是重中之重——等叶婉把它的识海点着、它的墟核断层拉长的那一刻，你引爆所有爆阵，把那股逆冲的气浪，全砸在它身上。”
“那你们呢？”陈风问，“阵眼炸起来，你们不也在里面？”
“阵眼是龙心，是整座阵最硬的地方。”林宇说，“爆阵的气浪，从外围往内收，阵眼反而是最安全的。只要咱们动作够快，在爆阵引爆之前，退到阵眼边上，就伤不着。”
陈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头：“行。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部署定了，四个人便分头忙了起来。
陈风把那一大包朱砂、符纸、引气材料全倒了出来，蹲在院子里，从梁柱开始，一处一处地布引墟爆阵。他算准了每道冲击的角度、每段气浪的走向，甚至在阵眼周围三尺的地面上，用朱砂画了三圈同心圆，一圈比一圈紧。
“这三圈，是给那畜生准备的。”陈风一边画，一边跟蹲在旁边搭手的苏雨桐念叨，“第一圈，卸它两成力；第二圈，断它半个身位；第三圈——它要是真能闯到第三圈，我这儿埋的雷，能把它炸回姥姥家去。”
“你不是说，阵眼是龙心，是整座阵最硬的地方吗？”苏雨桐问，“你在这儿埋这么多雷，不怕把阵眼也炸塌了？”
“炸不塌。”陈风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笃定，“我算过了，这三圈雷，力的走向全是往内收的，阵眼居中，反而是受力最小的地方。林宇那小子说得没错——这阵，最险的地方，恰是最安全的地方。”
苏雨桐没再说话。她看着陈风一笔一笔地把那些阵纹画得工工整整，忽然觉得，这个平时总爱贫嘴的年轻人，做起事来，竟是另一种模样。
叶婉靠在堂屋的暗角里，闭着眼，一遍一遍地回想黑卫识海深处那团火的形状。她的眉心微微蹙着，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一下，两下，像是在心里预演着什么。她想起昨夜触到那团火时的感觉——灼热，暴戾，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它像一头被锁了太久的老兽，只要有人轻轻撩拨一下，就会挣断铁链扑出来。
她慢慢睁开眼，眼底的青光暗沉沉的。她轻声对自己说：“今夜，得让它疯。”
中午的时候，林宇端着两碗粥走进暗角，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并排坐着，看着院子里那片洒满阳光的枯草。过了很久，林宇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昨夜那一下，到底是拿命在赌。今夜要是再……”
“不会。”叶婉打断他，声音很平，“昨夜是不得已。今夜，我有把握。”
“你总有把握。”林宇说，“可你那双眼睛，经不起你有把握的事。”
叶婉端着粥碗，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林宇，你有没有想过，咱们这一路，从废院出来，走到今天，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着。”林宇说，“为了不让那些东西，再把活人拖进阴沟里。”
“那要是我看不见了呢？”叶婉问。
林宇的手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叶婉那双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透的眼睛，看了很久，才道：“那我就做你的眼睛。”
叶婉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把那碗粥一口一口喝完了。她没有再说话，可她的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
只有林宇，独自站在后院那面墙根前。
那处被人破坏的断口，此刻正冷冷地对着他。他蹲下身，蘸着朱砂，一点一点地把它补回去，动作很慢，却很稳。补到一半，他忽然停住，指尖悬在半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他侧过头，望向那面墙根下方的泥土。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不是自然的风化，而是被人翻动过的印记，土色要比周围的深上几分。
林宇眯起眼，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声张，只是把那处断口补完，又在那片泥土上，多盖了一层朱砂，才直起身来。可他的眉头，却一直没松开过。他总觉得，这座老宅里，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是他没有看透的。
“想什么呢？”苏雨桐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
“这墙根，被人动过手脚。”林宇没有瞒她，指了指那片新盖的朱砂，“有人比咱们更早找到过这里，把阵纹挖断了一截。我补是补上了，可总觉得，那人留下的东西，不止这一处。”
苏雨桐蹲下身，细细看了看那片泥土，又抬眼扫了一圈院墙，忽然道：“这宅子建的时候，应该是冲着那口井去的。井连着地脉，地脉直通墟眼——这宅子真正的底牌，不在墙上的纹路，在井底。”
“井？”林宇皱眉。
“我去看看。”苏雨桐说着，已经站起身，往后院那口井走去。她趴在井沿，就着漏下来的天光往深处看了很久，才直起身来，脸上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井水很清，可井底，有一块地方，水纹是逆着转的。那下面，压着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准。”苏雨桐说，“可要是真到了拼命的时候，那口井，说不定能当一条退路。”
入夜前，四个人重新聚在堂屋里。院墙上的镇煞纹，已经重新亮起了一层淡金的光，把整座老宅笼在一种沉静而庄严的气氛里。
林宇把最后一枚镇煞符——昨夜守门老人留下的那枚后手——从怀里摸出来，看了看，又贴回贴身的位置。他检查了一遍陈风布下的阵纹，又绕到院墙东南角，确认苏雨桐那处阵门的位置无误，这才回到堂屋中央，站定。
“都记住了？”他问。
“记住了。”陈风说，“引它进阵眼，点火，埋雷，封门，收网。”
“记住，别贪。”林宇又补了一句，“叶婉点火之后，不管成没成，一炷香之内，必须退到阵眼边上。谁都不许恋战。”
“知道了。”三个人齐声道。
林宇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布局图，最后，把目光落在叶婉身上：“准备好了吗？”
叶婉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惧瞳里的青光，在暗下来的堂屋里，亮起一点幽冷的光。
“那就等它来。”林宇说。
夜，一寸一寸地深了。院墙上的金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静。堂屋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四个人各守其位、均匀而缓慢的呼吸声。
陈风蹲在堂屋的门槛内侧，指尖搭着一根绷紧的丝线——那是引爆阵眼的引线。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院门的方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苏雨桐坐在院墙东南角那处阵门边，背靠着墙，怀里抱着那枚安魂玉牌的残片，整个人隐在阴影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叶婉藏在堂屋西侧的暗角，惧瞳半阖着，唯有眼底那点青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只有林宇，站在堂屋正中央，站在盘龙锁煞的龙心之上，握着那柄桃木剑，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那条长巷的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夜枭低鸣一样的声音。
林宇缓缓睁开眼。
他听见了——那是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一头循着猎物气息走来的老兽，不急不躁，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黑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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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靠坐在堂屋里，就着陈风从后院灶台翻出来的一点陈米，熬了一锅稀粥，就着咸菜，草草填了填肚子。谁也吃不出什么滋味，都想着昨夜那条巷子里的凶险。陈风的眉头一直没松开过，苏雨桐一碗粥端了半天，也没喝几口。只有叶婉，安安静静地靠着墙根，捧着那碗粥，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层笼罩着院落、尚未散去的金光上。
林宇放下碗，开门见山：“咱们得好好想一想了。黑卫这东西，硬拼，咱们四个绑一块儿，也不是它的对手。昨夜能逃出来，靠的是守门老丈那三枚镇煞符，和叶婉拼了命的一记惧瞳。可这两样，一样都用不了第二次。它再追上来，咱们怎么打？”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陈风从随身的设备包里翻出一台巴掌大的仪器，屏幕还是黑的。他擦了擦上面的灰，按下开关，屏幕亮了起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曲线和数据。
“昨夜的战斗，我都录下来了。”陈风把仪器推到桌子中央，“这东西是矿区之后，我从一个邪宗祀徒身上搜出来的，能记录能量波动的痕迹。昨夜那一战，我一路开着，录了不少。”
他调出一段数据，指着屏幕上一条剧烈跳动的曲线：“你们看这一段。黑卫每次催动大招之前，它心口的位置，都会有一个能量断层——大概半秒，墟气在那个点会断一下，像是供气供不上来。那就是它的墟核，运转的间隙。”
“墟核？”林宇问。
“邪宗的人，修炼靠的是体内一颗墟核。”陈风解释，“墟核一转，墟气就涌上来；墟核一停，墟气就断。黑卫这种级别的东西，墟核转得又稳又密，平时根本抓不到那半息的空当。可它终究是人造的东西，不是铁打的——它每发一次大招，墟核就要‘换气’一次。那半秒，就是它唯一的破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有件事，得跟你们说清楚。这仪器昨晚到后半段，有几段数据是断的——像是在它结影煞围杀阵的时候，有一股极强的力量，把仪器的探测给冲垮了。也就是说，它那记杀招，真正的威力，比咱们看到的，可能还要凶得多。”
屋里安静了一瞬。林宇盯着屏幕上那段断掉的数据，眉头微微皱起，却很快又松开：“知道了。它的杀招越凶，越说明它压箱底的本事有限——真正的猛兽，不会一上来就亮爪子。它亮得越早，露的破绽就越大。”
“半秒。”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太短了。短到连眨一下眼都不够。”
“所以我一个人，抓不住这个破绽。”陈风说，“可要是咱们四个配合好了，在半秒里同时出手，说不定能行。”
他说着，又往后调了一段数据：“你们再看这里。这是它昨夜最后那次出手的记录——就是被叶婉的惧瞳刺中识海的那一次。它的断层，明显变长了。从半秒，拉长到了将近一息。”
“一息？”林宇的目光微微一亮。
“对。”陈风点头，“它的识海一乱，墟核的运转也跟着乱。叶婉那一记，是真正刺中它的要害了。要是能让它的识海彻底乱起来，那半秒，说不定能拉到两息、三息。”
“可它也不是傻子。”苏雨桐忽然开口，“它吃过一次亏，今夜再来，一定会防着叶婉的惧瞳。想再刺中它，没那么容易。”
“不一定要刺中它。”叶婉靠着墙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昨夜那一记，我只是碰了碰它的执念，就让它乱了半息。今夜，我不碰它的识海，我只撩拨那股火——它越是防备，那股火就越容易被点着。它那股执念，是它自己压不住的。”
屋里三个人都看向她。
“它的识海。”叶婉说，“昨夜我用惧瞳，触到过它的识海。它的精神力很强，比我见过的任何邪宗人都强，可它识海深处，藏着一团执念——暴戾，嗜杀，像是烧了不知多少年的火。那团执念是它的力量来源，也是它的死穴。”
“什么意思？”陈风没听明白。
“它越被激怒，招式越猛，可那团执念也会越不稳。”叶婉缓缓道，“如果我能在它识海里反复挑动那团执念，让它暴怒、让它失控，它的招式就会乱，墟核的间隙，也会从半秒，拉长到更长。”
“能拉多长？”林宇问。
叶婉摇了摇头：“说不准。也许一秒，也许两秒。可我能感觉到，只要把它那股火彻底挑起来，它的识海，撑不了多久。”
“你确定？”林宇问。
“我确定。”叶婉说，“它识海里那团火，烧得太久了。久到它自己，都快压不住了。”
屋里又沉默了一会儿。林宇指尖敲着桌面，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老宅的布局图上——那是他天亮后，借着金光，把整座宅子的纹路走向一点点画下来的。他的目光从门楣移到院墙，从堂屋移到后院，最后，停在了那片被他刻意标出的、被人破坏过的墙根断口上。
他忽然开口：“我有办法。”
三个人都看向他。
“它不是在找咱们吗？”林宇抬起头，目光很沉，“那咱们，就让它找到。”
他指着桌上的布局图：“这座老宅的镇煞阵，昨夜已经修好了，是一条完整的盘龙锁煞。这阵能压制墟气，黑卫一进这院子，实力至少折损两成。咱们就以这座宅子做陷阱，放它进来，关门打狗。”
“可昨夜你也说了，这阵最多压它两成。”陈风皱眉，“剩下的八成，咱们照样打不过。”
“所以，咱们不能跟它硬拼。”林宇说，“咱们把它引进阵眼，让它暴怒，让叶婉在它识海里点火，等它的墟核断层拉长到极限的那一刻——咱们四个，同时出手，一击打在它心口的墟核上。”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这是赌命。赢了，能反杀这个追兵，把邪宗在临海的一只眼睛挖掉；输了，咱们四个，一个都走不出这座宅子。”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窗外的晨风，轻轻吹动着院里的老槐叶。
过了很久，陈风先笑了。他搓了搓手，站起来：“赌就赌。反正不赌，咱们也是迟早被那畜生磨死。与其窝窝囊囊地死在逃命路上，不如豁出去，跟它拼一场。”
“我也没意见。”苏雨桐说，“我只是想提醒一句——那面墙根，被人动过手脚。咱们的阵，说不定早就被人盯上了。引它进来之前，得先把后路想清楚。”
“我知道。”林宇点头，“那处断口，我记下了。引它进来之前，我会先把它补上，再在院墙外，多布几道暗哨。”
他看向叶婉。叶婉一直没说话，此刻迎着林宇的目光，忽然轻轻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我信你。”
四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决然。
退无可退，唯有一搏。
林宇重新低下头，指尖在桌面的布局图上缓缓移动，开始一条一条地规划。
“阵眼在堂屋正中央，那里是盘龙锁煞的龙心。”他指着图上那个被他反复描粗的圆点，“黑卫只要进了这院子，镇煞阵就会自动压制它。咱们要做的，是把它一步步引到阵眼上来，让它以为，阵眼是整座宅子最薄弱的地方，是它破阵的突破口。”
“怎么引？”陈风问。
“让它觉得，咱们守不住。”林宇说，“咱们先示弱，装出一副困兽犹斗的样子，一步步往阵眼退。它一路追一路打，等它一脚踏进阵眼，发现自己落进了局里——那时候，它的火气也烧到顶了。”
“我的位置呢？”叶婉问。
“你藏在堂屋西侧的暗角。”林宇指着图上那个角落，“那是阵眼的气机盲区，它一时半刻察觉不到你。等它进了阵眼，你再动手——不用近身，用惧瞳，把它识海里那股火烧起来。”
“我不在正面。”叶婉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
“你不在正面。”林宇看着她，声音放轻了几分，“这一场，你只管点火，别管别的。你的眼睛，经不起再透支一次了。”
叶婉没接话。她垂下眼，像是默认了。
“我呢？”苏雨桐问。
“你在院墙东南角。”林宇说，“那里我留了一处阵门，是整座阵唯一没合拢的地方。你守在那里，不是让你打架——黑卫若想逃，会从那里走。你要做的，是在它逃到阵门口的时候，把那道门封死。”
“封死之后呢？”苏雨桐问。
“封死之后，它就只有阵眼一条路可走。”林宇说，“瓮中捉鳖。”
“那我呢？那我呢？”陈风急道，“我总不能光蹲在墙根看戏吧？”
“你负责埋雷。”林宇看着他，“整座院子的梁柱、地面、墙根，凡是能埋引墟爆阵的地方，你都给我埋满。阵眼周围三丈，是重中之重——等叶婉把它的识海点着、它的墟核断层拉长的那一刻，你引爆所有爆阵，把那股逆冲的气浪，全砸在它身上。”
“那你们呢？”陈风问，“阵眼炸起来，你们不也在里面？”
“阵眼是龙心，是整座阵最硬的地方。”林宇说，“爆阵的气浪，从外围往内收，阵眼反而是最安全的。只要咱们动作够快，在爆阵引爆之前，退到阵眼边上，就伤不着。”
陈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头：“行。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部署定了，四个人便分头忙了起来。
陈风把那一大包朱砂、符纸、引气材料全倒了出来，蹲在院子里，从梁柱开始，一处一处地布引墟爆阵。他算准了每道冲击的角度、每段气浪的走向，甚至在阵眼周围三尺的地面上，用朱砂画了三圈同心圆，一圈比一圈紧。
“这三圈，是给那畜生准备的。”陈风一边画，一边跟蹲在旁边搭手的苏雨桐念叨，“第一圈，卸它两成力；第二圈，断它半个身位；第三圈——它要是真能闯到第三圈，我这儿埋的雷，能把它炸回姥姥家去。”
“你不是说，阵眼是龙心，是整座阵最硬的地方吗？”苏雨桐问，“你在这儿埋这么多雷，不怕把阵眼也炸塌了？”
“炸不塌。”陈风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笃定，“我算过了，这三圈雷，力的走向全是往内收的，阵眼居中，反而是受力最小的地方。林宇那小子说得没错——这阵，最险的地方，恰是最安全的地方。”
苏雨桐没再说话。她看着陈风一笔一笔地把那些阵纹画得工工整整，忽然觉得，这个平时总爱贫嘴的年轻人，做起事来，竟是另一种模样。
叶婉靠在堂屋的暗角里，闭着眼，一遍一遍地回想黑卫识海深处那团火的形状。她的眉心微微蹙着，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一下，两下，像是在心里预演着什么。她想起昨夜触到那团火时的感觉——灼热，暴戾，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它像一头被锁了太久的老兽，只要有人轻轻撩拨一下，就会挣断铁链扑出来。
她慢慢睁开眼，眼底的青光暗沉沉的。她轻声对自己说：“今夜，得让它疯。”
中午的时候，林宇端着两碗粥走进暗角，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并排坐着，看着院子里那片洒满阳光的枯草。过了很久，林宇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昨夜那一下，到底是拿命在赌。今夜要是再……”
“不会。”叶婉打断他，声音很平，“昨夜是不得已。今夜，我有把握。”
“你总有把握。”林宇说，“可你那双眼睛，经不起你有把握的事。”
叶婉端着粥碗，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林宇，你有没有想过，咱们这一路，从废院出来，走到今天，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着。”林宇说，“为了不让那些东西，再把活人拖进阴沟里。”
“那要是我看不见了呢？”叶婉问。
林宇的手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叶婉那双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透的眼睛，看了很久，才道：“那我就做你的眼睛。”
叶婉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把那碗粥一口一口喝完了。她没有再说话，可她的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
只有林宇，独自站在后院那面墙根前。
那处被人破坏的断口，此刻正冷冷地对着他。他蹲下身，蘸着朱砂，一点一点地把它补回去，动作很慢，却很稳。补到一半，他忽然停住，指尖悬在半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他侧过头，望向那面墙根下方的泥土。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不是自然的风化，而是被人翻动过的印记，土色要比周围的深上几分。
林宇眯起眼，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声张，只是把那处断口补完，又在那片泥土上，多盖了一层朱砂，才直起身来。可他的眉头，却一直没松开过。他总觉得，这座老宅里，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是他没有看透的。
“想什么呢？”苏雨桐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
“这墙根，被人动过手脚。”林宇没有瞒她，指了指那片新盖的朱砂，“有人比咱们更早找到过这里，把阵纹挖断了一截。我补是补上了，可总觉得，那人留下的东西，不止这一处。”
苏雨桐蹲下身，细细看了看那片泥土，又抬眼扫了一圈院墙，忽然道：“这宅子建的时候，应该是冲着那口井去的。井连着地脉，地脉直通墟眼——这宅子真正的底牌，不在墙上的纹路，在井底。”
“井？”林宇皱眉。
“我去看看。”苏雨桐说着，已经站起身，往后院那口井走去。她趴在井沿，就着漏下来的天光往深处看了很久，才直起身来，脸上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井水很清，可井底，有一块地方，水纹是逆着转的。那下面，压着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准。”苏雨桐说，“可要是真到了拼命的时候，那口井，说不定能当一条退路。”
入夜前，四个人重新聚在堂屋里。院墙上的镇煞纹，已经重新亮起了一层淡金的光，把整座老宅笼在一种沉静而庄严的气氛里。
林宇把最后一枚镇煞符——昨夜守门老人留下的那枚后手——从怀里摸出来，看了看，又贴回贴身的位置。他检查了一遍陈风布下的阵纹，又绕到院墙东南角，确认苏雨桐那处阵门的位置无误，这才回到堂屋中央，站定。
“都记住了？”他问。
“记住了。”陈风说，“引它进阵眼，点火，埋雷，封门，收网。”
“记住，别贪。”林宇又补了一句，“叶婉点火之后，不管成没成，一炷香之内，必须退到阵眼边上。谁都不许恋战。”
“知道了。”三个人齐声道。
林宇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布局图，最后，把目光落在叶婉身上：“准备好了吗？”
叶婉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惧瞳里的青光，在暗下来的堂屋里，亮起一点幽冷的光。
“那就等它来。”林宇说。
夜，一寸一寸地深了。院墙上的金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静。堂屋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四个人各守其位、均匀而缓慢的呼吸声。
陈风蹲在堂屋的门槛内侧，指尖搭着一根绷紧的丝线——那是引爆阵眼的引线。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院门的方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苏雨桐坐在院墙东南角那处阵门边，背靠着墙，怀里抱着那枚安魂玉牌的残片，整个人隐在阴影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叶婉藏在堂屋西侧的暗角，惧瞳半阖着，唯有眼底那点青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只有林宇，站在堂屋正中央，站在盘龙锁煞的龙心之上，握着那柄桃木剑，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那条长巷的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夜枭低鸣一样的声音。
林宇缓缓睁开眼。
他听见了——那是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一头循着猎物气息走来的老兽，不急不躁，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黑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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