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一直死人的鲁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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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期期艾艾,“大姐姐,我和崔砚舟算是旧相识,他家的案子我能旁听吗?”
归杳微微颔首。
“听听吧。”
藏澜是个有分寸的,霜华不能听的,他不会讲。
何况,若只是说案子,也没什么是霜华不能听的。
果然,藏澜见到凤霜华并没迟疑,行礼后就同归杳道,“王爷,微臣今日来,是想求您帮个忙。”
归杳示意他做,问,“可是鲁国公府的事?”
“正是。”
藏澜眉间有抹淡淡的愁绪。
“鲁国公府两月内死了四人,鲁国公世子也中毒病弱,臣查不到半点线索。
恐还有人遭殃,便想请王爷问问被害者的亡魂,看看亡魂能否提供些线索。”
“可以。”
归杳点头,“几人生辰可带来了?”
藏大人已有和归杳打交道的经验,忙将提前准备好的生辰呈到归杳面前。
归杳接过看了看,开始施展召魂术,可四个亡魂,无一人到场。
“奇怪。”
归杳又从空间拿出纸钱,烧给齐玉,让他查查四个亡魂可有归地府。
齐玉很快回信,无。
亡魂没归地府,又召不出,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被囚禁不得自由,二,魂魄被灭。
“找不到。”
归杳如实将结果告知藏澜,“本王晚间去看看国公夫人的尸身。”
先前白氏杀人用的就是浸了尸气的匕首,可灭魂。
“多谢王爷。”
藏澜忙拱手道谢,“臣为官多年,还是头一回遇见这般毫无线索的案子。”
不等归杳问,他主动说起鲁国公府的事情。
鲁国公有一妻四妾,三子三女。
三个儿子皆是国公夫人所生。
大公子便是刚刚捧灵的崔砚舟,今年十八岁,十岁那年患疾,在外养病多年,前些年身体好转后才回的京,今年又中毒,身体再度孱弱。
二公子比崔砚舟小两岁,几岁时就夭折了,是被妾室下毒所致,事情查出,鲁国公便处决了那妾室。
三公子也是夭折,这次倒没人害他,是因国公夫人高龄产子,孩子生来身体就不好,养到四岁就没了。
三个女儿,两个是国公夫人生的,前些时日都死了,剩下的一个女儿,是妾室刘氏所生。
刘氏是国公夫人的陪嫁婢女,在国公夫人产下二公子坐月子时被抬为妾室,隔年生下了庶长女。
“这么说,鲁国公府六个孩子,死了四个,还都是嫡出的。”
归杳沉吟,“仅剩的一个嫡出儿子,也中了毒,只有刘氏生的庶长女完好?”
“是。”
藏澜点头,知道归杳怀疑什么,解释道,“一开始臣也怀疑刘氏。
但,国公夫人死的第二日,刘氏也死了,和国公夫人一模一样的症状,都是心脏骤停而亡。”
“鲁国公府死了这么多人,为何外头并无多少风声?”
归杳虽然忙,但一个国公府,一月之内死四个,若再加上先前夭折的二公子,三公子,还有被处置的妾室,一家都死大半了,按理,外头该到处议论才是。
要知道,一个多月前,毛蛋还没离京呢,它成日到处蹲八卦,消息最是灵通的。
“鲁国公不愿人知晓,刻意瞒了下来。”
藏澜回答,“这次传开,还是国公夫人也出事,世子崔砚舟想查出杀害母亲和妹妹的凶手,背着鲁国公报的案,衙门上门查案,消息才传出去。”
“奇怪,他连死两个嫡女,为何要隐瞒?”
三公主忍不住好奇,“难道他知道凶手是谁?要包庇?”
“回公主,鲁国公的答复是,国公府老夫人不满他承袭爵位,曾当众骂他德不配位,将来要遭报应。”
藏澜眉头始终蹙着,“鲁国公原是家里的小儿子,在几个兄弟里是最不出色的。
但几个哥哥或死或残,最后爵位只能落到他头上,老夫人便觉这是他在背后使手段害了自己同胞。
还因此在鲁国公承爵后就跟着二儿子外放出京,甚少回府。”
“所以,他隐瞒的理由是怕外人笑话他当真遭了报应?”
归杳眼眸沉沉。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许多公侯之家,为了爵位都是斗的你死我活。
鲁国公能夺得这个位置,手上必定也不干净,老夫人才有此话。
藏澜再次点头,“鲁国公的确是如此说的,因在两个嫡女出事之前,他已经夭折了两个儿子,族里已有他不适合承爵的言论。
但因他是家主,族里如今还得靠他,这才不敢外传。
且大夫,仵作都查了,没有查出任何他杀的线索,全都死的突然。
余光看了眼三公主,他想了想,同归杳说出自己对鲁国公的评价。
“鲁国公年少时风流纨绔,袭爵后虽没做什么大成就,但还算老实。
臣查过,为官这些年他不曾做过贪赃枉法,为官不仁之事,与同僚关系也算和睦。”
也就是说没查到他与什么人有大仇,族里虽有点不好的言论,但往日关系也算不得很差,没有杀他家人的明确动机,真的就像是遭了报应。
“没有无缘无故的死。”
归杳端起茶,抿了一口,“还活着的那两个妾室呢?可有问题?”
“余下的两位,一个姓花,一个姓张,花姨娘是鲁国公从长相思赎身的妓子,跟了鲁国公多年,很得他心,不曾有过身孕。
姓张的则是两个月前嫡女出事后,刚纳的,原是洒扫丫头,因身材健硕好生养被抬为妾室,纳为妾室前,鲁国公还专门请医探过张氏的脉。”
“可怀上了?”
若是有了身孕,为还没出生的孩子提前谋算,这也不是不可能。
高门后宅,这种事不少见。
藏澜又是摇头,“没有,鲁国公丧女后,常去张姨娘房里过夜,事后都会让张姨娘喝上坐胎药。”
他急着再要子嗣,但张姨娘肚子毫无动静。
“刘氏今年五月落过一次胎,说明鲁国公是能生的。
所以,臣怀疑鲁国公可能被下了绝嗣之类的药,已同鲁国公提过,但他以和案情无关,拒绝看医。”
没有确凿证据,事关男人颜面,而对方又是国公爷,藏澜的确无法强行让他去看大夫。
“晚间本王去看看。”
归杳放下茶盏。
怪不得藏澜会求到她跟前,连鲁国公的房中事都查得清楚,可见他在这件案子里费了多少心思。
却毫无头绪。
她又问,“那鲁国公的几个兄弟呢?”
“鲁国公兄弟五个,除了他和老大,其余都是庶子。
老大奉命办差时,死于流民之手,老二走科举之路,谋了个外放的县令之职,一直在外不曾回京,老三染上赌瘾,屡教不改,被老国公打断手,如今在祖籍,老四好武,江湖比武中丧命。
活着的老二和老四都距离京城甚远,也没查出他们有参与此事的痕迹。”
“怪哉。”
三公主一双美眸又露出好奇之色,“也就是说,国公府老夫人宁愿跟着做县令的庶子,都不肯留在承爵的亲子身边。
鲁国公究竟做了多么天怒人怨的事,才让老夫人这么想远离自己的亲儿子?”
归杳也看向藏澜。
藏澜迟疑道,“事情过去太久,臣还没查到什么,派人去寻了老国公夫人,她不肯多言,只说这是鲁国公的报应。”
“她在哪里?”
“这几年到了西北的一个贫瘠小县。”
藏澜派了亲信前去,快马来回一个多月,白跑一趟。
太远了,若是近的话,归杳还要亲自去问问话。
老夫人既然坚称亲儿子是得了报应,那过往的事也是必须要查一查的。
可看藏澜眉头始终不曾舒展的川字,脸上也满是倦意,便道,“藏大人今日暂放下案子,好生休息一日,明早来此便可。”
好官得爱惜,可不能让藏大人累垮了身子,她来查一查吧。
“多谢王爷。”
藏澜深深舒了口气,感激的告辞离开。
“大姐姐晚上能带上我吗?”
三公主给归杳添茶,语气讨好,“在江南两年,我错过了好些大姐姐的事。
这个案子,我也实在好奇,究竟是谁杀人,还连魂魄都没了。”
“不可。”
归杳道,“你要照顾陆老夫人,坟地不是什么好地方,若沾染了阴煞之气,会影响陆老夫人的身体。”
这自然是借口。
有她在,什么阴煞敢往三公主身上粘?
虽然父皇说三公主以前对她很好,但死过一回的归杳,对自己没有记忆的人和事总会多几分警惕。
何况,她今晚要跑几个地方,带人要多费灵力。
灵力多宝贵啊,她的五色军还在等着她呢。
三公主也听出她的拒绝之意,“那好吧,如今我回了京,不能出海外,日子也无趣,往后我可以多找大姐姐玩吗?”
玩?
归杳哪有时间闲玩。
答应带太子去深山都还没兑现呢。
归杳想了想,“你帮姐姐一个忙。”
“什么?”
三公主眼眸晶亮。
“去女学教学生泅水。”
啊。
不是跟着大姐姐。
三公主有点没兴趣,“京城又不靠海,她们学会了泅水也没什么用。”
她打听过了,大姐姐办的女学,眼下大多是京城的女郎们入学,京城人规矩多,学泅水是要湿身的,为了她们的名节,还得专门劈个水域,严防死守的不让外男过去才能学。
实在麻烦,除了大姐姐和外祖母,她没多少耐心给外人。
“任何本事都不会白学。”
归杳道,“无论皇宫贵族还是寻常百姓,每年都不少女子落水。
有的被男子救上岸就得绑定终身,有的为了避嫌,宁愿看着女子被淹死,也无人敢救,还有的因被害而丢命。
若是她们学会了泅水,何须旁人救,三妹妹教会她们也是功德一件。”
“当真?”
三公主盯着归杳,“大姐姐不是嫌我烦,故意寻件事打发我?”
归杳心虚了一下。
一双乌眸无比真诚,“自然不是,父皇迟早会在全国开办县学,倒时适龄男女都需入学。
泅水这个本领关键时刻既能救命,也能强身健体,且大晟境内,不靠海的城池亦有不少湖泊河流,姑娘家学会了泅水,也能下水打捞帮家里减轻负担。
我们是皇家血脉,食百姓供奉,为百姓做事是职责所在……”
三公主被说服了。
事情说定,归杳起身送客,“三妹妹去看陆老夫人吧,我也该回璇玑楼了。”
人刚出酒楼,就被陆栖白抓住了手腕。
“我改进的织布机,成了。”
她怀里还抱着一匹布,神情十分激动,语速都快了许多,“用改良后的织布机织出这匹布,只用了寻常织布机的三成时间。
如此,便能大大降低成本,布匹的价格下降,寻常百姓们就都能买得起布了。”
“当真?”
归杳眼眸也亮了,“快,随我去璇玑楼细说。”
三公主看着消失在自己面前的两人,问跟在陆栖白身后赶来的太子,“太子哥哥,她是谁?”
太子视线也落在璇玑楼的位置,“未来太子妃。”
“陆栖白!”
三公主已经知道太子赐婚的对象,但她更好奇的是,“她为什么能进璇玑楼?”
归杳都是叫陆栖白嫂嫂的。
太子听三公主直呼陆栖白的名字,莫名的有点不爽。
“你问这个作甚?你也想去璇玑楼?”
“嗯。”
三公主重重点头,“我很好奇。”
她又问了一遍,“陆栖白为什么能进璇玑楼?”
“那是你未来嫂子。”
太子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些不悦,“你嫂子能进,自然有她的机缘。”
他还想进呢。
陆栖白这个女人,长得乖乖巧巧,十分女人,但骨子里十有八九是个男的。
成日不是埋头看水利土木各方面的卷宗,就是捣鼓些土啊,泥啊,木头啊啥的。
半个月前他难得有空,想着父皇总说让他多和未来妻子接触接触,婚前磨合好了,婚后少生事端。
他就带她去了郊外游玩,路上遇上对衣衫褴褛的母子,大冬天的还穿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
得知是布匹太贵,很多穷苦人家买不起布,他心生不忍,给了他们一锭银子让他们置办冬衣。
谁料,陆栖白却说给银子只能救济一对母子不挨冻,但若能加快织布速度,布料的价格就会下降,价格便宜了,就能救济许多穷苦百姓不挨冻。
他堂堂太子,眼里能看到百姓,并给他们银钱,他觉得自己较之从前,已经进步很大了。
陆栖白这女人,不表扬他,还打击他。
故而他当时冷笑着刺了句,“未来太子妃心系苍生,这个任务便交给你了。”
他就是嘴快而已,哪想到这女人当即就回府翻了台织布机出来。
织布机这种东西,他活到二十多岁,也是头回见,权贵之家的女子,最多学学女红,谁会自己在家织布啊。
姜氏会,陆栖白也会。
因为老庆远侯不管姜氏,加之陆婉作怪,姜氏明面上是侯夫人,实际连下人都不如。
下人有月例,姜氏没有,故而有了女儿后,她就弄了台织布机,在家里织布换钱。
陆栖白长大后,也跟着她娘学过这手艺,只不过靠织布换钱实在有限,她才扮作男子去外头想办法。
看着在织布机前认真忙碌的单薄身影,他突然就不好意思再嘲讽她了。
而是问了句,“你真的行吗?可要本宫给你找帮手?”
女人蹙眉盯着织布机上的梭子,反问他,“殿下,你看我现在织布两手总要不停的来回摆弄梭子,如果这梭子自己能动,是不是速度就快了?”
他又不懂织布,哪里知道快不快,但他是她未来男人,还是储君,怎么能懂的比她少呢。
“对,把手动改成自动,肯定就快了。”
一句搪塞的话而已。
她却眼睛发亮地看着他,拉着他在旁边坐下,手在织布机上指指点点。
“如果在这里装配滑轨,和拉绳,把梭子放轨上,织布的时候只要拉动绳子,是不是就能让梭子在滑轨上来回滑行,而不需要我再来回传递梭子了?”
听不懂。
完全听不懂。
但不妨碍他会装,他以前冒领妹妹功劳怕被人看破,最会装高冷了。
“你想法很不错,陆大人,本宫很看好你。”
他又应付了她一句话。
陆栖白却当了真,开始没日没夜的研究,很遗憾,没成功,梭子不听使唤。
他以为她会就此放弃,谁想这女人就是一根筋,认定的事,一头扎进去。
就是前些时日去古墓找赵星月,她都在琢磨这事,用不上她的时候就一个人蹲在地上,涂涂画画念念叨叨的。
没想到,还真叫她做成了。
听得护卫报信,他就想着过去瞧瞧,没想到她抱着新织出的布就窜上了他的马车,催着马车来璇玑楼。
他一国储君,做了回她的马夫,她连谢都没跟自己道,就跟猴子似往珠珠儿身边窜。
太不端庄了。
等婚后他得私下说说她,将来要做皇后的,咋咋呼呼怎么行,还有,有事光想着小姑子,把他这个相公丢一边,算怎么回事。
“太子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三公主看太子盯着璇玑楼发愣,问了句。
想什么?
自然是想婚后教妻的事。
妻。
还不算呢。
他怎么能胡想呢。
嗨。
竟有点难为情了。
太子轻咳一声,转身往马车走,“没什么。”
他去马车里等吧,这女人聊起事来肯定兴致勃勃,不是一时半刻能结束的。
护卫问,“殿下,要回宫吗?”
太子睨了护卫一眼,没眼力见的,陆栖白是坐他车来的,他这样走了,让人家姑娘自己腿回去?
岂不显得他一个储君很没风度。
三公主见太子不愿搭理她,也上了自己的马车,一上去就吩咐心腹婢女,“打听下,怎么才能进璇玑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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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杳微微颔首。
“听听吧。”
藏澜是个有分寸的,霜华不能听的,他不会讲。
何况,若只是说案子,也没什么是霜华不能听的。
果然,藏澜见到凤霜华并没迟疑,行礼后就同归杳道,“王爷,微臣今日来,是想求您帮个忙。”
归杳示意他做,问,“可是鲁国公府的事?”
“正是。”
藏澜眉间有抹淡淡的愁绪。
“鲁国公府两月内死了四人,鲁国公世子也中毒病弱,臣查不到半点线索。
恐还有人遭殃,便想请王爷问问被害者的亡魂,看看亡魂能否提供些线索。”
“可以。”
归杳点头,“几人生辰可带来了?”
藏大人已有和归杳打交道的经验,忙将提前准备好的生辰呈到归杳面前。
归杳接过看了看,开始施展召魂术,可四个亡魂,无一人到场。
“奇怪。”
归杳又从空间拿出纸钱,烧给齐玉,让他查查四个亡魂可有归地府。
齐玉很快回信,无。
亡魂没归地府,又召不出,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被囚禁不得自由,二,魂魄被灭。
“找不到。”
归杳如实将结果告知藏澜,“本王晚间去看看国公夫人的尸身。”
先前白氏杀人用的就是浸了尸气的匕首,可灭魂。
“多谢王爷。”
藏澜忙拱手道谢,“臣为官多年,还是头一回遇见这般毫无线索的案子。”
不等归杳问,他主动说起鲁国公府的事情。
鲁国公有一妻四妾,三子三女。
三个儿子皆是国公夫人所生。
大公子便是刚刚捧灵的崔砚舟,今年十八岁,十岁那年患疾,在外养病多年,前些年身体好转后才回的京,今年又中毒,身体再度孱弱。
二公子比崔砚舟小两岁,几岁时就夭折了,是被妾室下毒所致,事情查出,鲁国公便处决了那妾室。
三公子也是夭折,这次倒没人害他,是因国公夫人高龄产子,孩子生来身体就不好,养到四岁就没了。
三个女儿,两个是国公夫人生的,前些时日都死了,剩下的一个女儿,是妾室刘氏所生。
刘氏是国公夫人的陪嫁婢女,在国公夫人产下二公子坐月子时被抬为妾室,隔年生下了庶长女。
“这么说,鲁国公府六个孩子,死了四个,还都是嫡出的。”
归杳沉吟,“仅剩的一个嫡出儿子,也中了毒,只有刘氏生的庶长女完好?”
“是。”
藏澜点头,知道归杳怀疑什么,解释道,“一开始臣也怀疑刘氏。
但,国公夫人死的第二日,刘氏也死了,和国公夫人一模一样的症状,都是心脏骤停而亡。”
“鲁国公府死了这么多人,为何外头并无多少风声?”
归杳虽然忙,但一个国公府,一月之内死四个,若再加上先前夭折的二公子,三公子,还有被处置的妾室,一家都死大半了,按理,外头该到处议论才是。
要知道,一个多月前,毛蛋还没离京呢,它成日到处蹲八卦,消息最是灵通的。
“鲁国公不愿人知晓,刻意瞒了下来。”
藏澜回答,“这次传开,还是国公夫人也出事,世子崔砚舟想查出杀害母亲和妹妹的凶手,背着鲁国公报的案,衙门上门查案,消息才传出去。”
“奇怪,他连死两个嫡女,为何要隐瞒?”
三公主忍不住好奇,“难道他知道凶手是谁?要包庇?”
“回公主,鲁国公的答复是,国公府老夫人不满他承袭爵位,曾当众骂他德不配位,将来要遭报应。”
藏澜眉头始终蹙着,“鲁国公原是家里的小儿子,在几个兄弟里是最不出色的。
但几个哥哥或死或残,最后爵位只能落到他头上,老夫人便觉这是他在背后使手段害了自己同胞。
还因此在鲁国公承爵后就跟着二儿子外放出京,甚少回府。”
“所以,他隐瞒的理由是怕外人笑话他当真遭了报应?”
归杳眼眸沉沉。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许多公侯之家,为了爵位都是斗的你死我活。
鲁国公能夺得这个位置,手上必定也不干净,老夫人才有此话。
藏澜再次点头,“鲁国公的确是如此说的,因在两个嫡女出事之前,他已经夭折了两个儿子,族里已有他不适合承爵的言论。
但因他是家主,族里如今还得靠他,这才不敢外传。
且大夫,仵作都查了,没有查出任何他杀的线索,全都死的突然。
余光看了眼三公主,他想了想,同归杳说出自己对鲁国公的评价。
“鲁国公年少时风流纨绔,袭爵后虽没做什么大成就,但还算老实。
臣查过,为官这些年他不曾做过贪赃枉法,为官不仁之事,与同僚关系也算和睦。”
也就是说没查到他与什么人有大仇,族里虽有点不好的言论,但往日关系也算不得很差,没有杀他家人的明确动机,真的就像是遭了报应。
“没有无缘无故的死。”
归杳端起茶,抿了一口,“还活着的那两个妾室呢?可有问题?”
“余下的两位,一个姓花,一个姓张,花姨娘是鲁国公从长相思赎身的妓子,跟了鲁国公多年,很得他心,不曾有过身孕。
姓张的则是两个月前嫡女出事后,刚纳的,原是洒扫丫头,因身材健硕好生养被抬为妾室,纳为妾室前,鲁国公还专门请医探过张氏的脉。”
“可怀上了?”
若是有了身孕,为还没出生的孩子提前谋算,这也不是不可能。
高门后宅,这种事不少见。
藏澜又是摇头,“没有,鲁国公丧女后,常去张姨娘房里过夜,事后都会让张姨娘喝上坐胎药。”
他急着再要子嗣,但张姨娘肚子毫无动静。
“刘氏今年五月落过一次胎,说明鲁国公是能生的。
所以,臣怀疑鲁国公可能被下了绝嗣之类的药,已同鲁国公提过,但他以和案情无关,拒绝看医。”
没有确凿证据,事关男人颜面,而对方又是国公爷,藏澜的确无法强行让他去看大夫。
“晚间本王去看看。”
归杳放下茶盏。
怪不得藏澜会求到她跟前,连鲁国公的房中事都查得清楚,可见他在这件案子里费了多少心思。
却毫无头绪。
她又问,“那鲁国公的几个兄弟呢?”
“鲁国公兄弟五个,除了他和老大,其余都是庶子。
老大奉命办差时,死于流民之手,老二走科举之路,谋了个外放的县令之职,一直在外不曾回京,老三染上赌瘾,屡教不改,被老国公打断手,如今在祖籍,老四好武,江湖比武中丧命。
活着的老二和老四都距离京城甚远,也没查出他们有参与此事的痕迹。”
“怪哉。”
三公主一双美眸又露出好奇之色,“也就是说,国公府老夫人宁愿跟着做县令的庶子,都不肯留在承爵的亲子身边。
鲁国公究竟做了多么天怒人怨的事,才让老夫人这么想远离自己的亲儿子?”
归杳也看向藏澜。
藏澜迟疑道,“事情过去太久,臣还没查到什么,派人去寻了老国公夫人,她不肯多言,只说这是鲁国公的报应。”
“她在哪里?”
“这几年到了西北的一个贫瘠小县。”
藏澜派了亲信前去,快马来回一个多月,白跑一趟。
太远了,若是近的话,归杳还要亲自去问问话。
老夫人既然坚称亲儿子是得了报应,那过往的事也是必须要查一查的。
可看藏澜眉头始终不曾舒展的川字,脸上也满是倦意,便道,“藏大人今日暂放下案子,好生休息一日,明早来此便可。”
好官得爱惜,可不能让藏大人累垮了身子,她来查一查吧。
“多谢王爷。”
藏澜深深舒了口气,感激的告辞离开。
“大姐姐晚上能带上我吗?”
三公主给归杳添茶,语气讨好,“在江南两年,我错过了好些大姐姐的事。
这个案子,我也实在好奇,究竟是谁杀人,还连魂魄都没了。”
“不可。”
归杳道,“你要照顾陆老夫人,坟地不是什么好地方,若沾染了阴煞之气,会影响陆老夫人的身体。”
这自然是借口。
有她在,什么阴煞敢往三公主身上粘?
虽然父皇说三公主以前对她很好,但死过一回的归杳,对自己没有记忆的人和事总会多几分警惕。
何况,她今晚要跑几个地方,带人要多费灵力。
灵力多宝贵啊,她的五色军还在等着她呢。
三公主也听出她的拒绝之意,“那好吧,如今我回了京,不能出海外,日子也无趣,往后我可以多找大姐姐玩吗?”
玩?
归杳哪有时间闲玩。
答应带太子去深山都还没兑现呢。
归杳想了想,“你帮姐姐一个忙。”
“什么?”
三公主眼眸晶亮。
“去女学教学生泅水。”
啊。
不是跟着大姐姐。
三公主有点没兴趣,“京城又不靠海,她们学会了泅水也没什么用。”
她打听过了,大姐姐办的女学,眼下大多是京城的女郎们入学,京城人规矩多,学泅水是要湿身的,为了她们的名节,还得专门劈个水域,严防死守的不让外男过去才能学。
实在麻烦,除了大姐姐和外祖母,她没多少耐心给外人。
“任何本事都不会白学。”
归杳道,“无论皇宫贵族还是寻常百姓,每年都不少女子落水。
有的被男子救上岸就得绑定终身,有的为了避嫌,宁愿看着女子被淹死,也无人敢救,还有的因被害而丢命。
若是她们学会了泅水,何须旁人救,三妹妹教会她们也是功德一件。”
“当真?”
三公主盯着归杳,“大姐姐不是嫌我烦,故意寻件事打发我?”
归杳心虚了一下。
一双乌眸无比真诚,“自然不是,父皇迟早会在全国开办县学,倒时适龄男女都需入学。
泅水这个本领关键时刻既能救命,也能强身健体,且大晟境内,不靠海的城池亦有不少湖泊河流,姑娘家学会了泅水,也能下水打捞帮家里减轻负担。
我们是皇家血脉,食百姓供奉,为百姓做事是职责所在……”
三公主被说服了。
事情说定,归杳起身送客,“三妹妹去看陆老夫人吧,我也该回璇玑楼了。”
人刚出酒楼,就被陆栖白抓住了手腕。
“我改进的织布机,成了。”
她怀里还抱着一匹布,神情十分激动,语速都快了许多,“用改良后的织布机织出这匹布,只用了寻常织布机的三成时间。
如此,便能大大降低成本,布匹的价格下降,寻常百姓们就都能买得起布了。”
“当真?”
归杳眼眸也亮了,“快,随我去璇玑楼细说。”
三公主看着消失在自己面前的两人,问跟在陆栖白身后赶来的太子,“太子哥哥,她是谁?”
太子视线也落在璇玑楼的位置,“未来太子妃。”
“陆栖白!”
三公主已经知道太子赐婚的对象,但她更好奇的是,“她为什么能进璇玑楼?”
归杳都是叫陆栖白嫂嫂的。
太子听三公主直呼陆栖白的名字,莫名的有点不爽。
“你问这个作甚?你也想去璇玑楼?”
“嗯。”
三公主重重点头,“我很好奇。”
她又问了一遍,“陆栖白为什么能进璇玑楼?”
“那是你未来嫂子。”
太子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些不悦,“你嫂子能进,自然有她的机缘。”
他还想进呢。
陆栖白这个女人,长得乖乖巧巧,十分女人,但骨子里十有八九是个男的。
成日不是埋头看水利土木各方面的卷宗,就是捣鼓些土啊,泥啊,木头啊啥的。
半个月前他难得有空,想着父皇总说让他多和未来妻子接触接触,婚前磨合好了,婚后少生事端。
他就带她去了郊外游玩,路上遇上对衣衫褴褛的母子,大冬天的还穿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
得知是布匹太贵,很多穷苦人家买不起布,他心生不忍,给了他们一锭银子让他们置办冬衣。
谁料,陆栖白却说给银子只能救济一对母子不挨冻,但若能加快织布速度,布料的价格就会下降,价格便宜了,就能救济许多穷苦百姓不挨冻。
他堂堂太子,眼里能看到百姓,并给他们银钱,他觉得自己较之从前,已经进步很大了。
陆栖白这女人,不表扬他,还打击他。
故而他当时冷笑着刺了句,“未来太子妃心系苍生,这个任务便交给你了。”
他就是嘴快而已,哪想到这女人当即就回府翻了台织布机出来。
织布机这种东西,他活到二十多岁,也是头回见,权贵之家的女子,最多学学女红,谁会自己在家织布啊。
姜氏会,陆栖白也会。
因为老庆远侯不管姜氏,加之陆婉作怪,姜氏明面上是侯夫人,实际连下人都不如。
下人有月例,姜氏没有,故而有了女儿后,她就弄了台织布机,在家里织布换钱。
陆栖白长大后,也跟着她娘学过这手艺,只不过靠织布换钱实在有限,她才扮作男子去外头想办法。
看着在织布机前认真忙碌的单薄身影,他突然就不好意思再嘲讽她了。
而是问了句,“你真的行吗?可要本宫给你找帮手?”
女人蹙眉盯着织布机上的梭子,反问他,“殿下,你看我现在织布两手总要不停的来回摆弄梭子,如果这梭子自己能动,是不是速度就快了?”
他又不懂织布,哪里知道快不快,但他是她未来男人,还是储君,怎么能懂的比她少呢。
“对,把手动改成自动,肯定就快了。”
一句搪塞的话而已。
她却眼睛发亮地看着他,拉着他在旁边坐下,手在织布机上指指点点。
“如果在这里装配滑轨,和拉绳,把梭子放轨上,织布的时候只要拉动绳子,是不是就能让梭子在滑轨上来回滑行,而不需要我再来回传递梭子了?”
听不懂。
完全听不懂。
但不妨碍他会装,他以前冒领妹妹功劳怕被人看破,最会装高冷了。
“你想法很不错,陆大人,本宫很看好你。”
他又应付了她一句话。
陆栖白却当了真,开始没日没夜的研究,很遗憾,没成功,梭子不听使唤。
他以为她会就此放弃,谁想这女人就是一根筋,认定的事,一头扎进去。
就是前些时日去古墓找赵星月,她都在琢磨这事,用不上她的时候就一个人蹲在地上,涂涂画画念念叨叨的。
没想到,还真叫她做成了。
听得护卫报信,他就想着过去瞧瞧,没想到她抱着新织出的布就窜上了他的马车,催着马车来璇玑楼。
他一国储君,做了回她的马夫,她连谢都没跟自己道,就跟猴子似往珠珠儿身边窜。
太不端庄了。
等婚后他得私下说说她,将来要做皇后的,咋咋呼呼怎么行,还有,有事光想着小姑子,把他这个相公丢一边,算怎么回事。
“太子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三公主看太子盯着璇玑楼发愣,问了句。
想什么?
自然是想婚后教妻的事。
妻。
还不算呢。
他怎么能胡想呢。
嗨。
竟有点难为情了。
太子轻咳一声,转身往马车走,“没什么。”
他去马车里等吧,这女人聊起事来肯定兴致勃勃,不是一时半刻能结束的。
护卫问,“殿下,要回宫吗?”
太子睨了护卫一眼,没眼力见的,陆栖白是坐他车来的,他这样走了,让人家姑娘自己腿回去?
岂不显得他一个储君很没风度。
三公主见太子不愿搭理她,也上了自己的马车,一上去就吩咐心腹婢女,“打听下,怎么才能进璇玑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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