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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章 二公子刚落水,轮到我了

    沈瑾从水槽里露出头时,天马场先静了一瞬,随后笑声轰然炸开。

    两个侯府随从赶紧捞人。那个抱着庆功酒的站在旁边,酒坛举也不是,藏也不是,最后被沈崇一眼瞪得缩到柱子后面。

    沈浪靠着木栏:“二弟,水凉不凉?”

    沈瑾呛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瞪他。

    昭宁偏过脸,唇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冷淡。

    沈崇冲到水槽旁,既想骂沈瑾没用,又怕当着晟帝的面失态,只能咬牙让人先把他拖走。

    沈瑾一上岸便打了个喷嚏,披风还没裹好,沈浪已经朝那个庆功酒坛扬了扬下巴。

    “酒别浪费。二弟压压惊。”

    侯府随从恨不得把酒坛一起塞进水槽。

    接下来的几个人输得更快。

    第三人甩长鞭,吞月撞断半截木栏。鞭声响之前,它先盯住了地上突然抽长的影子。

    第四人烧安神香,烟从左侧卷过去,马没安静,自己的胡子先着了。

    第五人想凌空跃上马背。吞月只横移半步,他便脸朝下拍进沙里。

    沈浪没有笑。

    三个人的方法不同,吞月发狂前的动作却一样:左耳后压,肩背绷紧,身体先向右让。

    第六人拿苹果诱马。吞月刚闻了闻,地上旗影一晃,便咬断了他的袖子。

    第七人进场三步,转身认输,跑得比谁都快。

    第八人是西山马场的高手。他没有带鞭,只牵来一匹温顺母马,原本最有希望。

    吞月闻见同类气味,呼吸渐渐平稳,甚至主动向母马靠近一步。

    看台上已经有人喊好。

    太阳却恰好把北戎旗的影子拉到它左眼前。

    黑马猛地尖嘶,将人连缰拖出十几步。

    全场终于安静。

    八个人,用了八种法子。

    沈浪一直盯着吞月。

    它每次发狂前,都会先向右缩,避开左边突然压来的黑影;场地被整片阴影盖住时,它反而能闻苹果、靠近母马。

    香已燃过大半。

    乌烈站起身,右脸刀疤随着笑容扯动。

    “大晟号称礼乐之邦,原来连一匹马都不敢骑。”

    “看来照夜白,今日注定随我北归。”

    晟帝脸色沉了下来。

    负责点名的内侍看了一眼最后的木牌。

    “九号——沈浪!”

    水槽边的沈瑾猛地抬头。

    沈崇先站了起来:“陛下!此子昨日已被臣逐出家门,向来只知赌博胡闹,绝不懂驯马!”

    沈浪走进场中,回头看了看他。

    “侯爷刚才还说二公子弓马娴熟。”

    他指向沈瑾靴筒里正在往外倒的水。

    “你的眼光,我不敢全信。”

    看台下响起一片压不住的咳嗽声。

    沈崇脸色涨红。

    昭宁开口:“号牌是本宫让人给的。既然轮到他,便让他试。”

    乌烈冷笑:“公主殿下,大晟若实在无人,也不必找个刚被退婚的纨绔送死。”

    “退婚又不伤手脚。”沈浪道,“何况我这条命昨日还没人要,今日正好拿来试马。”

    昭宁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顿。

    沈浪已经走到吞月十步外。

    地上还留着断绳、翻倒的香炉和沈瑾落下的一只湿靴。吞月刚伤了八个人,四周每一股气味都在提醒它危险还没结束。

    沈浪先让人把伤者和杂物清开,只留下最宽的一条路。

    乌烈嘲道:“还没碰马,先收拾场地。你是来驯马,还是来当杂役?”

    “前面八个人都嫌场地不重要。”沈浪道,“你看见结果了。”

    离得近了,左眼那层淡白翳看得更清楚。黑马鼻孔急促张合,耳朵却始终偏向左后方,盯着地上的旗影。

    不是想伤人。

    是怕自己逃不掉。

    沈浪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向左挪了一步。

    吞月的脖颈立刻绷紧。

    他退回右侧,马耳才慢慢松开。

    “那面北戎旗,挪开。”

    乌烈脸一沉:“我北戎国旗岂容你随意搬动!”

    “舍不得便不搬。”沈浪望向场边,“给我一块宽些的白毡,把铜锣停了。”

    负责马场的官员看向晟帝。

    晟帝抬了抬手。

    白毡很快送到。

    沈浪先抖开一半,吞月立刻后退。他没有继续展开,而是把毡放低,让它贴着沙地一点点铺开。

    每前进一尺,他便停一下。

    围观的人等得焦躁,有人已经低声骂他拖时间。香还在烧,沈浪却像没听见。

    沈浪没有碰缰,只把白毡铺在吞月左前方,盖住沙地上最深的一截旗影。随后自己从毡上走过一遍,站到马的右前方。

    吞月喘得很重,却没有撞栏。

    沈浪摊开手,让它闻自己的气味。

    “别急。”他低声道,“我今天就半块饼,摔坏了也没人赔你。”

    离得近的内侍神色古怪。

    昭宁听见了,抿住唇。

    沈浪沿着右侧慢慢移动,吞月的头也跟着转。走到白毡旁时,北戎旗又被风吹起,没被盖住的那截黑影从毡边扫过。

    吞月身体猛地向右一缩,肩膀重重擦过沈浪胸口。

    场边惊呼四起。

    沈浪被撞得退了两步,掌心全是汗,却没有抓缰硬拽。

    等黑影过去,他才从袖里摸出老掌柜塞的半块麦饼,掰下一角。

    “过来。”

    吞月站在原地。

    全场数千双眼睛都盯着它。

    片刻后,黑马伸长脖子,闻了闻他掌心的麦香。

    它试探着迈出一步。

    前蹄落在白毡上,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沈浪没有动。

    第二只前蹄,也慢慢踏了上来。

    吞月低下头,先碰了碰他的手背。

    热气喷在掌心,沈浪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湿。他没有趁机抓缰,只把麦饼再往前送了一点。

    黑马终于卷走那一点麦饼。

    看台上终于有人失声喊道:“它肯近人了!”

    沈浪抬手,轻轻碰到马颈。

    黑马没有躲。

    乌烈脸上的笑,第一次消失了。

    昭宁也从扶手上慢慢收回手。

    她这才发现,方才吞月撞向沈浪时,自己的指甲已经在木扶手上掐出一道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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