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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彻底沉沦

    心底潜藏的慌乱瞬间被无限放大,残存无几的理智,让他第一时间生出强烈的回避、退缩、逃离的念头。

    苏清晏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偏转身体,微微偏移原本的站姿角度,将自己所有的视线彻底避开卡座的方向,刻意躲闪那道总能轻易让他心绪失控的目光,不敢触碰、不敢承接。

    不止如此,他还下意识悄悄挪动脚步,轻轻后退半步,主动拉开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刻意远离陆沉渊所在的活动范围,拼尽全力守住最后一丝岌岌可危的职场分寸与体面。

    他在刻意收敛心绪、刻意避退疏离、刻意划清边界。

    他妄图用物理距离的疏远,隔绝心底肆意翻涌的情愫;妄图用刻意的回避躲闪,挽回彻底失控的本心;妄图用表面的冷漠疏离,守住最后一丝礼法底线与职场体面。

    可这份刻意到极致的疏离,僵硬又刻意、笨拙又明显,所有的躲闪退让,尽数是欲盖弥彰,藏不住半分心底的慌乱与动摇。

    从前的疏离,是本心自持、无欲无求,是发自内心的淡然坦荡、清净无念。那时的他远离人群、安静伫立,是真的不慕浮华、不攀权贵、不求偏爱,坦荡从容、无愧无怯,眼底无波无澜,心底干干净净。

    可此刻的疏离,是慌乱逃避、心绪失守,是不敢对视、不敢直面、不敢深究的胆怯与挣扎。是心知越界、心知沦陷,却不敢坦然面对,只能靠躲闪伪装来自我欺骗。

    他越是回避、越是躲闪、越是刻意拉开距离、刻意划清界限,就越彻底暴露心底的慌乱、失措与动摇。

    若是全然无心、毫无悸动,便会坦荡对视、从容相处、淡然自若,无需遮掩、无需躲避、无需刻意疏离、无需强行避嫌。

    唯有心底大乱、情愫越界、已然深陷、彻底心动,才会这般步步退让、草木皆兵,拼尽全力伪装疏离,掩饰自己的失控。

    苏清晏自己心底也无比清楚,这份刻意的回避毫无意义,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抚、自我麻痹。

    他可以避开陆沉渊的视线,却避不开自己生根发芽的心动;他可以拉开表层的物理距离,却拉不开心底根深蒂固的牵绊;他可以守住表面的分寸体面,却彻底失守了内心所有的防线与底线。

    他坚守多年的礼法壁垒,早已碎裂成无数细密裂痕,克制自持的底线早已摇摇欲坠、濒临崩塌,所有的原则与坚守,都在陆沉渊日复一日、温柔偏执的偏爱里,逐步瓦解、彻底沦陷,再也无法复原。

    卡座之上,陆沉渊将他所有细微的小动作、所有失态的端倪尽数收入眼底,分毫未漏。

    他清晰看见苏清晏下意识侧身避让的细微动作,看见他刻意偏移、不敢对视的视线,看见他悄悄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的拘谨姿态,看见他周身骤然竖起、僵硬紧绷的疏离屏障,将自己牢牢包裹、隔绝在外。

    眼底萦绕的温柔微微一顿,随即漫开一层浅浅的、无可奈何的纵容笑意,极淡极轻,无人察觉。

    他太懂苏清晏了,懂到入骨、懂到透彻。

    懂他刻入骨髓的克制与坚守,懂他视若性命的分寸与体面,懂他骨子里的拘谨自持、谨言慎行,更懂他此刻进退两难的慌乱、挣扎与煎熬。

    他清楚苏清晏最怕逾矩、最怕越界、最怕打破当下平稳的平衡、最怕招惹世俗非议、最怕两人的关系陷入难堪两难的境地。

    正因尽数懂得,所以他从不敢太过逼迫、不敢步步紧逼、不敢彻底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只能小心翼翼地偏爱、温柔克制地靠近,生怕自己太过炙热、太过偏执的执念,会吓坏这个干净纯粹、小心翼翼、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少年。

    陆沉渊缓缓收回那道遥遥凝望的目光,眼底所有缱绻温柔、偏执深情尽数敛入眼底深处,深藏不露,表层瞬间覆上惯有的冰冷薄霜,恢复了对外的淡漠疏离。

    周遭众人只看见他一如既往的冷漠寡言、不近人情,丝毫看不见他眼底深藏的纵容与妥协。

    他顺着苏清晏的心意,主动收回视线、收敛目光,不再遥遥凝望、不再步步紧盯,不愿让他承受目光拉扯的煎熬,不愿给他增添半分心理负担。

    可他心底的执念、深情与偏爱,半分未减、分毫未退,反而愈发浓烈、愈发坚定。

    越是被刻意疏离、刻意回避,越是清晰望见他眼底的慌乱挣扎、隐忍煎熬,陆沉渊心底的偏爱就越是根深蒂固、坚定不移。

    世人皆趋炎附势,唯他清风自持。

    世人皆贪慕荣华,唯他守礼克己。

    也唯独这样干净纯粹、恪守本心的苏清晏,值得他拒尽万人,独守一人。

    宴会厅的人流愈发稀疏,大部分宾客已然离场,剩余为数不多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热议着今晚整场晚宴的核心话题。所有人的闲谈落点,终究绕不开陆沉渊今晚反常至极、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极致偏爱。细碎的议论声高低错落、断断续续,轻轻飘荡在空旷的大厅里,清晰传入两人耳中,无所遁形。

    “从没见过陆总对谁另眼相看,今晚算是开眼了。”

    “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看着年纪不大,资历也浅,怎么能得陆总这般偏爱?”

    “不知道,但能让陆总主动奔赴、当众护短,绝对不简单。沈知微那样的家世容貌,都被冷得彻底,对比也太明显了。”

    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来,音量不高,却清晰落入两人耳中。

    清晰入耳的议论声,让苏清晏心头骤然收紧,指尖攥得愈发用力,掌心的痛感愈发清晰,心底潜藏的慌乱与愧疚再度汹涌翻涌,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些旁人的揣测与议论,是他今夜最害怕、最忌惮的局面。他从来不怕自己被众人揣测、非议、诟病,不怕被贴上攀附上位、心思不纯的标签,不怕自己沦为整个圈层的笑柄。

    他唯一害怕的,是这些无端的流言、无谓的揣测,会成为拖累陆沉渊的枷锁,会影响他多年稳如磐石的口碑、地位与格局,会让这位素来无懈可击、立于顶峰的掌权者,因自己陷入无端非议与难堪之中。

    他毕生谨言慎行、恪守分寸、安分守礼,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顶层圈层的热议谈资,会让向来清冷孤傲、无短板、无软肋的陆沉渊,因自己深陷众人的揣测与非议之中。

    心底原本密布的细碎裂痕,在此刻再度肆意蔓延、层层扩张,几乎要彻底撕裂仅剩的心理屏障。

    愧疚、慌乱、心动、沦陷、克制,无数情绪交织缠绕,死死困住他,让他进退两难,备受煎熬。

    他想彻底远离,守住分寸,回归从前互不越界的上下级关系,杜绝所有流言蜚语,抹平所有风波隐患。

    可心底深处,那份被唤醒的、隐忍多年的心动,早已生根发芽,再也无法彻底抹去。

    他想退,舍不得。

    想进,不敢。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彻底陷入无解的心理困局。

    另一边,陆沉渊听闻周遭的细碎议论,眉眼未动,神色未变,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从不在意旁人眼光,不在乎世俗非议,不在乎圈层流言。

    他坐拥鼎盛权势,站在名利顶端,早已无需迎合任何人、忌惮任何流言。世人的揣测、议论、非议,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不值一提。

    他唯一在意的,从来只有苏清晏一人的情绪。

    在意他的慌乱,在意他的挣扎,在意他的克制,在意他的进退两难,在意他眼底藏不住的隐忍与煎熬。

    陆沉渊指尖轻叩桌面,动作慵懒随意,眼底却藏着无人察觉的深思。

    他清楚苏清晏的心防正在一点点碎裂,清楚他的坚守正在逐步瓦解,清楚他已经在悄悄沦陷,只是碍于礼法、身份、世俗,死死撑着最后一层体面。

    裂痕已生,覆水难收。

    他不急,也不躁。

    他可以等。

    等他彻底卸下防备,等他彻底放下克制,等他愿意坦然面对本心,等他敢于打破世俗的礼法壁垒,走向自己。

    晚宴的最后一批宾客陆续离场,工作人员开始有序进场收拾场地,璀璨的灯光依旧明亮,却少了方才的喧嚣浮华,多了几分清冷空旷。

    苏清晏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晚风从敞开的落地窗吹入,带着深夜的微凉,拂过他的发梢衣襟,稍稍吹散了几分心底的燥热慌乱,却吹不散根深蒂固的沉沦。

    他最后抬眸,极快地扫了一眼卡座的方向。

    隔着空旷的大厅,陆沉渊端坐原位,身姿冷冽挺拔,眉眼淡漠疏离,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眼。

    可苏清晏心底清楚,这个冷漠自持的男人,刚刚为他打破了所有规矩,为他拒绝了整个世界的温柔,为他藏起了满心满眼的执念与深情。

    一眼即收,迅速垂眸。

    依旧是刻意的回避,依旧是欲盖弥彰的疏离。

    可心底那座坚守多年的铜墙铁壁,早已遍布裂痕,摇摇欲坠,彻底不复当初。

    苏清晏清晰地知晓,从今夜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的克制再也无法圆满,他的本心再也无法纯粹,他的礼法壁垒,已然碎裂,永无复原之日。

    只是他依旧会守着表面的分寸与体面,一步步,清醒地看着自己,彻底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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