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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不愿点破

    直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清瘦的身影即将踏出大厅出口,彻底离开这片空间,久坐不动的陆沉渊,才终于缓缓抬眸。

    直到那道清瘦身影即将彻底走出大厅,陆沉渊才抬眼,淡漠的神色瞬间褪去,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心疼与执念。

    他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背影,寸寸不离,直到视野彻底空荡,才缓缓收回视线。

    全程无声,全程克制,全程温柔包容。

    他看穿了苏清晏所有的慌乱隐忍和挣扎沦陷,却选择闭口不提,分毫不点破。

    从前的陆沉渊,惯于掌控全局、拿捏人心,喜欢步步试探,逼得苏清晏方寸大乱、防线崩塌,享受绝对的主导权。他在商场杀伐果断、寸步不让,从未对任何人退让妥协。可遇上苏清晏,他一身棱角尽数消融,所有试探尽数收敛。如今只剩满心包容与温柔退让,甘愿放下身段,被对方牵动心绪、拿捏本心。

    他的理智依旧清醒,清晰知晓两人身份有别、世俗有规、职场有度,知晓步步逼近会逼得苏清晏无路可退、难堪两难。

    但他的心念早已彻底失控,再也不受理智约束。

    苏清晏理智溃败、情绪沦陷,守不住半生自持;陆沉渊克制瓦解、偏爱昭然,藏不住满心深情。

    双向动摇,双向沦陷,双向彻底失控。

    晚宴浮华落尽,喧嚣彻底归零。

    顶层大厅的灯火依旧璀璨明亮,却再也映不出方才的盛景繁华,只剩一片清冷空旷。工作人员轻声收拾的声响错落响起,一点点抹去今晚所有的热闹与痕迹,却抹不去两人心底深种的裂痕与执念。

    陆沉渊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凛冽,周身气场重新覆上生人勿近的冷漠疏离,将所有温柔、心疼、执念尽数深藏心底,对外瞬间切换成那个冷漠寡言、掌控全局的鼎盛掌权者。恰好几名高管收拾完毕路过,连忙躬身问好,姿态恭敬至极。面对众人的谄媚与敬畏,他眉眼冷淡,微微颔首示意,语气疏离淡漠,没有半分温度,与方才凝望苏清晏时的温柔纵容,判若两人。旁人无从知晓,这位冷待全场权贵的总裁,今夜所有的温柔与耐心,尽数给了角落里那个局促挣扎的少年。

    他抬步离场,步伐沉稳从容,不见半分失态,依旧是世人敬畏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清楚,今夜之后,他再也回不到从前淡漠无求的状态。

    心底从此住进了一个人,成了他毕生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此生最甘愿的沦陷。

    楼下晚风微凉,夜色浓稠深沉。

    晚风拂过大厦门口,裹挟着都市深夜的微凉,吹得周遭路灯光影轻轻晃动。苏清晏站在光影交错的夜色里,仰头望着漆黑无月的夜空,眼底残留着未散的纷乱与酸涩。晚风吹拂而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带走了晚宴残留的酒气与浮华气息,却吹不散心底积压的愧疚与沦陷。他素来自卑于两人云泥之别的身份差距,陆沉渊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掌权者,翻手覆云雨,而自己只是平凡入职的普通员工,本该安分守己、恪守本分,却偏偏贪心沦陷,惊扰了对方的方寸,还让他屡屡为自己破例、为自己包容。

    他抬手轻轻按在胸口,指尖贴着平整的西装面料,清晰感受着胸腔之下紊乱失序的心跳。

    急促、纷乱、滚烫、不受掌控。

    多少年了,他第一次彻底失去对自己心绪的掌控。

    从前的他,喜怒哀乐皆可自抑,杂念悸动皆可自消,万事皆可自持,万事皆可分寸。礼法是他的铠甲,克制是他的本能,清冷是他的底色。

    可如今,铠甲碎裂,本能失效,底色翻覆。

    他再也骗不了自己。

    他喜欢陆沉渊。

    不是一时兴起的悸动,不是短暂失神的错觉,是日积月累、层层递进、深入骨髓、彻底沦陷的喜欢。

    这份心意,藏在无数次的回避躲闪里,藏在无数次的心慌失措里,藏在无数次的进退两难里,藏在今晚彻底碎裂的礼法壁垒裂痕里。

    从前他拼命压制、拼命否认、拼命封存,用半生的礼法与克制,死死困住这份逾矩的心意。

    可今晚,所有的压制尽数失效,所有的否认彻底崩塌,所有的封存彻底解封。

    理智彻底溃败,情绪全面沦陷。

    他彻底认清了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现实:

    他守不住分寸,守不住礼法,守不住自持,更守不住那颗早已彻底偏向陆沉渊的心。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熟悉的压迫感与疏离感。

    苏清晏的身体瞬间下意识紧绷,心底的慌乱再度翻涌而起,不用回头,他也清楚来人是谁。

    是陆沉渊。

    那人走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不逾分寸,没有刻意靠近,没有强势逼近,依旧是温柔退让的姿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香,清冽干净,是独属于陆沉渊的气息,清冷疏离,却偏偏一次次裹着极致的温柔向他靠近。这份矛盾又独特的气息瞬间将苏清晏整个人笼罩其中,让他原本就紊乱的心绪,愈发失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生怕惊扰了这短暂的近距离相处。

    短暂的静默撕开夜色的凝滞,陆沉渊率先出声。低沉的声线褪去了对外的冷硬,裹着一层极淡的、独独予他的温沉,不迫不压,却精准撞进苏清晏纷乱的心底:“今晚,熬得很累?”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平淡温和,听不出任何暗藏的情愫,仿佛方才所有的凝望、包容、退让、执念,尽数从未发生。

    苏清晏指尖骤然微僵,喉间轻轻滚过一丝干涩,飞快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与酸涩。他垂着眼,长睫掩住所有慌乱,姿态恭谨疏离,语气平稳得近乎冰冷,刻意拉开最安全的上下级距离:“还好,分内工作,不算累。谢谢陆总关心。”

    依旧是疏离规整的称呼,依旧是客气得体的姿态,依旧是滴水不漏的分寸。

    表面之上,两人公事公办、礼数周全、进退有度,找不出半分逾矩痕迹,和公司里所有寻常的上下级别无二致。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两人之间那层规矩体面的外壳之下,早已暗流汹涌、情愫翻涌、彻底失控。

    陆沉渊看着他垂眸恭顺、刻意疏离的模样,看着他依旧紧绷、未曾放松的肩线,眼底掠过一层浅浅的无奈与心疼。

    他清清楚楚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看穿了他体面之下的慌乱,看穿了他克制之下的沦陷,看穿了他礼法碎裂之后的无措与挣扎。

    但他依旧没有点破。

    依旧选择温柔包容,选择退让缓冲,选择给他足够的体面与时间,让他慢慢消化、慢慢接纳、慢慢卸下那层固守半生的枷锁。

    陆沉渊静静看着他层层伪装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藏不住的迁就,字句克制,字字走心:“夜里风大,别在外面久站,早点回去休息。”

    “好。”苏清晏轻轻应声,声线清淡微弱,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发软,片刻后又补了一句规整的客套,“陆总也返程注意安全,早些休息。”

    两句简单的客套对话,干净利落,分寸得体,完美收尾了整场喧嚣盛大的晚宴。

    没有多余拉扯,没有逾矩试探,没有深情流露,两人默契十足地维持着表层的规矩与体面,将所有的双向沦陷、双向失控,尽数深藏心底,闭口不谈。

    陆沉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侧身移步,率先走向另一侧的专属停车区域。黑色豪车静静等候在夜色之中,车身沉稳低调,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矜贵、疏离清冷。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姿态从容淡然,彻底维持着疏离的分寸。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步的退让、每一分的疏离,都是刻意的克制,是隐忍到极致的偏爱。他阅人无数、看透人心,见惯了圈层里的趋炎附势、虚伪讨好,所有人接近他,皆为名利、资源、前程,唯独苏清晏,干净纯粹、安分自持,从不攀附、从不索取,哪怕深陷心动、满心沦陷,也依旧死守分寸、顾虑他的前程与口碑。这份纯粹与赤诚,是他混迹名利场多年,最珍贵、最难得的际遇。

    他多想转身凝望,多想伸手留住,多想打破分寸,多想拥住这个满心挣扎、独自煎熬的少年。

    可他不能。

    他怕自己的炙热,会碾碎苏清晏最后的体面;怕自己的偏执,会逼退这个好不容易愿意悄悄沦陷的少年;怕自己的步步紧逼,会彻底打碎他固守半生的秩序,让他陷入无尽的自我拉扯与自我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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