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张吏有半师之恩
王伯庸见他悟了，只觉老怀大慰，“不错，不错！正郎能有这般体悟，已是难得了。”
王正得他安慰，心情更好了些，又说河工案那条，“孙儿原想怂恿严世忠首告张吏，将他的押司职停了，郝运更容易做手脚，落井下石的事，谁都愿意干。”
“只是万万没想到，刘庚手下的人竟然绑了严世忠独孙，引得张吏搜查刘家大宅，还把孙儿诳去做保，强行带进县衙。”
“这才有王六斤带人去探视，引出县衙纵火案。”王正说到这里，脸上有些挂不住，“孙儿是败在刘庚那头蠢驴身上了。”
王伯庸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正郎，此计不够周全。就算没有刘庚这段枝节，动用宋昭胁迫严世忠也不妥。”
“一来暴露宋昭这枚棋子，二来宋昭的身份，不足以让严世忠感到压力。此人匠人出身，又不够精明，对县衙之外的门路，怕是根本瞧不透。”
“相反，张吏与他是同僚，给他的印象反倒更深。权衡之下，他必跟张吏交底。以他的见识，咱们王家还不如知县，更能让他生惧。”
王伯庸见王正脸色发红，声音便放缓了些，“正郎，这招本来是妙棋。可对付严世忠这样的人，应当直接派人绑了他的独孙，把人控制在自己手里。”
“这样也不会生出，刘娇娘拐了他独孙这个岔头。只要严世忠去了州衙，案宗一立，张吏就要停职，一切都好办。”
“委婉暗示、以王家名头威胁，落不到实处。若是对付顾彦升，他知道咱王家的门路，才会有顾忌。你这一策，还是没考虑施计对象。”
“计策虽好，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行事不够直接果断，反被张吏利用刘庚，把你陷了进去。”
王正低着头想了想，眼底微露恐惧之色，“翁翁说的是，孙儿如今也想明白了。另外，孙继祖当日击杀孙儿三名护卫，恐怕也是张吏指使的。”
王伯庸点了点头，“自然是他。此人有细务上的谨慎，又能果断抓住机会，给对手布下陷坑，这就是他比你强的地方。”
“还有一桩。”他端起茶盏抿了口，“吴好古当初被郝运派到鄄城找事，结果被鄄城上下痛打，回州衙后伤重溺血。”
“孔文甫那老滑头，就是因此看出张吏的狠辣。他也明白了，鄄城上下已经合在一处，他若是继续出招，怕是会付出极大代价。”
“所以，他这才果断收手，一门心思只想出职，离开这些是非。可惜朝廷除授的是边县，孔文甫只得称病不去。”
王正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遍，慢慢抬起头，“翁翁的意思，孙儿懂了。该使手段的时候，就使强硬手段，这样能惊退意志不坚的对手。”
王伯庸点头，“实力不足才使巧计。如果实力足够，泰山压顶才是王道。”
王正恍然，想了想又继续道，“孙儿还打算串连鄄城四姓员外，从商路上对付张四娘，断张吏的财路。”
“拖住她手里从官产发卖中接下的铺子，等她本钱消耗殆尽，再以极低的价格尽数接过来。”
王伯庸摇了摇头，“那女娘当初在端阳宴上的表现，你还记得？”
王正点头，自然记得那时还叫张一娘的她，抢走了张三郎写的曲词。
王伯庸把茶盏搁下，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女娘，你小看她了。她本是乐籍出身，身上再多钱，到底限于出身，随时会被人吞下。”
“可她竟然凭着王知州与张咏结善缘的时机，果断求脱乐籍，最终还得逞了。你就当知，此女不是好相与的。”
“她早年父母俱亡，又被亲伯父卖给戏班子，小小年纪就尝遍世态炎凉。她能活下来，不是仅凭那副好嗓子，是远超同辈的头脑。”
“你算计的那些官产铺子，张吏已经在州衙行文前替她办好了。反是咱王家的商船，在鄄城雇不到力夫，赁不到货栈仓位。”
王正听得脸色沉了沉。
他早早被弄到县衙，后来为求自保装疯，又关到县牢受罪。他刚被接回来时，已经真的神志不清。这段时间都在治病，自然不知道这些事。
只听王伯庸继续分析，“四姓员外里，刘庚家产已经官没，孙家面上中立，实际暗中帮着张吏。”
“马家根本不会在商路出手。幸好赵家被我笼住，再加上这段时间，不断有州城力夫跑到鄄城码头讨生计，否则咱王家的生意就要大受影响。”
“你万不要以为，张四娘这样的人只是玩物。真要在商路上对付她，应该直接动用财力碾压。她能有万贯家财已是不错，咱王家却随时能动用数万贯！”
他看了王正一眼，“不过阿翁也不怪你。之前派你来鄄城，只给了你万贯财货，也是阿翁考虑不周，没料到张吏如此难缠。”
王正见王伯庸这么说，便恢复了些信心，“翁翁，孙儿看过张吏写的那篇三题赋，便派人散布各地，将来好告他私议贡举，顺带还能算计赵嗣衡。”
他这话说完，王伯庸脸色沉了，“正郎，这才是你最不该用的计策！那篇三题赋，阿翁也看过了。虽有私议贡举的小错，可这篇文章惠及诸多士子。”
“诗重性灵，赋重学力，策重识度，这是给士子指路的文章，让许多人猛地醒悟自己的短处。对这些人来说，张吏有半师之恩！”
“你这一散，不但没坏他的名声，反倒助他名动四方。连京城都有人知道了这篇三题赋。开始有几人不满，可随着更多人受益，已经无人敢质疑了。”
王正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才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王伯庸无奈地叹了口气，“阎先生来信说，学士徐铉已经上奏官家，推荐张吏，认为他懂科举、有见识。”
“这篇三题赋，把诗、赋、策三场各自要什么、难在何处、该怎么用功，都讲透了，并不是空言。朝廷取士，最怕士子走错了路。”
“这篇文章，正好把路给人指回来。这样的文章，朝廷是愿意看见的。也是得了这个消息，我原备下的几条计策，还没动就都收了。”
“朝廷眼下是什么章程，我摸不准，就不敢贸然下手。万一官家忽然降下道旨意来，谋划全落了空，人还得罪了，岂不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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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庸见王正脸色发红，声音便放缓了些，“正郎，这招本来是妙棋。可对付严世忠这样的人，应当直接派人绑了他的独孙，把人控制在自己手里。”
“这样也不会生出，刘娇娘拐了他独孙这个岔头。只要严世忠去了州衙，案宗一立，张吏就要停职，一切都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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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低着头想了想，眼底微露恐惧之色，“翁翁说的是，孙儿如今也想明白了。另外，孙继祖当日击杀孙儿三名护卫，恐怕也是张吏指使的。”
王伯庸点了点头，“自然是他。此人有细务上的谨慎，又能果断抓住机会，给对手布下陷坑，这就是他比你强的地方。”
“还有一桩。”他端起茶盏抿了口，“吴好古当初被郝运派到鄄城找事，结果被鄄城上下痛打，回州衙后伤重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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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住她手里从官产发卖中接下的铺子，等她本钱消耗殆尽，再以极低的价格尽数接过来。”
王伯庸摇了摇头，“那女娘当初在端阳宴上的表现，你还记得？”
王正点头，自然记得那时还叫张一娘的她，抢走了张三郎写的曲词。
王伯庸把茶盏搁下，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女娘，你小看她了。她本是乐籍出身，身上再多钱，到底限于出身，随时会被人吞下。”
“可她竟然凭着王知州与张咏结善缘的时机，果断求脱乐籍，最终还得逞了。你就当知，此女不是好相与的。”
“她早年父母俱亡，又被亲伯父卖给戏班子，小小年纪就尝遍世态炎凉。她能活下来，不是仅凭那副好嗓子，是远超同辈的头脑。”
“你算计的那些官产铺子，张吏已经在州衙行文前替她办好了。反是咱王家的商船，在鄄城雇不到力夫，赁不到货栈仓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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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王伯庸继续分析，“四姓员外里，刘庚家产已经官没，孙家面上中立，实际暗中帮着张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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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见王伯庸这么说，便恢复了些信心，“翁翁，孙儿看过张吏写的那篇三题赋，便派人散布各地，将来好告他私议贡举，顺带还能算计赵嗣衡。”
他这话说完，王伯庸脸色沉了，“正郎，这才是你最不该用的计策！那篇三题赋，阿翁也看过了。虽有私议贡举的小错，可这篇文章惠及诸多士子。”
“诗重性灵，赋重学力，策重识度，这是给士子指路的文章，让许多人猛地醒悟自己的短处。对这些人来说，张吏有半师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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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才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王伯庸无奈地叹了口气，“阎先生来信说，学士徐铉已经上奏官家，推荐张吏，认为他懂科举、有见识。”
“这篇三题赋，把诗、赋、策三场各自要什么、难在何处、该怎么用功，都讲透了，并不是空言。朝廷取士，最怕士子走错了路。”
“这篇文章，正好把路给人指回来。这样的文章，朝廷是愿意看见的。也是得了这个消息，我原备下的几条计策，还没动就都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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