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东洋鬼子的阴谋
金陵城。
孙哲生坐在那张红木办公桌后面。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刚刚签发的作战嘉奖令。
措辞是连夜拟的，表彰上沪军团在庙行、江湾、吴淞口一线的英勇表现。
但这份嘉奖令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秘书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报抄件，脸色不太好看。
“首长，他回来了。”
秘书把电文放在桌面上，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两下，“今天清晨到的金陵。”
孙哲生的手指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电文，又抬起头来：“他回来了？”
“是的。”许世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而且他下船之后直接去了中山路那边的官邸。”
“据我们的人报告，他进门之前停了一下，特意让随从把门口的旗子换了一面新的。”
孙哲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靠回椅背上。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嘴角的线条绷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来者不善！”
“好！”
“我知道了！”
“你下去吧！”
“是！”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孙哲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重新拿起那份嘉奖令看了一遍。
然后折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合上之后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
金陵城南的梧桐叶已经泛了黄边，秋风吹过巷口的时候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到青石板路上。
后街的茶馆门脸不大，门口挑着一面褪了色的布幌子，上面写着一个已经模糊的“茶”字。
这地方平日来的多是些贩夫走卒，偶尔有几个穿长衫的读书人进来坐坐，也是坐在堂前要一壶最便宜的龙井，摊开报纸看上半日。
天色擦黑的时候，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了茶馆斜对面的巷口。
车里坐的人没急着下来，先在驾驶座上等了约莫一支烟的工夫，目光透过车窗把前后左右的街面都扫了一遍。
街上行人稀落，几个卖糖炒栗子的小贩正在收摊，远处传来黄包车夫拉着空车跑过的辘辘声响。
确认身后无人跟随之后，车里的人推开车门下来了。
这人穿着一件灰布夹袍，头上戴一顶同色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低头快步穿过街道，推开茶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没有去堂前，而是径直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格局比前堂要深得多。
穿过一条窄廊，拐过一座摆着假山盆景的天井，在尽头的雅间门外站定。
这人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顿一顿，又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双眼睛在门缝里闪了一下，随即门扇敞开了。
“张先生请进。”
开门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穿一件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面皮白净，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温和而锐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被称作“张先生”的灰袍男人迈进门槛，回手把门关上。
雅间不大，靠窗摆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壶茶两只杯，茶杯里已经斟好了茶水，热气正从杯口袅袅升起。
桌旁的博古架上错落着几件瓷器，墙角一只铜香炉里烧着檀香，气味淡淡地弥漫在空气里。
“坐。”金丝边眼镜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坐了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一口略带东洋口音的中文开口道：“张先生，上沪那边的战事，想必你们已经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张先生摘下礼帽放在桌角，却没有碰茶杯：“佐藤先生，你们的攻略，似乎并不顺利。”
这位张先生正是回归金陵那人身边的心腹之一，姓张名孝先，早年留学东洋时便与佐藤次三郎有过往来。
此番张孝先便是负责居中联络此人的一线。
佐藤次三郎闻言微微颔首，面上神色不变：“确有一些意外。”
鬼子间谍说着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来，展开之后推到张孝先面前，“这是今天傍晚帝国海军方面发来的战况简报。”
张孝先低头看去，纸上用细密的钢笔字写着几行日文。
大意是吴淞口外驱逐舰三艘受创、凤翔号甲板中弹起降中断、岸上推进受阻、阵亡官兵人数远高于预期估算。
张孝先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纸折好推了回去：“佐藤先生，贵方的困难，我方也有所耳闻。”
“上沪那边的仗打成这样，孙哲生那边反而有了底气，这几日的报纸上全是颂扬前线将士的社论，‘上沪军团’这四个字几乎天天见报。”
佐藤次三郎端起茶壶给张孝先续了一杯水，动作从容不迫：“仗要打，但仗也不是非要在这一时半刻打完不可。”
“帝国方面已经决定增调兵力，第二批次三个师团正在集结。”
“我军虽然暂时受挫，但帝国的工业能力和战争潜力远非贵国可比。”
“三个月，半年，战线总能推得动。”
“但时间拖得久了，对你们这边并非好事。”张孝先抬起眼来看着佐藤次三郎，“孙哲生如今靠着前线的胜仗坐稳了金陵，党内的反对声音被他压下去了不少。”
“若是战事继续拖下去，他反倒能借机整合各方势力，到时候你们重新入局的余地就更小了。”
佐藤次三郎放下茶杯，镜片后面的目光微微闪动：“张先生，这正是我今天约你见面的原因。”
“帝国方面也认为，仅靠军事手段未必是最快见效的方式。”
“上沪的仗可以继续打，但金陵这边的棋，也需要下得更快一些。”
他说着摸出一份没有封皮的文件，递到张孝先手里：“这是帝国情报部门整理的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都是目前在金陵城内颇有影响力的商会代表、报馆主笔、以及几位在立法院里说话有分量的委员。”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对上沪战事的长期化抱持忧虑态度，认为以夏国的国力跟帝国打消耗战不是明智之举。”
张孝先将名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其中几个名字他是认识的——金陵总商会的副会长、南华日报的主笔、还有一位之前曾在议会里公开批评过孙哲生军事决策的元老。
“我今日约张先生前来，便是希望张先生能尽快将这份名单呈递上去。”
“名单上这些人若是能联合起来，在议会和舆论层面形成一股声音。”
“对孙哲生的执政合法性就会构成不小的冲击。”
张孝先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佐藤先生，此事关系重大。”
“若是要策动名单上这些人表态，单凭我们一己之力恐怕不够，贵方是否有什么具体的安排？”
佐藤次三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他回过身来，声音压得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帝国方面预备在近期放出一则消息。”
“是关于上沪战事的兵力补充报道。”
“我们会安排几家通讯社同时刊发一则新闻，称帝国军方已在国内动员二十万预备役官兵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可以海运至沪。”
“这则消息不一定要完全属实，但只要传出去，对金陵城内的民心一定会有影响。”
“到时候，再配合名单上的人来用。”
“你们的图谋！”
“就会变得更加容易一些。”
“开启全面国战！”
“孙哲生担不起这责任。”
张孝先思索了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正是如此。”佐藤次三郎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朝张孝先举了一下，“那这件事就有劳张先生了。”
张孝先将茶杯端起来跟佐藤次三郎碰了一下，茶水在杯沿晃了晃：“佐藤先生客气。”
“名单上的这些人，我也会逐个想办法联系，争取在三日之内将第一轮的串联铺开。”
佐藤次三郎放下茶杯，从桌下拿出一只不大的皮箱，推到张孝先脚边：“这里面是三十根小黄鱼，算作是联络名单上那些人的活动经费。”
“张先生不要推辞，办这种事，走动起来处处都要用钱。”
张孝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皮箱，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在箱面上停留了两三秒钟，然后伸手把皮箱提起来放到了自己椅子旁边。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佐藤次三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朝张孝先伸出手：“预祝你们能早日主政金陵。”
张孝先也站了起来，握住那只手：“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佐藤先生便能用新称呼来叫我了。”
两只手在檀香缭绕的空气中握了一握，随即松开。
张孝先将礼帽重新扣在头上，帽檐压到原来的位置，提上皮箱朝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佐藤次三郎一眼：“佐藤先生，那二十万大军的消息，贵方打算什么时候放出？”
“就在这几天。”佐藤次三郎站在桌边，金丝边眼镜在烛光里反射着一点亮光，“过几天的晨报，会有三家报馆同时登出来。”
“届时张先生这边名单上的串联也该展开了。”
张孝先没有再说什么，拉开木门闪身出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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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哲生坐在那张红木办公桌后面。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刚刚签发的作战嘉奖令。
措辞是连夜拟的，表彰上沪军团在庙行、江湾、吴淞口一线的英勇表现。
但这份嘉奖令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秘书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报抄件，脸色不太好看。
“首长，他回来了。”
秘书把电文放在桌面上，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两下，“今天清晨到的金陵。”
孙哲生的手指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电文，又抬起头来：“他回来了？”
“是的。”许世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而且他下船之后直接去了中山路那边的官邸。”
“据我们的人报告，他进门之前停了一下，特意让随从把门口的旗子换了一面新的。”
孙哲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靠回椅背上。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嘴角的线条绷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来者不善！”
“好！”
“我知道了！”
“你下去吧！”
“是！”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孙哲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重新拿起那份嘉奖令看了一遍。
然后折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合上之后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
金陵城南的梧桐叶已经泛了黄边，秋风吹过巷口的时候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到青石板路上。
后街的茶馆门脸不大，门口挑着一面褪了色的布幌子，上面写着一个已经模糊的“茶”字。
这地方平日来的多是些贩夫走卒，偶尔有几个穿长衫的读书人进来坐坐，也是坐在堂前要一壶最便宜的龙井，摊开报纸看上半日。
天色擦黑的时候，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了茶馆斜对面的巷口。
车里坐的人没急着下来，先在驾驶座上等了约莫一支烟的工夫，目光透过车窗把前后左右的街面都扫了一遍。
街上行人稀落，几个卖糖炒栗子的小贩正在收摊，远处传来黄包车夫拉着空车跑过的辘辘声响。
确认身后无人跟随之后，车里的人推开车门下来了。
这人穿着一件灰布夹袍，头上戴一顶同色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低头快步穿过街道，推开茶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没有去堂前，而是径直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格局比前堂要深得多。
穿过一条窄廊，拐过一座摆着假山盆景的天井，在尽头的雅间门外站定。
这人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顿一顿，又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双眼睛在门缝里闪了一下，随即门扇敞开了。
“张先生请进。”
开门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穿一件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面皮白净，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温和而锐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被称作“张先生”的灰袍男人迈进门槛，回手把门关上。
雅间不大，靠窗摆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壶茶两只杯，茶杯里已经斟好了茶水，热气正从杯口袅袅升起。
桌旁的博古架上错落着几件瓷器，墙角一只铜香炉里烧着檀香，气味淡淡地弥漫在空气里。
“坐。”金丝边眼镜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坐了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一口略带东洋口音的中文开口道：“张先生，上沪那边的战事，想必你们已经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张先生摘下礼帽放在桌角，却没有碰茶杯：“佐藤先生，你们的攻略，似乎并不顺利。”
这位张先生正是回归金陵那人身边的心腹之一，姓张名孝先，早年留学东洋时便与佐藤次三郎有过往来。
此番张孝先便是负责居中联络此人的一线。
佐藤次三郎闻言微微颔首，面上神色不变：“确有一些意外。”
鬼子间谍说着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来，展开之后推到张孝先面前，“这是今天傍晚帝国海军方面发来的战况简报。”
张孝先低头看去，纸上用细密的钢笔字写着几行日文。
大意是吴淞口外驱逐舰三艘受创、凤翔号甲板中弹起降中断、岸上推进受阻、阵亡官兵人数远高于预期估算。
张孝先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纸折好推了回去：“佐藤先生，贵方的困难，我方也有所耳闻。”
“上沪那边的仗打成这样，孙哲生那边反而有了底气，这几日的报纸上全是颂扬前线将士的社论，‘上沪军团’这四个字几乎天天见报。”
佐藤次三郎端起茶壶给张孝先续了一杯水，动作从容不迫：“仗要打，但仗也不是非要在这一时半刻打完不可。”
“帝国方面已经决定增调兵力，第二批次三个师团正在集结。”
“我军虽然暂时受挫，但帝国的工业能力和战争潜力远非贵国可比。”
“三个月，半年，战线总能推得动。”
“但时间拖得久了，对你们这边并非好事。”张孝先抬起眼来看着佐藤次三郎，“孙哲生如今靠着前线的胜仗坐稳了金陵，党内的反对声音被他压下去了不少。”
“若是战事继续拖下去，他反倒能借机整合各方势力，到时候你们重新入局的余地就更小了。”
佐藤次三郎放下茶杯，镜片后面的目光微微闪动：“张先生，这正是我今天约你见面的原因。”
“帝国方面也认为，仅靠军事手段未必是最快见效的方式。”
“上沪的仗可以继续打，但金陵这边的棋，也需要下得更快一些。”
他说着摸出一份没有封皮的文件，递到张孝先手里：“这是帝国情报部门整理的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都是目前在金陵城内颇有影响力的商会代表、报馆主笔、以及几位在立法院里说话有分量的委员。”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对上沪战事的长期化抱持忧虑态度，认为以夏国的国力跟帝国打消耗战不是明智之举。”
张孝先将名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其中几个名字他是认识的——金陵总商会的副会长、南华日报的主笔、还有一位之前曾在议会里公开批评过孙哲生军事决策的元老。
“我今日约张先生前来，便是希望张先生能尽快将这份名单呈递上去。”
“名单上这些人若是能联合起来，在议会和舆论层面形成一股声音。”
“对孙哲生的执政合法性就会构成不小的冲击。”
张孝先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佐藤先生，此事关系重大。”
“若是要策动名单上这些人表态，单凭我们一己之力恐怕不够，贵方是否有什么具体的安排？”
佐藤次三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他回过身来，声音压得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帝国方面预备在近期放出一则消息。”
“是关于上沪战事的兵力补充报道。”
“我们会安排几家通讯社同时刊发一则新闻，称帝国军方已在国内动员二十万预备役官兵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可以海运至沪。”
“这则消息不一定要完全属实，但只要传出去，对金陵城内的民心一定会有影响。”
“到时候，再配合名单上的人来用。”
“你们的图谋！”
“就会变得更加容易一些。”
“开启全面国战！”
“孙哲生担不起这责任。”
张孝先思索了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正是如此。”佐藤次三郎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朝张孝先举了一下，“那这件事就有劳张先生了。”
张孝先将茶杯端起来跟佐藤次三郎碰了一下，茶水在杯沿晃了晃：“佐藤先生客气。”
“名单上的这些人，我也会逐个想办法联系，争取在三日之内将第一轮的串联铺开。”
佐藤次三郎放下茶杯，从桌下拿出一只不大的皮箱，推到张孝先脚边：“这里面是三十根小黄鱼，算作是联络名单上那些人的活动经费。”
“张先生不要推辞，办这种事，走动起来处处都要用钱。”
张孝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皮箱，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在箱面上停留了两三秒钟，然后伸手把皮箱提起来放到了自己椅子旁边。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佐藤次三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朝张孝先伸出手：“预祝你们能早日主政金陵。”
张孝先也站了起来，握住那只手：“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佐藤先生便能用新称呼来叫我了。”
两只手在檀香缭绕的空气中握了一握，随即松开。
张孝先将礼帽重新扣在头上，帽檐压到原来的位置，提上皮箱朝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佐藤次三郎一眼：“佐藤先生，那二十万大军的消息，贵方打算什么时候放出？”
“就在这几天。”佐藤次三郎站在桌边，金丝边眼镜在烛光里反射着一点亮光，“过几天的晨报，会有三家报馆同时登出来。”
“届时张先生这边名单上的串联也该展开了。”
张孝先没有再说什么，拉开木门闪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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