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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破阵换人,第一旗先倒了

    秦长青刚走到姬氏祖地外门,赔偿簿便递到了他面前。

    他沿西矿旧砂道走了一夜,天刚亮,守门人已经等在门线后。

    簿页新得发硬,朱栏里已经写好三行:毁收脉瓮十七只,断外引桩三根,盗西矿外库收脉牌一枚。

    末尾的赔数还空着。

    守门统领姬伯钧握着笔,笔尖悬在“一千二百下品灵石”上方,只等来人按手印。

    “秦门主来得快。”

    他身后多了两班青甲守卫,腰间阵牌朝外,站位恰好堵死通向西偏院的夹道。昨日刚换过的七面门旗排列在石阶两侧,旗底压着新银砂,连风都吹不动。

    秦长青看了眼赔偿簿:“谁报的案?”

    “西矿外库,姬成岳。”

    “让他来。”

    姬伯钧笑了一声:“你毁我姬氏产业,还挑谁来问?”

    秦长青没有接笔。他把一个布袋放在门线外,袋口散开,四片烧黑的铜牌落到石阶上。

    姬伯钧的笑淡了。

    铜片虽然裂开,背后的旁支印还在。门前归物阵闻到旧印,七面阵旗同时向内偏了一寸。

    石门上浮出一行灰字。

    姬氏西矿外库,旧物归验。

    “盗物?”秦长青问。

    姬伯钧把赔偿簿合上半页:“归物阵只认印,不认怎么来的。”

    “案簿认。”

    秦长青指了指经手栏。那里写着姬成岳,下面却没有报案人的指印,也没有十七只收脉瓮的原册编号。

    姬伯钧的笔停在纸上。

    外门常有商队等候验货。今日姬氏加守,原本排队的三辆灵材车都被挡在山道边。车夫不敢靠近,眼睛却都落在那四片铜牌上。

    姬伯钧不想让赔偿簿继续摊着。他抽出门内收物盘:“牌留下。损数稍后由外库补齐。”

    秦长青将布袋往回一收。

    四片铜牌离开归物阵,石门灰字没有立刻消失。最后一个“验”字卡在门缝中,像一根没拔净的刺。

    “我今日不问外库。”他说。

    “那你来做什么?”

    “接姬无霜。”

    青甲守卫里有人偏过头。

    姬伯钧重新翻开赔偿簿,像是没听见:“姬氏没有这个人。”

    秦长青从袖中取出裂开的疯迹销印角,放在四片铜牌旁边。

    门前七旗又偏了一寸。

    这次响的是族籍问铃。

    铃声很短,石门右侧那面空白族牌却自行退去灰蜡。姬无霜三个字浮出一半,下面跟着“庶支,西偏院地下三层”。字迹受母印裂痕牵制,时亮时暗,怎么也压不回去。

    姬伯钧一掌按住族牌。

    他的手背下仍透出一个“霜”字。

    山道边最前面的车夫把缰绳往怀里收了收,木轮却被后车顶住,没能退远。

    “阵档错录。”姬伯钧道。

    他抽出临时遮名蜡抹向族牌。蜡面刚盖住“姬”字,裂开的阵档母印便隔着三重院墙咬住这次改动。白蜡四散,反将删去的原档拓到门上。

    墙线可稳副眼。

    五日后移祖阵眼井,抽识校阵。

    末尾还浮出半枚上院印,印心没有姓名。姬伯钧刚要刮,问铃再响。第二辆车的老车主翻过验货签,悄悄接住反出的字影。姬氏阵器以“印不虚、档不改”抬价,这道影足以招来复验。

    姬伯钧看见了,阵牌朝那辆车一横:“收起来。”

    老车主把签压回货箱:“方才风大,自己翻的。”

    “地牢也错建了?”秦长青问。

    “西偏院关的是神识失常的族人。族内处置,轮不到外门过问。”

    “她的墙线稳了第三门。”

    “疯人碰巧画中一笔,也敢称阵?”

    秦长青抬眼看那七面门旗。

    “你们的阵师连她碰巧画中的一笔都看不懂。”

    姬伯钧握紧笔杆。姬氏外门依阵立威,承认地牢里的疯女比管阵人看得准,比丢十七只瓮更难看。

    “秦门主。”门内传来一道苍老声音,“拿一张不知真假的拓纸,就敢评姬氏阵道?”

    石门开了半扇。

    一名灰发老者走到门槛内,衣袖绣着四十九枚返元旗纹。姬伯钧立刻侧身让路,赔偿簿也往后挪了半尺。

    老者姬元度是上院阵堂副掌。昨夜看过十七张收砂单与三桩反冲门影,他要取回铜牌,也要反送灵脉的方法。西偏院那个庶女照旧移井便是。

    姬元度伸出手:“铜牌交回,毁库之事可缓议。你从何处得知反送法,写入阵堂验卷,我准你在外院问一句姬无霜。”

    “问一句?”

    “隔阵问。”

    “人不出来?”

    “她是姬氏罪籍。”

    姬伯钧随即翻出外问签。问者不得见人,话经三重转声阵送入地下;回答若涉及族阵、族印和族人姓名,一概按疯言销去。

    秦长青接过看了一遍:“她能回答什么?”

    “问安即可。”

    “她被关三年,你让我问安?”

    姬伯钧道:“准你听见声音,已是上院宽待。”

    秦长青把签放回去。纸角碰到销印碎片,立刻露出“答涉阵事,全数销音”的小字。姬元度用衣袖压住。

    “族规如此。”

    “那便换个规矩。”

    石门族牌上的“姬无霜”仍没被压住。罪籍二字落下时,旁边自动浮出一行小字。

    移祖阵眼井,待查。

    姬元度眼角抽了一下。

    母印裂后,外门族牌开始认原档,旧日一句话能压掉的东西,如今总要多露半行。

    秦长青问:“罪名?”

    姬伯钧抢先道:“毁阵,伤族人,神识疯乱。”

    “经手?”

    “族内有册。”

    “拿出来。”

    “你无权看。”

    秦长青点了点头,把铜牌碎片重新装回布袋。

    姬元度的手还伸着。

    “你来问人,问不到便走?”

    “问完了。”

    姬伯钧嗤道:“那就下山。赔偿簿会送到落星岭。”

    “谁说我要走?”

    秦长青来到第一面门旗下,鞋尖停在银砂外半寸。

    旗面绣着返元环,风从山口灌来,旗布纹丝不动。旗杆下埋了九枚压脉钉,七旗相连,后面还有四十二旗藏在祖地山林。外门来敌每踏错一步,灵力都会被返送回自己经脉。

    姬伯钧道:“再往前,归物阵会把你当夺阵者。”

    “正好。”

    秦长青看向姬元度:“你说她毁阵。”

    “有何问题?”

    “阵若好好的,她毁不了。阵若本就有错,关她三年算谁的?”

    姬元度收回手,袖中四十九道旗纹逐一亮起。

    “你想验姬氏护族阵?”

    “我破阵,你放人。”

    山道上的车轮吱呀一声。最后那辆灵材车的车主扭头想走,却被前车堵在弯道,只好把帘子放下,留了一条指宽的缝。

    姬伯钧先笑了。

    “护族阵立了六百年。东荒阵师进外门,连七面返元旗都走不过。你拿什么破?”

    “走过去。”

    “破到哪一重算破?”

    秦长青指向石门后的主阵盘:“阵心停一息。”

    姬伯钧的笑声断了。

    外门七旗可换,山林四十二旗可补,主阵盘却连着姬氏祖地九处地脉。让阵心停一息,等于护族大阵真被人摸到了命门。

    姬元度盯着秦长青:“你若败?”

    “收脉牌归你。十七只瓮照原册赔,落星岭外层灵脉给姬氏验一次。”

    这份赌注正中姬元度所求。

    旁支铜牌能补回西矿经手链,验落星岭灵脉则能查出反送法。至于放出姬无霜,上院原本也准备四日后把人投入祖阵眼井。一个疯损庶女,价值远不如这两样。

    姬元度没有立刻答应:“验一次,由谁定范围?”

    “我。”

    “那不叫验。”

    “你也可以不赌。”

    秦长青转身去拿布袋。

    四片收脉牌碰在一起,裂口闪过青灰光。姬元度昨夜拆了三次门影,仍找不到反送的半圈。

    “留步。”

    姬伯钧低声道:“副掌,外门还有商队。”

    “正好作证。”

    他也需要见证。护族阵若当众困住秦长青,西矿旧字便能压成窃脉散修的胡言,十七只瓮也有人赔。

    他命人取来阵门契。

    两名阵堂执笔跟着契纸出门,一人抱锁旗匣,一人托阵时漏。契约落定,四十九旗的位置与阵心灵光都不得改动。

    姬伯钧低声提醒:“副掌,东七旗今早才增补一面。”

    “加守用的旗,同属四十九数。”

    “旧钉没换。”

    姬元度看了他一眼:“你想当着外客撤旗?”

    姬伯钧闭上嘴。

    锁旗匣逐一取影,最东边的铜片迟了一息,仍刻下“东一,阵中”。姬元度亲手补上阵堂印。

    契纸是铜色,落地后自行铺到三丈宽。左侧写秦长青所押,右侧原本只写“准问罪籍一言”。秦长青扫了一眼,没有落印。

    姬元度道:“你还有何不满?”

    “换字。”

    “她毕竟是族人,不能任你带走。”

    “那便不赌。”

    姬元度沉默片刻,以阵笔划去“一言”。

    右侧改成:阵心若停一息,姬氏带姬无霜出西偏院,撤移井令,准其自行决定去留。

    秦长青仍没按印:“赌约期间,不移人,不抽识,不增神识针。”

    “你管得太宽。”

    “人若在赌局中死了,你们输什么?”

    姬元度没有回答。门上的“抽识校阵”还亮着,他也无法向三个商队解释,一个毫无阵道价值的疯女为何值得送入祖阵眼井。

    姬元度提笔,在铜契右侧添下禁移、禁抽两条,拒绝写第三条。

    “地牢锁具依旧。她若毁阵,神识针照常示警。”

    秦长青看了那行字片刻:“可以。”

    地牢锁具仍在,移井和抽识却被按在铜契上。

    “自行决定”四字落下,铜契往地里沉了半寸。

    族牌上的姬无霜三字全部亮起。

    西偏院地下三层,姬无霜面前的七颗石子忽然一齐向东滚。

    两班新来的守卫正往墙上钉禁画铁板。铁板遮住了她原先画线的位置,只留一条手掌宽的砖缝。姬从简脚背缠着厚布,坐在第三门外补锁神楔,听见石子滚动,抬头看了一眼。

    “又有人碰你的线?”

    姬无霜没有回答。

    她把耳朵贴上那条砖缝。地牢上方有许多阵线在响,四十九道回声叠在一起,其中一道比别的慢了半拍。

    “东门多插了一根旗。”

    姬从简冷着脸:“祖地外门有四十九旗,一根不少。”

    “那根是假的。”

    姬无霜在砖缝里点了四下:“旧钉吃新旗。回去的线慢了。”

    “闭嘴。”

    姬从简听得懂。东门增岗确实沿用了旧钉。他站起又坐回;报上去等于承认疯女隔着三层听出增旗,不报,巡牢簿仍写着他的名字。

    姬从简把磨楔锉刀塞给旁边守卫:“继续磨。”

    “您去哪儿?”

    “看门。”

    他走到第二道门又被上院禁令拦住,最终没拉传声铃,只把补楔图塞进袖中,回头让守卫把最后一块铁板钉死。

    铁锤落下时,姬无霜从墙灰里捻出一粒碎石,放在七颗石子最东边。碎石立不住,倒向左侧。

    祖地外门,阵门契已经落到姬元度手中。

    他在姬氏一侧按下四十九旗印,又让姬伯钧和三名商队车主依次留下见证指纹。有人不愿沾事,姬伯钧便把还压着他们货车的验货牌举了举。

    三道指纹最终都落了。

    轮到秦长青时,姬元度提醒:“入阵后,生死由阵。你的弟子不得插手。”

    “她们没来。”

    “算你有自知。”

    秦长青按下长青门印。

    铜契两端同时燃起一线白火,条款映上外门石壁。姬伯钧立刻收走赔偿簿,把“姬氏没有此人”那一页折进袖中。

    已经晚了。

    族牌、移井令与阵门契三处都留下了姬无霜的名字。

    姬元度挥袖开阵。

    七面外门旗同时拔高三尺,山林间四十二道旗影依次苏醒。银砂沿石阶结成返元环,秦长青脚下每一块砖都换了方位。

    姬伯钧把阵门契压在石狮下:“秦门主,请。”

    秦长青没有踏进银砂。

    他抬头看向最东边那面旗。

    旗杆比其余六根新,底下压脉钉却是旧的。新旗抢了旧钉的回路,返元环每转一周,那里便慢半拍。

    秦长青从布袋里取出最小的一片收脉牌,放在银砂外。

    没有注入灵力,也没有碰阵。

    最东边的旗却发出一声裂帛般的响动。

    旗面先向右鼓起,又被地底回路拽向左侧。姬元度袖中第四十九枚旗纹猛地暗了一半。

    抱锁旗匣的执笔下意识冲向旗杆:“东一回路错位,换旗!”

    铜契先亮了。

    “阵中不得换旗”六字从纸上浮起,化成一道铜线缠住锁旗匣。执笔伸到半途的手被迫停下,姬元度方才补在东一旁边的阵堂印正对着所有见证人。

    那面旗算不成年久失修,也推不到守门役人头上。

    它经过副掌亲验,已经写进护族阵。

    西偏院地牢里,姬无霜面前那粒碎石倒了。

    祖地外门的第一面旗,也跟着倒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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