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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七道逆纹

    姜璃按住洛清寒的右肩,让她把左臂抬到胸前。

    血布下那条湿线又深了一点。

    “走干路。到了先看,别拿肩替剑吃力。”

    洛清寒放下左臂,没去动右边。她把裂鞘挂在腰侧,剑提在左手,出门时绕开缺角,身后跟着昨夜试木杆的年轻值更。

    秦长青坐在外廊口,叫住那弟子。

    “河边人说的话,原样带回来。拿不准,就说拿不准。”

    年轻弟子点头。他只带了一根木杆,不把门旁夺来的盾搬去河口,也没叫伤狼领路。

    山路下半段湿着,两人走得慢。天光越过石脊时,高滩上的守碑弟子迎了上来,袖里露出半块槌铁。他没有问师尊怎么没来,只看洛清寒的右肩,指给她一条没有踏水的路。

    “这里能走。外沿别踩。”

    运输绳还悬在河上。

    钱守常站在旧址那侧石孔旁,身后两名看护都到了,没有病人跟出来。护绳头的麻绳磨掉一层,石孔底也掉了白砂,主绳没有断。两岸先招手认过人,谁也没解扣。

    “药都在炉后,别再给我送一回!”钱守常隔水喊。

    洛清寒应了,目光移向河心。

    第七锚的两团黑水,已经偏到东线。旧桥塌下去的石头仍露着半角,北岸被砸碎的扣点也没长回来;链紧一回,水却绕过断扣,沿东线拖出一条低低的沟。

    守碑弟子以为她要找水下的锚爪,拿木杆指过去。

    洛清寒没沿杆头看。

    她盯着东岸干坡。

    撤掉回征牌的旧口还在,半座总舵被支在两块干石上,底下那道黑链从坡背沉向河里。裘镇河站在舵旁,右腕厚布上有暗血,左手压着一枚旧落销。

    功珠半瓣挂在他腰边,早已不亮。

    一名掌舟卒拿木杠抬起舵底,另一人用短锤敲销。总舵那些碎齿不能精确转回去,每敲一下,第七槽底的反向铜齿便咬紧一分,黑水也随之抽动。

    石孔掉下的砂,恰在这时撞进河里。

    “他在收。”年轻弟子道。

    “收的不是绳。”洛清寒看着舵底,“记住那一槽。回山告诉师尊。”

    “你呢?”

    “我在干岸看。”

    她没有跟着链走进水里。年轻弟子沿来路折返,守碑人便站在她身侧,按住想先挪绳头的同伴。

    东营高处,报信桩卒终于跑到方鹤岭面前。

    废第三桩的铜帽碎片落在案边。

    方鹤岭看完短纸,伸指翻了一下碎片。压死的槽颈、断下的锤印,都还在,纸上也没把两面盾写成留作观察。

    “魔莲的人呢?”

    “还在岔口。没再推火。”

    “三根能用的带回来,守旧舵。废的留那儿,别为它耗人。”

    桩卒还想解释夹剑时的情形,方鹤岭已压住胸口,等那阵闷疼过去。他知道秦长青还能打到棚里,也知道半门一夜没破;可东岸还剩十一座锚,若让北收的这一根松开,营侧低地的水势也要重新算。

    “先把人叫回来。”他重复了一次。

    没等太玄上峰的回复,他把原报旁又压上一张空纸。

    伤口和铜帽都在,丢掉的东西不能靠等回信补齐。

    年轻值更跑回半门时,秦长青没有接他画的整条水路。

    “你亲眼看见哪儿?”

    “她指给我看。第七槽在靠断边的地方,底下一枚斜齿。敲落销,链就紧。”

    姬无霜把旧时送过的量线纸铺开。十一枚针仍疼,她不往水里探,只让那弟子拿木杆指着纸,报斜齿与槽口哪个先动。

    弟子报不准先后,耳根发红。

    秦长青没催。姬无霜便把那一处空下来,没有替他添一个顺序。

    “那半座舵,断过上面的征纹。”她说,“底下逆齿还咬着。切链,水里沉铁未必松;坏了齿,落销便扣不住原来的走法。”

    “要坏哪一齿?”姜璃问。

    “第七槽自己的齿。旁边十一道不能一起碰。”

    秦长青望了一眼右袖。

    当初他只看断总钩,没看住底下的反向铜齿。如今弟子看见了那枚齿,他却仍不能在这里替她算出下剑的半寸。

    他叫年轻值更带回话。

    “先确认第七槽。她若能站干地、看见齿根,就取这一处;要靠提链露齿,便停。叫两岸先撤水线,不拿绳上挂人。”

    姜璃又补道:“手抖了就回。别省这一句。”

    年轻弟子喘过气,再次下山。秦长青没让他一边跑一边记几条阵诀,只把那张旧量线纸卷好,交他带去。

    洛清寒接到纸时,旧舵已响了数轮。

    她让守碑人先喊对岸撤开。钱守常骂了一声“又敲”,两名看护却已跟着他回到高砖内,石孔旁只剩绳,没人留着护那点磨毛的麻。

    “纸上说得清?”守碑弟子问。

    洛清寒把纸还给他。

    “齿根得过去看。”

    “我跟你。”

    她看了眼他的伤脚。

    “你留绳头。落水时别去捡。”

    年轻值更听见这句,握木杆的手紧了些。她朝他伸手,没要杆,只把他拽杆的姿势往下压。

    “站后面。看我回来的路。”

    两人沿高地绕过原来弃掉二号桩的旧槽,没下槽捡索。外排横倒的桩还挡着轮前干路,裘镇河只能从旧口窄坡将舵下力送向河边,这里也就露出了半座总舵的断侧。

    一名守卒看见她,立刻举钩。

    洛清寒的剑只拨钩杆,不同他绞住,退锋在左脚外一停,再送出时割断了杆头的旧缠扣。钩头落石,守卒后撤,嘴里已经叫人。

    裘镇河抬头,见是她,先把落销压下。

    “秦长青不来,让你下河?”

    洛清寒站住。

    剑没有越过舵身。

    “今天不下。”

    裘镇河右腕抬不起重尺,便用左脚抵住舵背,叫抬木杠的人别松。他也看见她在找第七槽,立刻让另一卒拿短铁条横在断侧,挡住露出的铜齿根。

    铜齿不是悬空长在那里。它的侧根扣在旧槽边,下面咬一条压着困流纹的薄铜带,落销将齿压斜,铜带越收越紧;上面的舟座征纹早断了,这条走线却仍连着水下的逆锚。

    洛清寒看见齿根,也看见旁边还亮着的十一道纹。

    她没有横扫。

    两名掌舟卒一前一后压来,短铁条朝她伤臂斜砸,木杠的人却没有离舵。年轻值更想上前帮挡,脚刚动,后面松石便滑了一小片。

    “退!”洛清寒道。

    他立刻退回平地,木杆横在来路,不再去抓她的衣袖。

    铁条落到洛清寒肩前,她侧过半步,剑锋擦着条身向下走,没一口气绕到胸前接回。右肩仍被牵得疼,她将呼吸压短,让剑停在左侧。

    裘镇河趁这半息,猛踩舵背。

    落销又进一格。

    链绷紧,斜齿根也从旧槽边压出一点。洛清寒没有急着斩,先向年轻值更报:“齿在动,旁边的纹不动。”

    掌舟卒听见,铁条横收,要把断侧盖住。

    她的剑跟着退了一寸。

    铁条压空,追过去撞上舵角。她留在剑脊的那一分势才顺窄处转回,沿着压出的齿根切下。

    铮!

    铜根断了半面,另一半还卡着。

    洛清寒右臂血布猛地洇开一点。她左指发抖,剑尖也跟着抖,没把第二道剑意立刻推上去。

    裘镇河往后收脚。

    斜齿根一松,短铁条就压进断口。掌舟卒想把它当新楔顶住,旧槽却承不住这样横着来的力,边角掉下了一块。

    “木杠抬高!”裘镇河喝道。

    年轻值更看见木杠那头跟着动,手里的杆便压向杠尾。他不敢拿身子去扛,只站稳脚,把木杆顶在杠尾要落回的干石缝里。

    木杠没能原样放下。

    裘镇河踩的那一格空了,斜齿被链下的回力往外掀。

    洛清寒看见余下半面铜根。

    她将剑贴进去,没有大开肩肘,顺着第一道切口压过那一点仍相连的铜。

    齿断。

    压着逆纹的铜带弹起,甩在掌舟卒手背上,短铁条落地。第七槽里的亮纹从断根处熄下去,黑链猛地朝河里滑,半座舵跟着向前撞了一尺。

    裘镇河松了落销,左膝磕在石棱上,抱住干石退开。

    洛清寒收剑,转身时没有再添力抢柄。年轻值更从杠尾抽出木杆,杆头已压裂,他与她一同退上原来的平坡。

    河心两团黑水撞到一处。

    第一股浪仍扑向旧址,扫过没人站着的石孔。运输绳低了一截,钱守常在高砖后看着,没伸手去够。第二股浪打在塌桥石上,第三股终于绕过断石,顺旧水道往下走。

    链尾沉进桥腹。

    水下的铁锚没有被一剑砍成两半,逆纹却不再发亮,原本咬着东线翻水的力散了。十一座东锚仍压着主河,旧水道口那道倒卷的泥浪,却第一次没有卷回来。

    守碑弟子把木杆上原先记的水线举高,等了三回。

    水都往下。

    守碑弟子把杆收回,掌心旧口被湿木磨得发红。他想将怀里的半块槌铁压在绳结上,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别添重。”洛清寒提醒。

    “知道。”他把铁藏回袖里,“就是不想看它再晃。”

    两岸重新招手认过人,钱守常拿来拆药留下的旧外衬布,只裹绳眼,不把它当净伤布。这头由两名外门接住绳身,那头由看护护住扣,松一掌、换掉磨穿的麻套,再一起收紧。没有人挂上绳去试,石孔也没继续落新砂。

    他没拿运输绳去试过人,只朝旧址喊:“第七道灭了!”

    钱守常扶着炉边,朝外望了好一会儿,才骂:“现在才肯好好流。”

    小禾在高砖后的垫上,用左手把空碗递给看护。她右手仍麻着,咳了两声,问旧墙外为什么不再总有撞门的水声。

    看护没有许她出门,只将碗接了。

    “先坐着。等钱管事验完。”

    东营高处,方鹤岭走到坡沿。

    来不及接回的第七槽只剩断铜。抬舵的掌舟卒撤上干岸,裘镇河右腕暗血更深、左膝磕破,腰边半颗功珠仍不亮。

    三根从岔口召回的分收桩还在路上。

    方鹤岭没有让他们往退水的旧槽里钉。水底锚体还在,继续接断齿也拿不回那道逆纹,他让守卒护住剩下的十一线,将第七槽从现用河图上划去。

    下笔前,胸口那一阵闷痛又顶上来。

    这一回,纸上的缺口比铜帽大。

    洛清寒没有攻上营坡。

    她坐在高滩内石等手指的抖停下来,把两次切口、木杠卡住的位置,都讲给年轻值更听,让他先回山报:齿断,水顺,桥没修,锚铁仍在水底。

    “还有你的杆。”她补了一句。

    那弟子低头看杆头,赶紧将裂处转给守碑人看。他没有说自己挡住了整座总舵,只说顶住一回杠尾,鞋底险些滑了。

    午前,回报送到外廊口。

    秦长青听见“桥没修”,先问伤;确认洛在干石歇、肩血未大开,才让人回话,守住退下来的水线,今天不准马上踩塌桥。

    系统光字在他眼前浮起。

    【弟子洛清寒:剑势收放,初成。】

    【剑道领悟返还。】

    【封帝锁截留:七成。】

    落进来的只是一段残缺感受:锋回身侧,余势止住。

    秦长青没有拿这点领悟去催麻木的左肘,右掌灰纹也没有因此褪去。他闭目留住那一瞬停势,等旧伤里那股习惯追出去的力静下来,才睁眼。

    年轻值更将压裂的木杆搁在门旁。

    杆头贴着昨夜没砍断的试剑木,外头河声送上山来,缺了一阵逆水撞石的闷响。

    叶红鸾问送信人,南岔口召回的桩是不是真走了。

    “三根都抬往东营。灰袍和黑木标没跟,废桩也没搬。”

    秦长青叫她将卷边的旧盾翻过来。盾背沾着下阶的泥,他没伸伤掌去擦,只请值更拿木杆,在泥上划出南坡窄路。

    姜璃看见那条线:“河还没验完,你又要去哪里?”

    “去南坡。”

    “今天不上湿石的话,还记着?”

    “记着。先看干路。”

    叶红鸾低头看自己的右肩,没说可以一路砸过去。

    “狼留下。我走过那边,先去看坠石外能站人没有。”

    秦长青让她带一名值更,只有人回来才定路,不拿骨令去猜坡后的兵。自己扶着廊口内石站了一次,左膝还疼,便慢慢坐回去,没有借新返还催肩灰。

    他将卷边盾上的木杆留在那道窄路旁。

    叶红鸾收好骨令,左手拨开挡风的席边,走出了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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