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倾巢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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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牙祭祀让林烬跪在火坑前，盯着他看了很久。
右眼被圣光灼伤，已经彻底睁不开。左臂大片焦黑，兽皮袍也只剩几块破布。骨杖顶端的血火早已熄灭，气息比离开巢穴时虚弱了许多。
可它依旧是黑牙巢穴最强大的存在。
五十六点精神。
哪怕魔力耗尽，也不是林烬能够正面对抗的。
“十只。”
黑牙祭祀声音沙哑。
“十只哥布林，全死了。”
林烬低着头。
“是。”
“女人也丢了。”
“是。”
“你活着回来。”
骨杖慢慢抬起，抵住林烬额头。
系统提示已经证明，他暂时通过了欺骗检定。
可暂时通过，不等于黑牙祭祀相信了他。
这只年老哥布林只是没有证据，也舍不得杀死巢穴里唯一的祭祀学徒。
火坑旁，残存哥布林正在拖动尸体。
这一次战斗，几乎打断了黑牙部落的骨头。
育幼洞里所有幼崽都被霍尔特杀死。
能够战斗的成年哥布林只剩十之一。
剩下的不是重伤，就是原本负责搬运、挖掘和看守的弱小哥布林。
巢穴位置也已经暴露。
洛伦只要活着返回灰桦村，很快就会带来更多教堂战士和冒险者。
下一次清剿，绝不会只有一名骑士和一名巡回祭祀。
黑牙巢穴必须迁移。
这是林烬能够得出的结论。
黑牙祭祀却没有立即下令收拾物资。
它走到育幼洞前，看着满地已经失去生命的幼小尸体，沉默了很久。
周围哥布林都不敢靠近。
哥布林没有人类意义上的家庭。
它们不会为某一个幼崽的死亡悲伤。
但这些幼崽代表着部落的未来。
而那些被关在巢穴里的女性俘虏，已经全部逃走。
没有幼崽。
没有可以继续生育的俘虏。
即便黑牙部落成功逃进深山，也只会在一次次战斗和狩猎中逐渐减少，直到最后一只哥布林死去。
黑牙祭祀忽然转过身。
“葛林。”
“在。”
“跟我来。”
它走向自己的石室。
林烬起身跟上。
石室大门关闭。
黑牙祭祀没有停下，而是用骨杖敲击最里面的一块岩壁。
咚。
声音发空。
那不是完整岩壁。
黑牙祭祀把手指伸进一道缝隙，用力向外拉扯。一块伪装成岩石的木板被拖开，露出后方狭窄暗格。
一股浓重药味从里面涌出。
暗格中摆着三个黑陶罐、十几块刻满纹路的兽骨，还有一张已经干裂发黑的完整兽皮。
林烬目光微凝。
他在祭祀石室生活了几天，却从未发现这里还藏着东西。
“这是黑牙传承。”
黑牙祭祀把兽皮拖出来。
“只有首领、勇士和祭祀能看。”
“学徒不能。”
林烬没有伸手。
“为什么现在给我？”
黑牙祭祀独眼看着他。
“因为没有首领。”
“勇士也快死光了。”
“黑牙没有以后，规矩就是烂骨头。”
它把兽皮扔到林烬面前。
“学。”
兽皮摊开。
上面不是法术。
而是一幅幅扭曲粗糙的哥布林图案。
第一幅图里，一只哥布林背负石块奔跑。
第二幅图里，它浸泡在装满兽血的石坑中。
第三幅图里，哥布林吞下一颗心脏，身体明显变得更加强壮。
最后一幅图里，它站在尸堆上，皮肤颜色由暗绿变成接近黑色。
林烬迅速阅读旁边的哥布林文字。
【检测到职业传承。】
【传承名称：黑牙勇士锻炼法。】
【传承完整度：72%。】
【正在解析……】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哥布林的身体低劣。
普通成年哥布林，体魄和力量通常只有五到八点。它们能依靠数量袭击村民和普通野兽，却很难正面对抗经过训练的人类战士。
黑牙勇士锻炼法，就是用极其野蛮的方式压榨哥布林身体潜力。
负重奔跑。
相互殴打。
兽血浸泡。
吞食魔兽血肉。
再配合一种名为“黑血秘药”的药剂，强行刺激骨骼和肌肉生长。
效果明显。
死亡率同样很高。
身体太弱的哥布林服下秘药，可能当场心脏破裂。即便撑下来，也可能变成只知道撕咬的疯子。
这就是哥布林式传承。
简单。
粗暴。
只考虑有没有用，不考虑代价。
【解析完成。】
【获得锻炼方法：黑牙锻体法。】
【获得秘药配方：黑血秘药。】
【获得职业信息：哥布林勇士。】
【哥布林勇士就职条件：】
【一、体魄达到10点。】
【二、力量达到10点。】
【三、完成三次黑血锻体。】
【四、掌握野蛮发力。】
【就职成功后，可获得职业能力：蛮力爆发、伤痛耐受。】
【后续晋升途径：哥布林勇士→哥布林黑血勇士→哥布林督军。】
林烬记住所有信息。
他的精神已经达到三十三。
魔力三点。
在施法者道路上，他已经成功踏出第一步。
可身体依旧是明显短板。
当前体魄九，力量八。
如果被敌人近身，单纯依靠敏捷躲避，一旦失误就可能被一剑杀死。
哥布林勇士传承不够精细，隐患也很多。
但它至少是一条能够稳定增强肉身的道路。
以后遇到更好的战士传承，他可以再想办法更换。
现在没有资格挑剔。
林烬抬头。
“黑血秘药在哪里？”
黑牙祭祀指向三个陶罐。
“魔兽血。”
“黑铁粉。”
“硬骨草。”
“腐心菌。”
“少一个都不行。”
林烬打开陶罐。
第一个陶罐里装着黏稠黑血。
第二个是磨得很细的黑色金属粉末。
第三个则装着干枯药材。
数量不多。
最多只够配置五份黑血秘药。
黑牙祭祀显然一直把这些材料牢牢掌握在手里。
正常情况下，只有为巢穴立下足够功劳的成年哥布林，才有资格尝试晋升勇士。
传承限制既能避免浪费秘药，也能防止巢穴里出现不受控制的强大哥布林。
现在，限制被放开了。
不是黑牙祭祀忽然变得慷慨。
而是部落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再藏下去，这些东西只会和巢穴一起落入人类手中。
“你有祭祀职业。”黑牙祭祀说道，“但身体太弱。”
“学这个。”
“活得久。”
林烬看了它一眼。
黑牙祭祀需要一个能够继承法术的学徒。
更需要一个能带领残余哥布林战斗的勇士。
而整个巢穴中，最有可能同时走上两条道路的，只有林烬。
“秘药怎么配？”
“看。”
黑牙祭祀开始处理材料。
魔兽血倒进石碗。
黑铁粉分三次加入。
硬骨草必须先碾碎，再用火焰烧掉表面绒毛。腐心菌则不能碰火，只能在最后放入。
材料混合后，石碗里的黑血开始沸腾。
没有火焰。
药液却不断冒出腥臭气泡。
黑牙祭祀划开林烬手臂。
“放血。”
暗绿色血液滴进石碗。
黑血迅速安静下来。
【黑血秘药配置完成。】
【品质：低劣。】
【服用效果：小幅增强体魄与力量，激活身体潜力。】
【风险：疼痛、发热、血液躁动、精神混乱。】
【宿主精神属性较高，精神混乱风险大幅降低。】
林烬端起石碗。
药液气味比腐肉还要难闻。
“全部喝？”
“全部。”
林烬没有迟疑。
他仰头将黑血灌入口中。
苦。
腥。
还有明显的金属味。
药液落入腹中的瞬间，灼热迅速向四肢扩散。
林烬身体一僵。
心脏剧烈跳动。
一下。
两下。
第三下仿佛撞在胸骨上。
全身肌肉开始抽搐，骨骼深处传来密集刺痛，像有无数细小虫子正在骨髓中啃咬。
林烬半跪在地，双手撑住石面。
汗水迅速渗出。
黑牙祭祀没有帮忙。
哥布林传承从来没有温和可言。
撑得住，变强。
撑不住，死。
剧痛持续了数十息。
林烬精神高达三十三，足以压制药物带来的混乱。他没有像普通哥布林一样嘶吼翻滚，而是控制呼吸，仔细感受药力流动。
黑血秘药主要刺激心脏、脊椎和四肢肌肉。
大量药力被浪费在无意义的血液躁动中。
如果以后能够改良配方，效果还可以继续提升。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系统提示便随之浮现。
【完成第一次黑血锻体。】
【体魄：9→10。】
【力量：8→9。】
【黑血锻体进度：1/3。】
【宿主精神属性较高，已过滤部分精神污染。】
【检测到配方存在明显缺陷。】
【当前配方改良进度：3%。】
林烬缓缓站起。
身体依旧瘦小。
可手臂和胸口的肌肉已经比之前紧实一些，心跳也变得更加有力。
体魄十。
力量九。
只差一点力量和两次黑血锻体，他就能尝试就职哥布林勇士。
黑牙祭祀盯着他。
“没叫。”
“叫也不会不疼。”
“好。”
黑牙祭祀难得露出满意。
“祭祀要聪明。”
“勇士要能忍。”
“你两个都有一点。”
它把剩余材料重新封好，又从暗格里取出两块巴掌大小的红色骨板。
骨板上的纹路比尖骨复杂数倍。
林烬只看一眼，就感受到其中流动的完整魔力结构。
真正的法术。
不是臭影泥这种依靠材料产生效果的粗劣造物。
也不是骨灰听息这种只需少量魔力牵引的基础技巧。
黑牙祭祀把第一块骨板放到他面前。
骨板中心刻着一根尖锐长矛。
“血矛术。”
“用血。”
“用魔力。”
“刺穿敌人。”
第二块骨板上，则刻着一层覆盖哥布林身体的血色甲片。
“血甲术。”
“血贴在皮上。”
“刀砍不进。”
一攻。
一防。
都是黑牙祭祀真正掌握的低阶法术。
此前它只教林烬骨灰听息、臭影泥和尖骨扰神。那些东西消耗低，容易学习，即便林烬心怀二心，也无法真正威胁到它。
现在情况变了。
黑牙祭祀必须尽快让林烬拥有战斗力。
“先看血矛。”
黑牙祭祀用骨刀划开手指，把血涂进骨板纹路。
“精神抓住血。”
“魔力压进去。”
“血不是血。”
“是矛。”
解释依旧粗糙。
系统却将骨板上的每一个魔力节点完整记录下来。
【检测到低阶法术模型。】
【法术：血矛术。】
【学习条件：精神20点、魔力2点、鲜血媒介。】
【宿主满足学习条件。】
【解析进度：12%……35%……71%……】
林烬闭上眼。
精神沿着骨板纹路缓慢移动。
血液是媒介。
魔力负责改变性质。
精神决定形状和方向。
三者结合，原本柔软流动的血液，就能在短时间内形成拥有穿透力的实体长矛。
【解析完成。】
【获得法术：血矛术。】
林烬划开掌心。
血液没有滴落。
而是在魔力牵引下悬浮起来。
最初只是一团不规则暗绿色液体。
随后不断拉长、凝实。
一根半臂长的暗红血矛逐渐形成。
林烬看向石室岩壁。
意念微动。
嗖！
血矛射出。
尖端刺进岩壁，留下一个两指深的小孔。
剩余血液失去魔力支撑，缓缓流下。
【血矛术施放成功。】
【当前魔力：2/3。】
威力比弩箭弱。
却不需要携带武器。
只要附近存在血液，他就能迅速施法。
随着精神控制提高，血矛的长度、速度和坚固程度也能继续增强。
黑牙祭祀独眼中闪过惊讶。
“第一次就成了？”
林烬故意喘了几口气。
“骨板上画得清楚。”
黑牙祭祀拿起骨板，翻来覆去看了看。
它看了几十年，也没觉得哪里清楚。
“再学血甲。”
第二个法术结构更加复杂。
血矛只需要凝聚、发射。
血甲却要让血液均匀覆盖身体，在遭受攻击时集中魔力抵挡。
覆盖范围越大，控制难度越高。
林烬没有贪心。
他先把血液凝聚在左臂。
暗红色血液沿着皮肤扩散，逐渐形成一层薄甲。
【检测到低阶法术模型。】
【法术：血甲术。】
【学习条件：精神25点、魔力2点、鲜血媒介。】
【正在解析……】
【解析完成。】
【获得法术：血甲术。】
黑牙祭祀拿起骨刀，直接斩向林烬手臂。
林烬瞳孔一缩。
魔力本能集中。
砰！
骨刀砍碎一层血甲，刀刃却只在绿皮上留下一道浅痕。
【血甲术施放成功。】
【当前魔力：1/3。】
林烬看着手臂。
如果覆盖全身，血甲的厚度会明显下降。
最合适的用法，不是一直维持完整护甲，而是在敌人攻击落下前，将血甲集中到即将受击的位置。
这需要很强的反应和精神控制。
恰好是他的优势。
【宿主当前信息更新。】
【宿主：林烬。】
【巢穴名：葛林。】
【种族：哥布林。】
【职业：血月祭祀学徒。】
【副职业：哥布林勇士（未就职）。】
【体魄：10】
【力量：9】
【敏捷：10】
【精神：33】
【魔力：3】
【当前魔力：1/3。】
【黑血锻体：1/3。】
【新增法术：血矛术、血甲术。】
林烬关闭面板。
一天之内，他失去了十只可以被祭祀追查的同行者，也失去了黑牙祭祀的信任。
可他同样得到了哥布林勇士传承和两门真正法术。
只要消化这些收获，他的生存能力就会提高一大截。
黑牙祭祀收起骨板。
“学会了，就搬东西。”
“天亮前离开。”
林烬问道：“去哪？”
“灰喉矿洞。”
那是碎牙山脉西侧的一处废弃矿洞，距离这边非常远。
两百年前，矮人曾在那里开采黑铁。后来地下涌出毒气，死了大量矿工，矿洞也被彻底废弃。
人类不愿靠近。
哥布林却能忍受轻度毒气和污浊环境。
只要清理掉里面的野兽，就能作为新的巢穴。
“还有一个问题。”黑牙祭祀说。
“什么？”
“没有女人。”
石室陷入安静。
所有异族女性都已经逃走。
育幼洞里的幼崽也被霍尔特全部杀死。
就算剩余哥布林成功迁进灰喉矿洞，也无法诞生新的幼崽。
黑牙部落依旧会灭亡。
黑牙祭祀走出石室。
它重新来到育幼洞前，看着那些幼小尸体。
“所以不能现在走。”
林烬眼神一凝。
“您准备做什么？”
黑牙祭祀转过身。
“抓新的。”
“去哪里抓？”
“村子。”
林烬立刻明白了。
灰桦村。
洛伦逃向的地方。
霍尔特、格里森和两名民兵已经死了。
参与清剿的教堂护卫也损失惨重。
可灰桦村依旧有民兵，还有教堂。
更重要的是，洛伦随时可能带着援军回来。
现在袭击灰桦村，和主动撞向教堂没有太大区别。
“会死很多。”林烬说。
“现在走，也会死光。”
黑牙祭祀声音沙哑。
“没有女人，没有幼崽。”
“黑牙只剩死人。”
它看向洞外。
“白皮祭祀逃回去，会让能拿武器的男人都出来。”
“他们来巢穴。”
“我们去村子。”
林烬心中迅速推演。
这是一次极其危险的赌博。
却并非完全没有成功可能。
洛伦知道黑牙祭祀受了重伤，也知道巢穴幼崽被杀、俘虏逃走。
按照正常判断，黑牙部落要么留在巢穴死守，要么立刻向碎牙山脉深处逃亡。
没人会想到，它们在遭受重创后，反而敢倾巢袭击灰桦村。
一旦洛伦召集民兵和教堂战士，连夜赶往黑牙巢穴，村里的防御确实会变得空虚。
黑牙部落可以从侧面山路绕开讨伐队。
趁村庄最虚弱时发动突袭。
抢走食物、药品和成年女性，然后直接向西逃亡。
风险很大。
收益也很大。
这确实像哥布林会做出的选择。
贪婪。
疯狂。
又带着野兽被逼到绝境后的凶狠。
黑牙祭祀举起骨杖。
“叫所有能动的过来。”
片刻后，残余哥布林全部聚集到火坑旁。
重伤到无法行走的被放在一边。
还能拿刀、投矛或者搬东西的，全部站在另一边。
数量很少。
却是黑牙部落最后的力量。
三名男性俘虏也被拖了出来。
凯恩看见霍尔特的尸体，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布鲁克低着头，双拳紧握。
诺尔脸色苍白，眼睛却一直观察周围。
黑牙祭祀用骨杖指向他们。
“折断他们的腿”
“锁进深洞。”
“堵住门。”
三名俘虏会被暂时留在巢穴，用来拖慢营救队伍的步伐。
没有哥布林在意他们的命运。
林烬同样没有开口。
现在替三人求情，只会增加怀疑。
黑牙祭祀开始分配武器。
短刀。
骨矛。
木盾。
霍尔特的重甲无法使用，只拆下几块护肩和胸甲，绑在两只较为强壮的成年哥布林身上。
骑士长剑则被黑牙祭祀扔给林烬。
“拿着。”
林烬没有立即接。
“上面有神圣力量。”
“你不怕。”
黑牙祭祀看见过他处理圣水灼伤。
也知道他在面对洛伦时，比普通哥布林更加耐受神圣力量。
林烬用兽皮裹住剑柄。
【物品：教会制式骑士长剑。】
【品质：精良。】
【附着效果：微弱神圣祝福。】
【警告：长期接触会对宿主造成持续伤害。】
【微弱神圣耐受可降低部分影响。】
一只哥布林使用教会骑士的长剑。
有些讽刺。
但这把剑比骨刀锋利太多。
林烬不会因为来源拒绝好武器。
“村子里的人怎么办？”他问。
黑牙祭祀露出尖牙。
“男人杀。”
“女人抓。”
“食物带走。”
简单到不能更简单。
这就是哥布林的战术。
林烬却不能让它们完全按照本能行动。
如果所有哥布林冲进村庄后只知道杀戮和抢夺，很快就会失去控制。等讨伐队返回，它们一只都走不了。
“先封村口。”
林烬捡起一块木炭，在地上画出从霍尔特地图上看见的灰桦村轮廓。
“村子东面是礼拜堂。”
“南面有木门。”
“北面靠河。”
“西面是农田和牲口棚。”
黑牙祭祀看着简陋地图。
“你怎么知道？”
林烬拿出霍尔特身上的地图。
“骑士留下的。”
这是真话。
黑牙祭祀没有继续怀疑。
林烬指向北面。
“我们从河边进去。”
“先解决守夜的人。”
“再堵住南门和东边小路。”
“不要点火。”
一只成年哥布林不满地问：“为什么？”
“火会让远处的人看见。”
“也会烧掉粮食和货物。”
听见会烧掉货物，哥布林们才勉强接受。
“抓到人以后，不准留在屋里。”
“全部带到西边牲口棚。”
“半刻钟内撤退。”
复杂命令让不少哥布林露出茫然。
林烬只能拆成最简单的几句。
“进村。”
“杀拿武器的。”
“绑女人。”
“抢粮食。”
“听到骨哨就走。”
这一次，它们听懂了。
黑牙祭祀望向林烬。
“你带前面。”
又是最危险的位置。
显然，十只哥布林的死并没有结束。
黑牙祭祀已经开始让他偿还所谓的十条命。
“可以。”
林烬答应下来。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
黑牙部落熄灭巢穴里所有火焰。
不能带走的物资提前集中起来。
只等夜袭结束，便立刻放弃这里，向西迁徙。
随后，能够行动的哥布林全部离开巢穴。
没有守卫。
没有后备。
连受伤较轻的哥布林都背上了武器。
重伤动不了的哥布林，被留在巢穴内
倾巢出动。
队伍沿着山林阴影快速前进。
林烬走在最前方。
黑血秘药带来的疼痛仍未完全消失，可体魄提升后，他已经能够轻松跟上成年哥布林。
霍尔特的长剑挂在腰间。
怀里则放着两块血术骨板。
虽然法术结构已经被系统记录，但林烬依旧把骨板带在身上，表现得像一个需要反复参照传承的普通学徒。
一个时辰后，灰桦村外的河流出现在前方。
村庄大部分区域已经熄灯。
只有礼拜堂还亮着。
远处山林间，隐约能够看见火把组成的长队。
洛伦果然召集了民兵和教堂人员。
他们正沿着霍尔特留下的路线，赶往黑牙巢穴。
村庄防御空虚。
黑牙祭祀赌对了。
林烬伏在河岸草丛里，发动骨灰听息。
细微震动沿着地面传来。
村北只有两个人来回走动。
其中一个脚步沉重。
另一个偶尔停下，像是在搓手取暖。
普通守卫。
不是职业者。
林烬举起两根手指。
身后哥布林立刻停下。
他把一点鲜血抹在掌心。
当前魔力已经恢复。
精神牵引鲜血。
暗红液体悬浮、拉长，逐渐凝聚成一根细小血矛。
林烬没有立刻发射。
他等待脚步靠近。
十步。
八步。
五步。
一名年轻民兵从树后走出。
他甚至没有发现河岸草丛中藏着什么，只是低声抱怨着夜晚寒冷。
下一刻，血矛射出。
噗！
血矛贯穿他的喉咙。
民兵捂住伤口，连警告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在草地上。
【击杀普通民兵。】
【当前魔力：2/3。】
另一名守卫听见声音，刚要回头。
两只哥布林已经从阴影中扑出。
一只捂嘴。
一只割喉。
战斗迅速结束。
林烬捡起民兵腰间钥匙。
村北用于阻挡野兽的木栅门被缓缓打开。
黑牙祭祀站在后方。
骨杖轻轻挥下。
黑暗中，一双双浑浊黄眼同时亮起。
残存的黑牙哥布林穿过栅门，无声涌入灰桦村。
它们没有退路。
也没有下一次机会。
今夜要么带着粮食和新的女性俘虏逃进碎牙山脉。
要么全部死在这里。
林烬拔出霍尔特的骑士长剑。
微弱圣光灼烧着他的手掌。
村庄深处，一条猎犬突然狂吠。
紧接着，礼拜堂的钟声响了。
铛！
铛！
铛！
沉重钟声撕裂夜色。
一扇扇窗户亮起。
惊叫声在村中接连传开。
黑牙祭祀咧开尖牙，举起骨杖。
“抓！”
哥布林们发出压抑许久的尖叫，冲向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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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眼被圣光灼伤，已经彻底睁不开。左臂大片焦黑，兽皮袍也只剩几块破布。骨杖顶端的血火早已熄灭，气息比离开巢穴时虚弱了许多。
可它依旧是黑牙巢穴最强大的存在。
五十六点精神。
哪怕魔力耗尽，也不是林烬能够正面对抗的。
“十只。”
黑牙祭祀声音沙哑。
“十只哥布林，全死了。”
林烬低着头。
“是。”
“女人也丢了。”
“是。”
“你活着回来。”
骨杖慢慢抬起，抵住林烬额头。
系统提示已经证明，他暂时通过了欺骗检定。
可暂时通过，不等于黑牙祭祀相信了他。
这只年老哥布林只是没有证据，也舍不得杀死巢穴里唯一的祭祀学徒。
火坑旁，残存哥布林正在拖动尸体。
这一次战斗，几乎打断了黑牙部落的骨头。
育幼洞里所有幼崽都被霍尔特杀死。
能够战斗的成年哥布林只剩十之一。
剩下的不是重伤，就是原本负责搬运、挖掘和看守的弱小哥布林。
巢穴位置也已经暴露。
洛伦只要活着返回灰桦村，很快就会带来更多教堂战士和冒险者。
下一次清剿，绝不会只有一名骑士和一名巡回祭祀。
黑牙巢穴必须迁移。
这是林烬能够得出的结论。
黑牙祭祀却没有立即下令收拾物资。
它走到育幼洞前，看着满地已经失去生命的幼小尸体，沉默了很久。
周围哥布林都不敢靠近。
哥布林没有人类意义上的家庭。
它们不会为某一个幼崽的死亡悲伤。
但这些幼崽代表着部落的未来。
而那些被关在巢穴里的女性俘虏，已经全部逃走。
没有幼崽。
没有可以继续生育的俘虏。
即便黑牙部落成功逃进深山，也只会在一次次战斗和狩猎中逐渐减少，直到最后一只哥布林死去。
黑牙祭祀忽然转过身。
“葛林。”
“在。”
“跟我来。”
它走向自己的石室。
林烬起身跟上。
石室大门关闭。
黑牙祭祀没有停下，而是用骨杖敲击最里面的一块岩壁。
咚。
声音发空。
那不是完整岩壁。
黑牙祭祀把手指伸进一道缝隙，用力向外拉扯。一块伪装成岩石的木板被拖开，露出后方狭窄暗格。
一股浓重药味从里面涌出。
暗格中摆着三个黑陶罐、十几块刻满纹路的兽骨，还有一张已经干裂发黑的完整兽皮。
林烬目光微凝。
他在祭祀石室生活了几天，却从未发现这里还藏着东西。
“这是黑牙传承。”
黑牙祭祀把兽皮拖出来。
“只有首领、勇士和祭祀能看。”
“学徒不能。”
林烬没有伸手。
“为什么现在给我？”
黑牙祭祀独眼看着他。
“因为没有首领。”
“勇士也快死光了。”
“黑牙没有以后，规矩就是烂骨头。”
它把兽皮扔到林烬面前。
“学。”
兽皮摊开。
上面不是法术。
而是一幅幅扭曲粗糙的哥布林图案。
第一幅图里，一只哥布林背负石块奔跑。
第二幅图里，它浸泡在装满兽血的石坑中。
第三幅图里，哥布林吞下一颗心脏，身体明显变得更加强壮。
最后一幅图里，它站在尸堆上，皮肤颜色由暗绿变成接近黑色。
林烬迅速阅读旁边的哥布林文字。
【检测到职业传承。】
【传承名称：黑牙勇士锻炼法。】
【传承完整度：72%。】
【正在解析……】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哥布林的身体低劣。
普通成年哥布林，体魄和力量通常只有五到八点。它们能依靠数量袭击村民和普通野兽，却很难正面对抗经过训练的人类战士。
黑牙勇士锻炼法，就是用极其野蛮的方式压榨哥布林身体潜力。
负重奔跑。
相互殴打。
兽血浸泡。
吞食魔兽血肉。
再配合一种名为“黑血秘药”的药剂，强行刺激骨骼和肌肉生长。
效果明显。
死亡率同样很高。
身体太弱的哥布林服下秘药，可能当场心脏破裂。即便撑下来，也可能变成只知道撕咬的疯子。
这就是哥布林式传承。
简单。
粗暴。
只考虑有没有用，不考虑代价。
【解析完成。】
【获得锻炼方法：黑牙锻体法。】
【获得秘药配方：黑血秘药。】
【获得职业信息：哥布林勇士。】
【哥布林勇士就职条件：】
【一、体魄达到10点。】
【二、力量达到10点。】
【三、完成三次黑血锻体。】
【四、掌握野蛮发力。】
【就职成功后，可获得职业能力：蛮力爆发、伤痛耐受。】
【后续晋升途径：哥布林勇士→哥布林黑血勇士→哥布林督军。】
林烬记住所有信息。
他的精神已经达到三十三。
魔力三点。
在施法者道路上，他已经成功踏出第一步。
可身体依旧是明显短板。
当前体魄九，力量八。
如果被敌人近身，单纯依靠敏捷躲避，一旦失误就可能被一剑杀死。
哥布林勇士传承不够精细，隐患也很多。
但它至少是一条能够稳定增强肉身的道路。
以后遇到更好的战士传承，他可以再想办法更换。
现在没有资格挑剔。
林烬抬头。
“黑血秘药在哪里？”
黑牙祭祀指向三个陶罐。
“魔兽血。”
“黑铁粉。”
“硬骨草。”
“腐心菌。”
“少一个都不行。”
林烬打开陶罐。
第一个陶罐里装着黏稠黑血。
第二个是磨得很细的黑色金属粉末。
第三个则装着干枯药材。
数量不多。
最多只够配置五份黑血秘药。
黑牙祭祀显然一直把这些材料牢牢掌握在手里。
正常情况下，只有为巢穴立下足够功劳的成年哥布林，才有资格尝试晋升勇士。
传承限制既能避免浪费秘药，也能防止巢穴里出现不受控制的强大哥布林。
现在，限制被放开了。
不是黑牙祭祀忽然变得慷慨。
而是部落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再藏下去，这些东西只会和巢穴一起落入人类手中。
“你有祭祀职业。”黑牙祭祀说道，“但身体太弱。”
“学这个。”
“活得久。”
林烬看了它一眼。
黑牙祭祀需要一个能够继承法术的学徒。
更需要一个能带领残余哥布林战斗的勇士。
而整个巢穴中，最有可能同时走上两条道路的，只有林烬。
“秘药怎么配？”
“看。”
黑牙祭祀开始处理材料。
魔兽血倒进石碗。
黑铁粉分三次加入。
硬骨草必须先碾碎，再用火焰烧掉表面绒毛。腐心菌则不能碰火，只能在最后放入。
材料混合后，石碗里的黑血开始沸腾。
没有火焰。
药液却不断冒出腥臭气泡。
黑牙祭祀划开林烬手臂。
“放血。”
暗绿色血液滴进石碗。
黑血迅速安静下来。
【黑血秘药配置完成。】
【品质：低劣。】
【服用效果：小幅增强体魄与力量，激活身体潜力。】
【风险：疼痛、发热、血液躁动、精神混乱。】
【宿主精神属性较高，精神混乱风险大幅降低。】
林烬端起石碗。
药液气味比腐肉还要难闻。
“全部喝？”
“全部。”
林烬没有迟疑。
他仰头将黑血灌入口中。
苦。
腥。
还有明显的金属味。
药液落入腹中的瞬间，灼热迅速向四肢扩散。
林烬身体一僵。
心脏剧烈跳动。
一下。
两下。
第三下仿佛撞在胸骨上。
全身肌肉开始抽搐，骨骼深处传来密集刺痛，像有无数细小虫子正在骨髓中啃咬。
林烬半跪在地，双手撑住石面。
汗水迅速渗出。
黑牙祭祀没有帮忙。
哥布林传承从来没有温和可言。
撑得住，变强。
撑不住，死。
剧痛持续了数十息。
林烬精神高达三十三，足以压制药物带来的混乱。他没有像普通哥布林一样嘶吼翻滚，而是控制呼吸，仔细感受药力流动。
黑血秘药主要刺激心脏、脊椎和四肢肌肉。
大量药力被浪费在无意义的血液躁动中。
如果以后能够改良配方，效果还可以继续提升。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系统提示便随之浮现。
【完成第一次黑血锻体。】
【体魄：9→10。】
【力量：8→9。】
【黑血锻体进度：1/3。】
【宿主精神属性较高，已过滤部分精神污染。】
【检测到配方存在明显缺陷。】
【当前配方改良进度：3%。】
林烬缓缓站起。
身体依旧瘦小。
可手臂和胸口的肌肉已经比之前紧实一些，心跳也变得更加有力。
体魄十。
力量九。
只差一点力量和两次黑血锻体，他就能尝试就职哥布林勇士。
黑牙祭祀盯着他。
“没叫。”
“叫也不会不疼。”
“好。”
黑牙祭祀难得露出满意。
“祭祀要聪明。”
“勇士要能忍。”
“你两个都有一点。”
它把剩余材料重新封好，又从暗格里取出两块巴掌大小的红色骨板。
骨板上的纹路比尖骨复杂数倍。
林烬只看一眼，就感受到其中流动的完整魔力结构。
真正的法术。
不是臭影泥这种依靠材料产生效果的粗劣造物。
也不是骨灰听息这种只需少量魔力牵引的基础技巧。
黑牙祭祀把第一块骨板放到他面前。
骨板中心刻着一根尖锐长矛。
“血矛术。”
“用血。”
“用魔力。”
“刺穿敌人。”
第二块骨板上，则刻着一层覆盖哥布林身体的血色甲片。
“血甲术。”
“血贴在皮上。”
“刀砍不进。”
一攻。
一防。
都是黑牙祭祀真正掌握的低阶法术。
此前它只教林烬骨灰听息、臭影泥和尖骨扰神。那些东西消耗低，容易学习，即便林烬心怀二心，也无法真正威胁到它。
现在情况变了。
黑牙祭祀必须尽快让林烬拥有战斗力。
“先看血矛。”
黑牙祭祀用骨刀划开手指，把血涂进骨板纹路。
“精神抓住血。”
“魔力压进去。”
“血不是血。”
“是矛。”
解释依旧粗糙。
系统却将骨板上的每一个魔力节点完整记录下来。
【检测到低阶法术模型。】
【法术：血矛术。】
【学习条件：精神20点、魔力2点、鲜血媒介。】
【宿主满足学习条件。】
【解析进度：12%……35%……71%……】
林烬闭上眼。
精神沿着骨板纹路缓慢移动。
血液是媒介。
魔力负责改变性质。
精神决定形状和方向。
三者结合，原本柔软流动的血液，就能在短时间内形成拥有穿透力的实体长矛。
【解析完成。】
【获得法术：血矛术。】
林烬划开掌心。
血液没有滴落。
而是在魔力牵引下悬浮起来。
最初只是一团不规则暗绿色液体。
随后不断拉长、凝实。
一根半臂长的暗红血矛逐渐形成。
林烬看向石室岩壁。
意念微动。
嗖！
血矛射出。
尖端刺进岩壁，留下一个两指深的小孔。
剩余血液失去魔力支撑，缓缓流下。
【血矛术施放成功。】
【当前魔力：2/3。】
威力比弩箭弱。
却不需要携带武器。
只要附近存在血液，他就能迅速施法。
随着精神控制提高，血矛的长度、速度和坚固程度也能继续增强。
黑牙祭祀独眼中闪过惊讶。
“第一次就成了？”
林烬故意喘了几口气。
“骨板上画得清楚。”
黑牙祭祀拿起骨板，翻来覆去看了看。
它看了几十年，也没觉得哪里清楚。
“再学血甲。”
第二个法术结构更加复杂。
血矛只需要凝聚、发射。
血甲却要让血液均匀覆盖身体，在遭受攻击时集中魔力抵挡。
覆盖范围越大，控制难度越高。
林烬没有贪心。
他先把血液凝聚在左臂。
暗红色血液沿着皮肤扩散，逐渐形成一层薄甲。
【检测到低阶法术模型。】
【法术：血甲术。】
【学习条件：精神25点、魔力2点、鲜血媒介。】
【正在解析……】
【解析完成。】
【获得法术：血甲术。】
黑牙祭祀拿起骨刀，直接斩向林烬手臂。
林烬瞳孔一缩。
魔力本能集中。
砰！
骨刀砍碎一层血甲，刀刃却只在绿皮上留下一道浅痕。
【血甲术施放成功。】
【当前魔力：1/3。】
林烬看着手臂。
如果覆盖全身，血甲的厚度会明显下降。
最合适的用法，不是一直维持完整护甲，而是在敌人攻击落下前，将血甲集中到即将受击的位置。
这需要很强的反应和精神控制。
恰好是他的优势。
【宿主当前信息更新。】
【宿主：林烬。】
【巢穴名：葛林。】
【种族：哥布林。】
【职业：血月祭祀学徒。】
【副职业：哥布林勇士（未就职）。】
【体魄：10】
【力量：9】
【敏捷：10】
【精神：33】
【魔力：3】
【当前魔力：1/3。】
【黑血锻体：1/3。】
【新增法术：血矛术、血甲术。】
林烬关闭面板。
一天之内，他失去了十只可以被祭祀追查的同行者，也失去了黑牙祭祀的信任。
可他同样得到了哥布林勇士传承和两门真正法术。
只要消化这些收获，他的生存能力就会提高一大截。
黑牙祭祀收起骨板。
“学会了，就搬东西。”
“天亮前离开。”
林烬问道：“去哪？”
“灰喉矿洞。”
那是碎牙山脉西侧的一处废弃矿洞，距离这边非常远。
两百年前，矮人曾在那里开采黑铁。后来地下涌出毒气，死了大量矿工，矿洞也被彻底废弃。
人类不愿靠近。
哥布林却能忍受轻度毒气和污浊环境。
只要清理掉里面的野兽，就能作为新的巢穴。
“还有一个问题。”黑牙祭祀说。
“什么？”
“没有女人。”
石室陷入安静。
所有异族女性都已经逃走。
育幼洞里的幼崽也被霍尔特全部杀死。
就算剩余哥布林成功迁进灰喉矿洞，也无法诞生新的幼崽。
黑牙部落依旧会灭亡。
黑牙祭祀走出石室。
它重新来到育幼洞前，看着那些幼小尸体。
“所以不能现在走。”
林烬眼神一凝。
“您准备做什么？”
黑牙祭祀转过身。
“抓新的。”
“去哪里抓？”
“村子。”
林烬立刻明白了。
灰桦村。
洛伦逃向的地方。
霍尔特、格里森和两名民兵已经死了。
参与清剿的教堂护卫也损失惨重。
可灰桦村依旧有民兵，还有教堂。
更重要的是，洛伦随时可能带着援军回来。
现在袭击灰桦村，和主动撞向教堂没有太大区别。
“会死很多。”林烬说。
“现在走，也会死光。”
黑牙祭祀声音沙哑。
“没有女人，没有幼崽。”
“黑牙只剩死人。”
它看向洞外。
“白皮祭祀逃回去，会让能拿武器的男人都出来。”
“他们来巢穴。”
“我们去村子。”
林烬心中迅速推演。
这是一次极其危险的赌博。
却并非完全没有成功可能。
洛伦知道黑牙祭祀受了重伤，也知道巢穴幼崽被杀、俘虏逃走。
按照正常判断，黑牙部落要么留在巢穴死守，要么立刻向碎牙山脉深处逃亡。
没人会想到，它们在遭受重创后，反而敢倾巢袭击灰桦村。
一旦洛伦召集民兵和教堂战士，连夜赶往黑牙巢穴，村里的防御确实会变得空虚。
黑牙部落可以从侧面山路绕开讨伐队。
趁村庄最虚弱时发动突袭。
抢走食物、药品和成年女性，然后直接向西逃亡。
风险很大。
收益也很大。
这确实像哥布林会做出的选择。
贪婪。
疯狂。
又带着野兽被逼到绝境后的凶狠。
黑牙祭祀举起骨杖。
“叫所有能动的过来。”
片刻后，残余哥布林全部聚集到火坑旁。
重伤到无法行走的被放在一边。
还能拿刀、投矛或者搬东西的，全部站在另一边。
数量很少。
却是黑牙部落最后的力量。
三名男性俘虏也被拖了出来。
凯恩看见霍尔特的尸体，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布鲁克低着头，双拳紧握。
诺尔脸色苍白，眼睛却一直观察周围。
黑牙祭祀用骨杖指向他们。
“折断他们的腿”
“锁进深洞。”
“堵住门。”
三名俘虏会被暂时留在巢穴，用来拖慢营救队伍的步伐。
没有哥布林在意他们的命运。
林烬同样没有开口。
现在替三人求情，只会增加怀疑。
黑牙祭祀开始分配武器。
短刀。
骨矛。
木盾。
霍尔特的重甲无法使用，只拆下几块护肩和胸甲，绑在两只较为强壮的成年哥布林身上。
骑士长剑则被黑牙祭祀扔给林烬。
“拿着。”
林烬没有立即接。
“上面有神圣力量。”
“你不怕。”
黑牙祭祀看见过他处理圣水灼伤。
也知道他在面对洛伦时，比普通哥布林更加耐受神圣力量。
林烬用兽皮裹住剑柄。
【物品：教会制式骑士长剑。】
【品质：精良。】
【附着效果：微弱神圣祝福。】
【警告：长期接触会对宿主造成持续伤害。】
【微弱神圣耐受可降低部分影响。】
一只哥布林使用教会骑士的长剑。
有些讽刺。
但这把剑比骨刀锋利太多。
林烬不会因为来源拒绝好武器。
“村子里的人怎么办？”他问。
黑牙祭祀露出尖牙。
“男人杀。”
“女人抓。”
“食物带走。”
简单到不能更简单。
这就是哥布林的战术。
林烬却不能让它们完全按照本能行动。
如果所有哥布林冲进村庄后只知道杀戮和抢夺，很快就会失去控制。等讨伐队返回，它们一只都走不了。
“先封村口。”
林烬捡起一块木炭，在地上画出从霍尔特地图上看见的灰桦村轮廓。
“村子东面是礼拜堂。”
“南面有木门。”
“北面靠河。”
“西面是农田和牲口棚。”
黑牙祭祀看着简陋地图。
“你怎么知道？”
林烬拿出霍尔特身上的地图。
“骑士留下的。”
这是真话。
黑牙祭祀没有继续怀疑。
林烬指向北面。
“我们从河边进去。”
“先解决守夜的人。”
“再堵住南门和东边小路。”
“不要点火。”
一只成年哥布林不满地问：“为什么？”
“火会让远处的人看见。”
“也会烧掉粮食和货物。”
听见会烧掉货物，哥布林们才勉强接受。
“抓到人以后，不准留在屋里。”
“全部带到西边牲口棚。”
“半刻钟内撤退。”
复杂命令让不少哥布林露出茫然。
林烬只能拆成最简单的几句。
“进村。”
“杀拿武器的。”
“绑女人。”
“抢粮食。”
“听到骨哨就走。”
这一次，它们听懂了。
黑牙祭祀望向林烬。
“你带前面。”
又是最危险的位置。
显然，十只哥布林的死并没有结束。
黑牙祭祀已经开始让他偿还所谓的十条命。
“可以。”
林烬答应下来。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
黑牙部落熄灭巢穴里所有火焰。
不能带走的物资提前集中起来。
只等夜袭结束，便立刻放弃这里，向西迁徙。
随后，能够行动的哥布林全部离开巢穴。
没有守卫。
没有后备。
连受伤较轻的哥布林都背上了武器。
重伤动不了的哥布林，被留在巢穴内
倾巢出动。
队伍沿着山林阴影快速前进。
林烬走在最前方。
黑血秘药带来的疼痛仍未完全消失，可体魄提升后，他已经能够轻松跟上成年哥布林。
霍尔特的长剑挂在腰间。
怀里则放着两块血术骨板。
虽然法术结构已经被系统记录，但林烬依旧把骨板带在身上，表现得像一个需要反复参照传承的普通学徒。
一个时辰后，灰桦村外的河流出现在前方。
村庄大部分区域已经熄灯。
只有礼拜堂还亮着。
远处山林间，隐约能够看见火把组成的长队。
洛伦果然召集了民兵和教堂人员。
他们正沿着霍尔特留下的路线，赶往黑牙巢穴。
村庄防御空虚。
黑牙祭祀赌对了。
林烬伏在河岸草丛里，发动骨灰听息。
细微震动沿着地面传来。
村北只有两个人来回走动。
其中一个脚步沉重。
另一个偶尔停下，像是在搓手取暖。
普通守卫。
不是职业者。
林烬举起两根手指。
身后哥布林立刻停下。
他把一点鲜血抹在掌心。
当前魔力已经恢复。
精神牵引鲜血。
暗红液体悬浮、拉长，逐渐凝聚成一根细小血矛。
林烬没有立刻发射。
他等待脚步靠近。
十步。
八步。
五步。
一名年轻民兵从树后走出。
他甚至没有发现河岸草丛中藏着什么，只是低声抱怨着夜晚寒冷。
下一刻，血矛射出。
噗！
血矛贯穿他的喉咙。
民兵捂住伤口，连警告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在草地上。
【击杀普通民兵。】
【当前魔力：2/3。】
另一名守卫听见声音，刚要回头。
两只哥布林已经从阴影中扑出。
一只捂嘴。
一只割喉。
战斗迅速结束。
林烬捡起民兵腰间钥匙。
村北用于阻挡野兽的木栅门被缓缓打开。
黑牙祭祀站在后方。
骨杖轻轻挥下。
黑暗中，一双双浑浊黄眼同时亮起。
残存的黑牙哥布林穿过栅门，无声涌入灰桦村。
它们没有退路。
也没有下一次机会。
今夜要么带着粮食和新的女性俘虏逃进碎牙山脉。
要么全部死在这里。
林烬拔出霍尔特的骑士长剑。
微弱圣光灼烧着他的手掌。
村庄深处，一条猎犬突然狂吠。
紧接着，礼拜堂的钟声响了。
铛！
铛！
铛！
沉重钟声撕裂夜色。
一扇扇窗户亮起。
惊叫声在村中接连传开。
黑牙祭祀咧开尖牙，举起骨杖。
“抓！”
哥布林们发出压抑许久的尖叫，冲向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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