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补办一场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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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红霞每个月去王老三家两三次，每次五百，有时候一千，都攒着。
她把那些钱压在柜子最底层，用那件旧红毛衣盖着。
每次从王老三家出来，她都要在河边蹲一会儿，洗掉身上的味道，洗掉脸上的泪痕，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小卖部，回到谭姐身边。
谭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术后两年的坎只过了一半，韦红霞带她去市医院复查，医生说各项指标都不错，排异反应控制得很好，只要继续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基本可以正常生活。
谭姐听了笑了，韦红霞也笑了。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坐在大巴车上，谭姐靠着韦红霞的肩膀，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说了一句让韦红霞心里发酸的话。
“红霞，等我好了，我带你去南方看看。那边冬天不冷，你不用穿这么厚的棉袄。”
韦红霞说好。
小月生了，是个闺女。小杰发来照片，皱巴巴的小脸，闭着眼睛，小嘴一努一努的。
韦红霞把那张照片看了无数遍，存下来，设成手机屏保。
她每天都要拿出来看好几遍，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谭姐也凑过来看，韦红霞说这孩子长得像小杰，小杰小时候也这样，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
两个人头挨着头，看着那张小小的照片，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小月出月子那天，小杰打电话来，说想办个满月酒，请朋友吃顿饭。他没有说钱的事，但韦红霞听出来了。
她说好，妈给你们转钱。挂了电话，韦红霞从柜子底层拿出那件红毛衣，翻开那些钱，数了两千块，去银行存了，给小杰转了过去。
小杰收了钱，回了一个字：“好。”
韦红霞看着那个“好”字，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王老三越来越过分了。他不满足于每个月那几次，开始频繁地叫她。
有时候一个星期叫两次，有时候三次。韦红霞有时候去，有时候不去。
不去的时候，王老三就给她加价，从五百涨到八百，从八百涨到一千。
韦红霞看着那些钱，看着柜子底层那沓越来越厚的钞票，想着谭姐的药费，想着小杰一家的开销，想着以后的日子，咬咬牙，又去了。
她把自己当成了货物，按次计价，明码标价。她不知道这些钱还能撑多久，她只知道她必须撑下去。
那天傍晚，韦红霞从王老三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她低着头走在巷子里，把衣领拢了拢。
口袋里多了一千块钱，她捏着那些钱，捏得手心生疼。走到巷口，她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
谭姐。
她穿着那一件红毛衣站在那里，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脸看不清，但那件红毛衣在灯光下红得刺眼。
韦红霞的脚钉在地上，走不动了。
谭姐没有说话，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很凉，韦红霞的手也很凉，两只凉手握在一起，谁也没有暖谁。
“红霞，回家吧。”
韦红霞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谭姐拉着她走了，她跟在她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两个人走在窄巷子里，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家里，谭姐关上门，把韦红霞按在椅子上坐下，去灶房倒了一杯热水，塞到她手里。
韦红霞端着那杯水，水很烫，烫得她手心疼，她没有放下。
谭姐蹲在她面前，把她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她的手指很凉，划过韦红霞的脸颊，像一片落叶。
“红霞，我都知道了。”
韦红霞的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洒出来，烫在她手背上，她没有觉得疼。
她看着谭姐，看着那双眼睛，浑浊了，老了，但那里面有一种光，不是责备，不是嫌弃，是心疼，是愧疚，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想哭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好几个月了。”谭姐的声音很轻，“你每次从王老三家里出来，都要在河边蹲一会儿。你以为是去洗脸，我跟着你，看见你在那里哭。”
韦红霞低下头，哭出了声。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夜没睡，谭姐靠在韦红霞肩膀上。
韦红霞把这些年的事一件一件地说给她听，从刘平奎生病开始，说到赵大彪，说到周五金，说到老陈，说到王老三。
她说了很多，有些事谭姐知道，有些事不知道，听到最后谭姐哭了，韦红霞也哭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哭着哭着，天就亮了。
韦红霞靠在谭姐肩膀上，眼睛肿得像桃子，嗓子也哑了。灶房里的炉子灭了，灶台是凉的，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了橘红。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她们谁都不想动。
手机响了。
韦红霞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看见屏幕上跳动着“小杰”两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接了。
“妈，我跟小月商量好了，我们打算十月一号回刘家湾补办一场婚礼。”小杰的声音有些兴奋。
“小月说了，办了婚礼，她才是真真正正的刘家人。到时候我们的女儿儿也可以认祖归宗了。妈，你说好不好？”
韦红霞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片橘红色的光，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应该的。小月跟了你这么久，孩子都生了，是该办个婚礼。”
“妈，我们算过了，省着来，也要五万块。”小杰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妈，我们没多少积蓄。你也知道，小月从怀孕到现在一直没上班，我一个人挣钱养家，实在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韦红霞听懂了。就像上次一样，听懂了。
她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五万块。不是五千，是五万。
韦红霞看了一眼柜子，那底下压着从王老三那里攒下来的钱，一张一张的，红的，皱巴巴的。
那些钱凑一凑，加上存折里剩的，够了，但也剩不下太多了。
“行。妈给你们拿。婚礼的事你不用操心，妈来办。”
小杰在电话那头笑了。
“妈，你真好。等我们回去了，好好孝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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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些钱压在柜子最底层，用那件旧红毛衣盖着。
每次从王老三家出来，她都要在河边蹲一会儿，洗掉身上的味道，洗掉脸上的泪痕，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小卖部，回到谭姐身边。
谭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术后两年的坎只过了一半，韦红霞带她去市医院复查，医生说各项指标都不错，排异反应控制得很好，只要继续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基本可以正常生活。
谭姐听了笑了，韦红霞也笑了。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坐在大巴车上，谭姐靠着韦红霞的肩膀，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说了一句让韦红霞心里发酸的话。
“红霞，等我好了，我带你去南方看看。那边冬天不冷，你不用穿这么厚的棉袄。”
韦红霞说好。
小月生了，是个闺女。小杰发来照片，皱巴巴的小脸，闭着眼睛，小嘴一努一努的。
韦红霞把那张照片看了无数遍，存下来，设成手机屏保。
她每天都要拿出来看好几遍，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谭姐也凑过来看，韦红霞说这孩子长得像小杰，小杰小时候也这样，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
两个人头挨着头，看着那张小小的照片，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小月出月子那天，小杰打电话来，说想办个满月酒，请朋友吃顿饭。他没有说钱的事，但韦红霞听出来了。
她说好，妈给你们转钱。挂了电话，韦红霞从柜子底层拿出那件红毛衣，翻开那些钱，数了两千块，去银行存了，给小杰转了过去。
小杰收了钱，回了一个字：“好。”
韦红霞看着那个“好”字，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王老三越来越过分了。他不满足于每个月那几次，开始频繁地叫她。
有时候一个星期叫两次，有时候三次。韦红霞有时候去，有时候不去。
不去的时候，王老三就给她加价，从五百涨到八百，从八百涨到一千。
韦红霞看着那些钱，看着柜子底层那沓越来越厚的钞票，想着谭姐的药费，想着小杰一家的开销，想着以后的日子，咬咬牙，又去了。
她把自己当成了货物，按次计价，明码标价。她不知道这些钱还能撑多久，她只知道她必须撑下去。
那天傍晚，韦红霞从王老三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她低着头走在巷子里，把衣领拢了拢。
口袋里多了一千块钱，她捏着那些钱，捏得手心生疼。走到巷口，她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
谭姐。
她穿着那一件红毛衣站在那里，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脸看不清，但那件红毛衣在灯光下红得刺眼。
韦红霞的脚钉在地上，走不动了。
谭姐没有说话，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很凉，韦红霞的手也很凉，两只凉手握在一起，谁也没有暖谁。
“红霞，回家吧。”
韦红霞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谭姐拉着她走了，她跟在她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两个人走在窄巷子里，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家里，谭姐关上门，把韦红霞按在椅子上坐下，去灶房倒了一杯热水，塞到她手里。
韦红霞端着那杯水，水很烫，烫得她手心疼，她没有放下。
谭姐蹲在她面前，把她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她的手指很凉，划过韦红霞的脸颊，像一片落叶。
“红霞，我都知道了。”
韦红霞的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洒出来，烫在她手背上，她没有觉得疼。
她看着谭姐，看着那双眼睛，浑浊了，老了，但那里面有一种光，不是责备，不是嫌弃，是心疼，是愧疚，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想哭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好几个月了。”谭姐的声音很轻，“你每次从王老三家里出来，都要在河边蹲一会儿。你以为是去洗脸，我跟着你，看见你在那里哭。”
韦红霞低下头，哭出了声。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夜没睡，谭姐靠在韦红霞肩膀上。
韦红霞把这些年的事一件一件地说给她听，从刘平奎生病开始，说到赵大彪，说到周五金，说到老陈，说到王老三。
她说了很多，有些事谭姐知道，有些事不知道，听到最后谭姐哭了，韦红霞也哭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哭着哭着，天就亮了。
韦红霞靠在谭姐肩膀上，眼睛肿得像桃子，嗓子也哑了。灶房里的炉子灭了，灶台是凉的，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了橘红。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她们谁都不想动。
手机响了。
韦红霞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看见屏幕上跳动着“小杰”两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接了。
“妈，我跟小月商量好了，我们打算十月一号回刘家湾补办一场婚礼。”小杰的声音有些兴奋。
“小月说了，办了婚礼，她才是真真正正的刘家人。到时候我们的女儿儿也可以认祖归宗了。妈，你说好不好？”
韦红霞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片橘红色的光，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应该的。小月跟了你这么久，孩子都生了，是该办个婚礼。”
“妈，我们算过了，省着来，也要五万块。”小杰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妈，我们没多少积蓄。你也知道，小月从怀孕到现在一直没上班，我一个人挣钱养家，实在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韦红霞听懂了。就像上次一样，听懂了。
她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五万块。不是五千，是五万。
韦红霞看了一眼柜子，那底下压着从王老三那里攒下来的钱，一张一张的，红的，皱巴巴的。
那些钱凑一凑，加上存折里剩的，够了，但也剩不下太多了。
“行。妈给你们拿。婚礼的事你不用操心，妈来办。”
小杰在电话那头笑了。
“妈，你真好。等我们回去了，好好孝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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