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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你终于游出那片黑海了吗?

    “是啊,我也没想到。”赫连铮说。

    可是,从未想象过的事,竟然就这样在今晚发生了。

    曦光把头埋在海水里吐泡泡:

    “这太奇怪了,虽然六十年前对我们发动战争的不是今晚的两位大主教,但他们都是海廷人啊……怎么会差距那么大?”

    六十年前野蛮残忍的入侵者,和今晚请大家喝酒的大主教,真的是同一个种族的人吗?

    赫连铮有些意外地挑眉:“我还以为你今晚只顾吃东西了,我们曦光真是长大了,竟然开始思考这种问题了。”

    曦光敏锐地抬头:“你想说什么!”

    赫连铮笑了两声,见好就收:“海廷当然还是海廷,一个民族的底色哪会那么容易就被改变呢?

    只不过,一个民族的底色,本来就是多面的。

    这就像一位富豪在走上人生巅峰的时候大概非常乐意做些公益捐款,但若是其一朝落魄,饥寒交迫,也会到街上去抢别人的面包。”

    曦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因为破晓的出现,海廷人现在不用抢我们的面包了。”

    赫连铮揉了揉曦光的脑袋:“我们小鱼还挺聪明。”

    曦光用气孔喷了赫连铮一身海水,随后又有些困惑地开口:

    “但他们曾经抢过啊,而且抢走的远不止是面包,虽然……虽然我们失去的东西,也许都会重新回到我们的身边。”

    “我还是不懂。赫连,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我该原谅他们吗?”

    骑士长笑叹:“这是一个很私人的问题,也是一个很深奥的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赫连铮看着独角鲸的眼睛,那双一直都亮晶晶的圆瞳此时因为困惑而有些耷拉着,看得出来,小鱼真的很在乎这个问题。

    但她并不希望曦光因为这个问题而感到苦闷。

    赫连铮只希望曦光能快乐地度过每一天,能到无数个世界遍览美丽的景色,能在爱与呵护下变得强大,这就足够了。

    赫连铮说:“如果你觉得海廷人应该补偿更多,或者如果你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他们,那就不原谅。

    如果你觉得海廷人已经改变了很多,你相信他们还会变得越来越好,一直纠结这个问题只会让你徒劳陷于过去的伤痛之中,那就原谅。

    曦光,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该与不该,你只需要听从自己的内心就好。”

    曦光似懂非懂地点头:“那你呢,赫连?”

    “你今晚怎么这么尖锐?”赫连铮笑容无奈,心知这个话题是没那么容易结束了,“你知道,是什么东西,让我和两位大主教愿意一起坐在桌上吗?”

    “是什么?”

    “是一种远比仇恨强大数倍的,更加磅礴的希望和祈盼。”

    那是对族群延续的祈盼,对文化复苏的祈盼,对寻回故土的祈盼。

    “本来,即便让海廷人将血流尽,不落之冠也再也不会恢复到从前。

    辉冕的故事已经在六十年前落幕,即便我们再如何挣扎,也最多只能补上两章残页。”

    赫连铮想,俗话说“血债血偿”,可敌人究竟能偿还什么?

    事实是:他们什么也偿还不了。

    双方和谈时列出的一个个条件,可以被称为对海廷的惩戒,可以被称为让双方都向前迈进一步的台阶,甚至可以说是让辉冕人不再那么伤痛的良药……

    但唯独不是偿还。

    可在破晓出现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破碎的故土拥有了重新凝聚的可能,就连只能以记忆态存在的人们,说不定哪天都能重新拥有身躯。

    与此相比,对海廷的仇恨显得如此渺小。

    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万国之旅》游戏系统都会被她颠覆。

    毕竟在千年之前,海廷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世界,风平浪静、家人平安大概就已是他们心中最大的祈愿。

    “对海廷而言,与破晓为友,就是与新一轮游戏的被入侵方为友,那便是与无数入侵方世界为敌。

    海廷难道不知道这有多大的风险?但他们依然这样做了。”

    “因为,与破晓让他们看到的希望相比,这些风险也显得如此渺小。”

    赫连铮想: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争抢破晓身边的位置。

    就如同现在的海廷。

    以排外而著称的民族正拼命改换行事作风,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看起来温良又无害。

    所谓善恶皆在一念之间,如果所有世界所有种族都能将自己最和蔼最利他的一面展现出来,就足以让一切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赫连铮望向斜对岸归帆港的灯火:

    “所以,原谅还是不原谅海廷——这个问题对我而言,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我只在乎他们究竟能不能帮上破晓,因为帮助她,就是在帮助辉冕。”

    曦光忽然抬起头来:“我好像有些懂了。其实,如果我们不够强大,那无论我们原不原谅海廷,都没有任何意义。”

    有谁会向弱者讨要原谅呢?

    “比过去的伤痛更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只要历史不被遗忘,我们应该团结所有的力量!”

    赫连铮撑着脸颊,望着独角鲸眼中灵动的光芒和明悟的喜悦。

    她想:

    曦光,你终于从那片沉满盔甲与残骸的黑海中游出来了吗?

    ……我也同样。

    六十年,两万个夜晚。

    记忆态不需要进食与睡眠,帝国最后的骑士长久伫立于万船之墓的海岸。

    无边的孤独与悔恨,就像是那片黑色的潮汐,无时无刻不在冲刷着她的身心。

    赫连铮不知道这漫长的等待将迎来怎样的终局。

    真的会有人再次进入不落之冠,将他们都记住吗?

    还是说,即便献祭全部的信仰之祝与寿命,一切也已经于事无补?

    ……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在无望的等待中,赫连铮觉得自己变成了以仇恨为食的怨鬼。

    她恨海廷,恨其他入侵者,恨《万国之旅》,也恨自己。

    仇恨成为了支撑一切的支柱,她需要仇恨,也只剩下仇恨了。

    但现在,帝国最后的骑士长,似乎也慢慢地走出了那片由残骸构成墓场。

    是啊,崭新的烧砖厂已经建立在那片土地上了,不是吗?

    或许过不了多久,人们便不会再称其为万船之墓。

    那方土地,也将拥有新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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