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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假作私恨

    仅片刻工夫,那支为数三四百人的草军骑兵便来到跟前,距陈泰一行仅有百余步。

    陈泰麾下许穆、韩贲二将,此时也已率骑兵向两侧散开,摆出进可迎敌、退可撤离的阵势。

    期间,被陈泰麾下骑兵所俘的那二百余草贼,眼见自家草军骑兵弟兄前来,个个面露喜色,还有人高声呼救。

    “是咱们的人……”

    在一众被俘草贼中,氏叔琮正推着一辆板车,待确认赶来的骑兵看来正是他草军的弟兄,心下大喜。

    在另一辆板车旁,朱存心下亦是惊喜,低声对丁会道:“虽那军将饶过了我等,但我还是要说,他勇则勇矣,脑筋委实不好使,他竟不知这一带有我十余万草军?劫了我草军的辎队,居然还叫咱们替他搬运,明目张胆地过境,这岂能不被我军的骑兵弟兄发现?”

    “嘘嘘。”丁会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对朱存、氏叔琮、庞师古三人道:“暂且躲着,莫要声张,且看孰胜孰败,若是咱草军的骑兵弟兄胜了,那咱几个也就脱身了……”

    朱存连连点头,望向正在对峙的两方骑兵,脸上露出几丝疑惑:“怎么还不动手?”

    话音刚落,那三四百草骑处,传来一个略带愠色的声音:“陈十将!”

    旋即,一名草将拨马而出,正是昨日才见过面的费浑。

    “居然还是这家伙……”许穆面露惊讶,谓左右道:“既是此人带队,多半是打不起来,但还是叫弟兄们戒备吧。”

    在他吩咐左右之际,那草将费浑一面拨马上前,一面用目光扫过那些推着板车的被俘草军,待来到距陈泰仅十余丈远时,绷着脸沉声道:“适才有弟兄来报,称疑似有一支官军骑兵劫了我草军的辎队,押着被俘的我草军弟兄,明目张胆地过境,我一听便想到了陈十将……”

    说着,他稍稍探身,左手探入马鞍两侧的鞍囊,握住一块小盾,好似握住什么凭仗,指着陈泰喝道:“陈十将莫不是当真要与我草军为敌?!”

    陈泰扫了眼费浑麾下那三四百骑,虽说心下不惧,却也知晓,若是双方大打出手,他劫掠的这支辎队,多半也是保不住了。

    略一思忖,他沉声对费浑道:“今日陈某袭你草军辎队,非为公事,而为私怨……”

    “啊?”费浑听得一怔,面上气势一滞,愕然道:“此话何意?”

    陈泰沉声道:“我今为天平寿张镇遏使,你草军先前袭掠寿张,掠尽县内钱粮,此一恨也;二恨,我手下卢兴、卢旺、卢贵三人,于六月上旬,率五十辆驴车,载二百五十石平卢海盐,本欲贩至江淮,然途经徐泗之际,却被你草军所劫……既你草军能劫我?我为何不能劫你?”

    “……”费浑为之语塞,面上神情又是一滞,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本来嘛,若纯粹只是陈泰劫他草军辎重,那夺回来便是,即使两方因此结怨,那也是这陈泰率先挑起,纵然他最后被这陈泰所杀,也不至于后悔。

    可如今却成了他草军先劫人家,这就难办了。

    真要动手么?

    费浑扫了眼被掠的辎队,又看了眼陈泰,心下一阵迟疑。

    若换做旁人,他定然就动手了,但这个陈泰……

    “要抢回去么?”似是猜到了费浑的迟疑,陈泰揭破道。

    话音刚落,许穆、韩贲二将及麾下骑兵立即举弓,惊得对面费浑麾下草骑也纷纷举弓、举盾。

    费浑心下一惊,当即喝道:“住手!都住手!”

    旋即,他一脸狐疑地看向陈泰:“寿张那事暂且不说,盐队之事……当真?”

    陈泰淡然道:“我手下那盐队,打的是我‘天平寿张’的旗号,是否有这事,你回去打探一番便知真伪。”

    说着,他又看了眼费浑,又道:“若你要动手抢回去,也任由你,但若你暂不打算动手……恕我等前行一步。……许穆。”

    “是。”

    许穆当即会意,策马来到辎队旁,朝那群面面相觑的被俘草贼道:“还愣着做什么?推车!”

    “……”

    二百余名被俘草贼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费浑以及其麾下三四百骑,见费浑以及其麾下骑兵竟一动不动,面面相觑之余,最终还是依照许穆之命,推起板车徐徐向前行。

    “那军将……究竟是何来头?”朱存面露骇然。

    他实在无法理解,费浑率三四百骑兵,明明人数多过那陈泰麾下二百五十骑,然竟是不敢动手。

    “人不是说了么,他是寿张镇遏使……推车吧。”丁会回了一句,催促朱存、氏叔琮、庞师古三人推车。

    虽说他也希望费浑麾下骑兵跟陈泰那支官骑厮杀起来,如此他们四个也好趁机脱身,如今既没打起来,那还是老老实实听官军的吧,反正那叫陈泰的军将先前没杀他们,按理之后也不会无故杀了他们。

    眼见那二百余被俘的草军弟兄,一面期盼地望向自己,一面只得乖乖推起那些装满财货的板车,驱赶起那些牲畜,费浑只感觉面上焦灼一片。

    “队主,真不动手?”手下副将孙成在旁小声问道。

    “……”费浑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那陈泰,见其单手握着缰绳,右手提着马槊,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心下一时也没头绪。

    半晌,他低声道:“你带弟兄们先尾随,我即刻回营,汇报巢帅,请巢帅定夺。”

    孙成一听,猜到此事干系不小,当即抱拳领命。

    此后约一刻工夫,孙成率领那三四百骑,一路跟着陈泰那支辎队,双方相距仅百丈左右。

    而在此期间,费浑则带着十几从骑,匆匆回到宋州城外草军大营,先是禀报大将孟楷,旋即又由孟楷领着,一并求见黄巢,禀报此事。

    待见到黄巢,孟楷抱拳禀道:“巢帅,我军有个叫孙彪的队主,被一伙官骑劫了,致那孙彪被杀,手下二百余人被俘,今那支官骑劫了整支辎队,叫被俘的草军弟兄替他推着车,途经虞城……”

    时黄巢之弟黄揆,还有黄皓、林言几人也在帐内,听到这话,黄揆当即气笑道:“这一带还有这等气魄的官将呐?我来猜猜,可是那陈泰?”

    “是。”孟楷点头道。

    在黄巢眉头一皱之际,一旁黄揆率先开口道:“他既率人来劫我草军辎队,你派人再劫回来即可,这事还需上报?”

    “二弟。”黄巢开口制止黄揆,旋即谓孟楷道:“你既来上报,莫非此事还有什么内情?”

    “是。”孟楷点头道:“费浑率人追去时,那陈泰却称,此次劫我草军辎队,非为公事,而是为报私恨,一报我草军昔日劫掠寿张,二报他手下盐队,六月上旬于徐泗时,被我草军所劫……”

    饶是黄巢、黄揆,听到这话也皆是一愣。

    半晌,黄揆神情古怪道:“我军袭寿张时,他还在郓州,还不是寿张镇遏使,也拿来说事?倒是他那支盐队……确认过了么?”

    孟楷微微点头:“已在军中打探过了,六月初九,我草军确实有弟兄在徐泗劫了一支盐队,打的正是‘天平寿张’的旗号……”

    “啧。”黄巢颇感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旋即好似想到了什么,惊悟道:“先前我就纳闷,郓州距宋州四五百里,何以我大军围住宋州没几日,天平军便遣来援兵……原来如此。”

    苦笑摇头之余,他站起身来,负背双手在帐内来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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