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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我已经有人了

    周五金的房子开始装修了,他请了装修公司,选了最好的材料,地板是实木的,墙是硅藻泥的,厨房装了整体橱柜,卫生间装了按摩浴缸。

    他每个星期都去看进度,跟工头讨论细节,客厅的灯要暖黄色的,卧室的墙要浅粉色的,窗帘要亚麻的。

    韦红霞没有去看,她不想去。那是周五金的家,不是她的,她的家在刘家湾。

    装修完工那天,周五金在房子里转了好几圈,拍了照,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是“新家,等你回来”。

    他知道张秀兰能看见。以前他们是微信好友,离婚了也没有删。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回,但他想让她知道,他变了,他又有房子了,他能给她安稳的日子了。

    朋友圈发出去以后,手机一直很安静。周五金等到半夜,没有点赞,没有评论,没有任何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十五楼的窗外是县城的夜景,灯火阑珊,车流如织。他躺在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身边空荡荡的。

    第二天,他又发了一条消息,这次是直接发给张秀兰的,只有几个字:“秀兰,房子装好了,你回来看看。”

    过了很久,张秀兰回了几个字:“周五金,我已经有人了。你过你的日子吧,别等我了。”

    周五金看着那几个字,在装修好的新房子里坐了一整天。抽了半条烟,烟灰缸满了,烟头堆得像一座小山。

    他没有哭,只是眼睛红了,红得像那盏暖黄色的灯。

    那段时间,周五金变了很多。话少了,笑容也少了。

    他每天还是早出晚归,跑业务,送货,对账,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空空的。

    韦红霞看在眼里,没有问他。她知道有些事问了也没用,有些坎得自己过。

    那天晚上,店里打烊了,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周五金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面前摆着几瓶白酒,已经喝了大半瓶。

    他的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看见小李还在店里算账,叫她过来。“小李,你过来,陪我喝一杯。”

    小李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周五金给她倒了一杯酒,自己端起杯子一口闷了。

    酒很辣,辣得他直咳嗽。小李端着杯子没有喝,看着周五金。

    “周哥,你怎么了?”

    周五金没有回答,又倒了一杯,又闷了。他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声音有些大,不是凶,是憋屈。

    “小李,你说,我挣这么多钱有什么用?房子买了,车换了,店开起来了。有什么用?她不要我了,她跟别人了。”

    小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来店里才几个月,不知道周五金以前的事,不知道他坐过牢,不知道他离过婚。

    她只知道周哥是个好人,对员工好,对客户好,对韦姐也好。

    小李不知道该说什么,端起那杯酒,抿了一口,辣得直皱眉头。

    “周哥,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那个房子空荡荡的,连个人都没有。我回去干什么?”

    周五金又倒了一杯,这回没有一口闷,端在手里晃了晃,酒在杯子里荡来荡去,像他一样没有着落。

    韦红霞从后门进来,她刚去扔完垃圾。她看见周五金坐在那里喝酒,小李坐在对面手足无措。

    她走过来把周五金面前的酒瓶拿走,盖子拧紧,放到柜台底下。

    “周五金,你别喝了。明天还要送货。”

    周五金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红霞姐,她不要我了。她跟别人了。”

    韦红霞站在那里,看着他。她从来没有见过周五金这个样子。

    以前周五金总是笑眯眯的,油滑的,算计的,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脆弱。现在他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壳子,风一吹就散。

    “周五金,你听我说。她不要你了,那是她的损失。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周五金了。你有房子,有车,有店,有信誉。你怕什么?”

    “我怕一个人。”周五金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

    韦红霞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自己一个人住在刘家湾的那些年,空荡荡的新房,空荡荡的院子,空荡荡的床。她怕过,怕了很久,怕到现在已经不知道怕了,因为习惯了。

    “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小李,有林老板,有那些客户。你还有店。”韦红霞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周五金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说话。

    小李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周五金面前。“周哥,喝水,别喝了。”

    周五金端起那杯水,喝了两口,把那杯水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韦红霞把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她对小李说“你回去吧,我看着他”。

    小李点了点头,拎着包走了。

    店里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

    周五金靠在椅子上,呼吸声很重。韦红霞坐在柜台后面,把抽屉里的零钱一张一张地捋平,叠好,又放回抽屉里。

    那天晚上韦红霞没有回刘家湾。她坐在店里守了一夜,炉子烧得旺旺的,屋里暖烘烘的。

    周五金睡在椅子上,她把自己那件旧棉袄披在他身上。

    凌晨的时候,周五金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秀兰”。韦红霞没有应,把头转过去,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

    天快亮的时候,周五金彻底醒了。

    他发现自己身上披着韦红霞的棉袄,愣了一下。韦红霞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算账,手边的计算器滴滴地响。

    “红霞姐,你一晚没睡?”

    韦红霞没有抬头。

    “睡了。眯了一会儿。”

    周五金把那件棉袄叠好,放在柜台上。他的眼睛还肿着,但神志清醒了。

    “红霞姐,对不起。昨晚我失态了。”

    “没事。谁还没有个难过的时候。”韦红霞把账本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洗把脸,一会儿还要送货。”

    周五金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脸,用冷水冲了冲眼睛。

    韦红霞已经在生炉子了,火苗舔着炉壁,屋里一点一点地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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