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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还搞外包呢

    暗室的石壁缝里正渗着凉丝丝的冰冷水珠,墙面上挂着好几道沾着陈年暗褐色血痕的熟牛皮鞭,脚边铺着的糙草席浸着混了盐水的血渍,苏泽悟攥着刚从盐水桶里捞出来的湿皮鞭,指节绷得泛出青白的颜色,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好几下,他已经攥着鞭子对着反绑在刑架上的刺客领头抽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粗麻布的囚衣早就被抽得碎成沾满血絮的破片,露出来的脊背上全是一道道翻卷起来的血痕,连地上积着的水洼都泛着淡红的血色,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胳膊酸得几乎要抬不起来,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又一鞭子重重抽在人肩窝上,咬着牙沉声冲那已经疼得浑身痉挛的领头喝道:“说不说?”

    嬴政披着绣着暗金龙纹的玄色常服,指尖本来还捏着半块刚从案边拿的玫瑰凉糕,站在暗室入口的阴影里安安静静看了好半天,目光落在那刑架上的刺客领头脸上,对方的眼皮已经沉得完全睁不开,头歪在一边,疼出来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不停滴落,眼看着下一秒就要直接背过气去晕死过去,他不由得皱了皱眉,抬脚往刑架的方向走了两步,随手把指尖捏着的凉糕放回旁边的黑漆案几上,带着点意料之外的疑惑开口问:“没问出什么?”

    苏泽悟听完嬴政的问话先是愣了愣,下意识抬起胳膊用汗湿的小臂蹭了蹭顺着下颌往下淌的热汗,那顺着脸颊滚下来的汗珠混着刚才溅到脸上的盐水,蛰得他脸颊皮肤生疼,他后背上的中衣早就被大量的冷汗浸得能直接拧出水来,刚才连抽了几十下的胳膊现在还在不受控制的突突发抖,他盯着那半天没吭出一声的刺客背影,只当对方是骨头太硬扛住了所有的拷问,皱着眉一脸挫败的转头回嬴政的话:“嘴硬的很。”

    排在旁边矮刑架上捆着的其他刺客活口,全程把刚才发生的所有事看了个清清楚楚,眼神从最开始的咬牙发狠,变成中间的满脸迷茫,到最后整个人都直接麻了,他嘴角抽了好几下,实在没憋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只觉得自己刚才绷紧了半天、做好了扛下十大酷刑准备的劲儿全白使了,没好气的对着耍了半天鞭子累得呼哧带喘的苏泽悟出声吐槽:“你都不问,他怎么回答?”

    嬴政本来还揣着一肚子早就想好用的后续审案方略,打算等这边审完领头的供词,就立刻安排暗卫顺藤摸瓜把藏在咸阳城各个角落里的余党全揪出来,听完旁边刺客这句话,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刚才还抬着手想去端热茶水的动作顿在半空中,眉毛都快拧成了死结,他偏过头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站在刑架边、还拎着鞭子一脸茫然的苏泽悟,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哪里出了问题,声音都带着点不敢置信的错愕:“你没问吗?”

    苏泽悟举着鞭子的手猛地顿在半空,脸上的茫然足足僵了三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小半个时辰光顾着泄愤抽人,满脑子想的都是非得抽得他开口不可,竟真的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买凶的主谋是谁、还有多少同党。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瞬间涨得通红,拎着鞭子讪讪地转过头,对着嬴政挠头笑道:“这……这不是瞧着他模样就生气,一上来就忍不住先抽了,光顾着出气给忘了问了。”

    那刺客领头本来已经疼得快没了知觉,迷迷糊糊听见这话,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眼前一黑,直挺挺晕了过去。

    嬴政盯着苏泽悟看了好半天,最终无奈地扶了扶额,摆了摆手让人先把晕过去的领头拖下去泼凉水醒过来,又转头对着旁边那绑着的刺客挑眉问道:“他既然不问,那你说不说?说了给你个痛快,还能免了这顿皮肉苦。”

    旁边的刺客胳膊上刚才被秦兵手里的青铜戈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半片粗布衣袖早就被浸透的鲜血死死粘在翻卷的皮肉上,后背上还挨了护卫队长结结实实的一记重击,方才还疼得在泥地里直抽冷气,连抬一下手指头都要疼得冒冷汗,这会眼看着站在对面的人东扯西扯半天不问正事,急得完全顾不得身上的所有伤口,挣得押着他的两个秦兵都按不住他耸动的肩膀,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全都蹦了起来,扯着劈了音的破锣嗓子玩命喊道:“那你倒是问啊!你不问我们怎么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嬴政刚连续批阅了三个时辰从各郡县快马送过来的奏疏,玄色王袍的下摆还沾着方才赶往遇袭现场时沾上的秋草露水,指尖还留着一点未擦干净的朱砂墨迹,太阳穴本来就因为过度劳顿突突直跳,刚才站在旁边看苏泽悟拿着鞭子晃来晃去,又是摸腰间玉佩又是扯家常,半天没问到半点关键信息,他下意识就抬了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扶了扶额,只觉得一阵实打实的头疼,那股酸胀的痛感顺着颅腔往太阳穴窜,连眼神里都浸满了无奈的意味,暗道苏家上下这一大家子人,怎么一个个的都和前几日把他御赐的千年老参偷去炖了给家里看门的黄狗补身子的苏妙灵一模一样,说他们没脑子吧,偶尔蹦出来的鬼主意总能解决旁人搞不定的棘手难题,说他们真的算无遗策吧,跳脱的脑回路能直接飘到千里之外去,有脑子,但不多。

    他指尖在胀痛的额角慢慢揉了好几圈,才总算把那股快要溢出来的哭笑不得的无奈硬生生压回了心底,周身漫不经心的气场瞬间沉了下来,整个人变回了那个掌天下生杀大权、让六国臣民都闻风丧胆的秦王,声线压得很低,裹着久居上位的沉沉威压,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沉声问道:“孤安插在江湖里的眼线此前传回来消息,听说是有人辗转递了信物找到你们这些亡命之徒,亲自给你们下达了埋伏截杀的命令,让你们乔装成山民守在孤离宫的必经之路上,前来刺杀孤的,那你们从头到尾对接的那个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几个刺客本来之前还抱着点侥幸心理,想着咬咬牙扛过审讯,说不定还能拿到对方事先许诺的安家费,哪怕死了也能给自己家里人留一笔丰厚的银钱,可方才他们亲眼看着苏泽悟笑盈盈地坐在石墩上,当着他们的面问都没用,就把他们领头的抽了半个时辰,全程眼皮都没眨一下,那副人畜无害的活阎王模样早就把他们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这会又被嬴政带着肃杀之气的眼神扫过,更是浑身抖得像筛糠,哪还敢有半点隐瞒,生怕说晚了半秒自己就要遭那份碎手指的罪,一个个被秦兵按在泥地上还拼命往前拱,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全抖了出来:“陛下饶命啊!我们真不知道那人的身份,那人从头到尾都蒙着只露两个眼睛的黑布罩,连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都戴着密不透风的厚皮手套,我们根本看不到他长什么样,也完全分辨不出他到底是男是女。他说话的时候还故意捏着嗓子,全程都用一股风烛残年的老人的沙哑声线跟我们交流,连半个多余的习惯用词都没露出来,根本没办法分辨出他的真实声线。他当初找上我们的时候拍着胸脯跟我们保证,说只要刺杀成功,就许我们每个人氏璧边上的的大瓦房还有百亩能种麦子的上等肥田,后半辈子躺着都不愁吃喝。”

    苏妙灵正斜斜倚在八仙桌边,指尖捏着半块刚拆封的奶香苏打饼干,烤得金黄酥脆的饼体边缘沾着星星点点的白芝麻碎,还带着刚从油纸袋里透出来的烘烤香气,她正咔嚓咔嚓啃得投入,两侧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像冬月里囤了满腮松果的小松鼠,桌角边还摆着一碗刚端上来、飘着桂花碎的糖蒸酥酪,窗外的风裹着巷口糖炒栗子的焦甜香气钻进来,拂得她额前碎发轻轻晃。

    她挑着眉眼扫过几个人连原厂logo都没撕掉的崭新刀鞘,忍俊不禁吐槽道:“搞了半天,居然是搞外包的你们啊!”

    几个人都挂着满脸窘迫的讪讪地笑了一笑,其中穿洗得发白的藏青短打的小刺客还不好意思地蹭了蹭脚边的青砖石,支支吾吾地解释道:“这不第一次接大单嘛,想吃回扣。”

    这话一出,满室瞬间静了两秒,紧接着就听见苏妙灵“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指尖捏着的半块饼干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她弯着腰笑了好半天,才扶着桌沿直起身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合着你们拿了定金还想吃回扣,连雇主是谁都没摸清楚就敢接这杀我祖宗的买卖?”

    那小刺客挠了挠头,脸涨得跟熟透的柿子似的,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嬴政也无语到了极点,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群连正经编制都没有的乌合之众,居然就为了接下这单大买卖,连对方雇主是谁都没摸清楚就敢应承下来。内里的胆大与贪心教人哭笑不得,当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更别说半分刺客行当该有的谨慎和章法。

    苏泽悟在旁边听得直摇头,脸上写满了无语,忍不住出声吐槽:“我是真没想到,这个时代居然也有人会搞外包,吃回扣这种路子啊?敢情这行当里的歪门邪道,搁到哪朝哪代都不缺人干,咱们费了这么大劲追查半天,合着源头是这么一帮不着调的二道贩子。”

    苏妙灵白了他一眼,抱着胳膊往旁边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轻嘲:“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每个时代都这样。有正经营生的地方就有人想走捷径,有正经买卖的地方就有人琢磨着从中间抠油水,别管是刺王杀驾的大单,还是街边倒腾两袋子粟米的琐碎生意,只要银钱从别人手里过一遭,就少不了心思活泛的人想从里头刮点好处。这些人要真有那份谨慎精明劲儿,也不至于连雇主是谁都没弄清楚,就稀里糊涂被人推出来当刀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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