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重返樊笼，镜里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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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清晨。
城市从一夜的沉睡中苏醒，车流开始汇聚成河，霓虹灯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初升太阳投下的、略显苍白的光。早高峰的喧嚣像一层厚重的壳，将这个庞大而精密的机器重新包裹起来。
刘衍和阿木从长途汽车站出来，汇入人流。
仅仅是两个月，这座城市给刘衍的感觉却已天翻地覆。曾经熟悉的街道、建筑、行色匆匆的路人，此刻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能“看”到那些隐藏在表象之下的东西——路旁绿化带里植物萎靡不振的“气”，高楼玻璃幕墙反射出的刺眼“光煞”，以及从无数行人身上散发出的、或焦虑、或贪婪、或空虚的杂乱“心念”。
这些曾经对他来说完全不存在的东西，此刻却像无数根细针，不断地刺探着他的感知。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来维持“守拙”的状态，像一块海绵，将这些纷乱的干扰吸收、化解，不让它们扰乱自己的本心。
阿木显然也感觉到了不适。他紧皱着眉头，右手一直按在腰间藏着的长剑柄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仿佛随时准备拔剑砍杀那些从身旁擦肩而过的无辜路人。
“收摄心神。”刘衍低声道，“不要去‘看’那些东西，也不要去‘对抗’它们。让它们流过你，就像水流过石头。”
阿木深吸一口气，努力按照刘衍教的去做，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们现在去哪？”阿木问，“直接去莲心会所吗？”
刘衍摇了摇头：“不。林远肯定在等我们。直接去，就是羊入虎口。”
他停下脚步，看向街对面的一家店铺。那是一家名为“时光”的旧物店，橱窗里摆满了各种老式的收音机、钟表、相机。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拿着一块绒布，慢悠悠地擦拭着一架老式留声机的喇叭。
刘衍记得这家店。他以前路过时，从未在意过。但现在，他“看”到了这家店里透出的一种与众不同的、沉静的气息。像暴风雨眼中，那一点诡异的宁静。
“去那里。”刘衍说。
两人穿过马路，走进了旧物店。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木头和机油气味混合的味道。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浑浊，却仿佛能看穿人心。
“买东西，还是修东西？”老人的声音沙哑，像老旧唱片机的摩擦声。
“找个人。”刘衍说，“一个叫老陈的人。”
老人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上下打量着刘衍，目光在他平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落在了刘衍的双手上。
“手不错。”老人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能拿得住东西，也能放得下东西。”
他放下手里的留声机，颤巍巍地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刘衍面前。
名片是纯黑色的，上面只有一个白色的地址，和一行小字：
“莲心会所，地下三层，B07。”
没有电话号码，没有联系人。
“陈师傅说，如果有两个年轻人来，拿着这个地址，就能见到他想见的人。”老人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擦拭他的留声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衍拿起名片，触手冰凉。他知道，这就是老陈师傅留下的后手。一条直通莲心会所核心的密道。
“谢谢。”刘衍收起名片，转身欲走。
“小伙子。”老人在身后叫住了他，“莲心会所里，镜子很多。记住，别照镜子。尤其是，别照那面最大的。”
刘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老人依旧低着头，但那句警告，却像一道冰冷的刻痕，印在了刘衍的心里。
走出旧物店，外面的喧嚣再次涌来。
“镜子？”阿木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不知道。”刘衍摇了摇头，将名片收好，“但老陈师傅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
他没有再多想，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莲心会所。”刘衍报出了那个地名。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有些古怪，但还是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市中心，停在那个熟悉的花岗岩大楼前。和两个月前相比，这里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一样的气派，一样的冷清，一样散发着拒人**里之外的精英气息。
刘衍付了车费，和阿木一起下车。
他抬头，看着这座大楼。大楼的玻璃幕墙像无数面巨大的镜子，反射着蓝天白云，也反射着街上渺小的行人。他想起了老人的警告——镜子很多。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大楼。
大堂里，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前台小姐依旧是那张精致的、毫无表情的脸。但当她看到刘衍时，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显然，她认出了这个曾经在这里做过报告、后来却狼狈逃走的男人。
“请问，有预约吗？”前台小姐的职业素养让她很快恢复了镇定。
“有。”刘衍拿出那张黑色名片，放在台面上。
前台小姐看到名片，脸色微微一变。她没有多问，立刻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她放下电话，对刘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总在等您。请乘右侧的专用电梯，直达地下三层。”
专用电梯。
刘衍和阿木走到电梯前。电梯门无声地打开，里面铺着猩红的地毯，四壁也是光洁的、能照出人影的金属墙面。
刘衍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深邃。他想起了老人的警告——别照镜子。
他立刻移开目光，盯着电梯上方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1层。
-2层。
-3层。
“叮。”
电梯门开了。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幽暗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着皮革的木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而朦胧的灯光。
刘衍能感觉到，林远就在那扇门后面。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那是阿木在旧货市场给他买的一套最普通的灰色运动服。他什么武器都没带，只带了那颗“守拙”的心。
他迈出电梯，走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那扇门。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周围空间里那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压力。这压力和诸葛先生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不同，这是一种更加温和、更加隐蔽、也更加可怕的压力。它像温水，慢慢地把人煮熟，让人沉沦，让人忘记反抗，甚至让人觉得……这样也挺好。
刘衍停下脚步，没有立刻推门。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种压力。然后，他做了个动作。
他抬起手，不是去推门，而是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感受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真实，有力，沉稳。
这心跳，就是他的“拙”。
他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宛如古代书房的空间。四壁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各种古籍。房间中央，林远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捧着一本书，在读。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露出了温和的、仿佛见到老朋友般的笑容。
“刘衍，你终于来了。”林远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阿木，你也坐。路上辛苦了。”
刘衍没有坐。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房间最里侧，那面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的、雕花镀银的镜子。
镜子很大，大到能照出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照出林远，也照出他和阿木。
老人说，别照那面最大的镜子。
刘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他，也在看着镜子外的他。
一瞬间，刘衍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错觉。
他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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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衍和阿木从长途汽车站出来，汇入人流。
仅仅是两个月，这座城市给刘衍的感觉却已天翻地覆。曾经熟悉的街道、建筑、行色匆匆的路人，此刻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能“看”到那些隐藏在表象之下的东西——路旁绿化带里植物萎靡不振的“气”，高楼玻璃幕墙反射出的刺眼“光煞”，以及从无数行人身上散发出的、或焦虑、或贪婪、或空虚的杂乱“心念”。
这些曾经对他来说完全不存在的东西，此刻却像无数根细针，不断地刺探着他的感知。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来维持“守拙”的状态，像一块海绵，将这些纷乱的干扰吸收、化解，不让它们扰乱自己的本心。
阿木显然也感觉到了不适。他紧皱着眉头，右手一直按在腰间藏着的长剑柄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仿佛随时准备拔剑砍杀那些从身旁擦肩而过的无辜路人。
“收摄心神。”刘衍低声道，“不要去‘看’那些东西，也不要去‘对抗’它们。让它们流过你，就像水流过石头。”
阿木深吸一口气，努力按照刘衍教的去做，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们现在去哪？”阿木问，“直接去莲心会所吗？”
刘衍摇了摇头：“不。林远肯定在等我们。直接去，就是羊入虎口。”
他停下脚步，看向街对面的一家店铺。那是一家名为“时光”的旧物店，橱窗里摆满了各种老式的收音机、钟表、相机。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拿着一块绒布，慢悠悠地擦拭着一架老式留声机的喇叭。
刘衍记得这家店。他以前路过时，从未在意过。但现在，他“看”到了这家店里透出的一种与众不同的、沉静的气息。像暴风雨眼中，那一点诡异的宁静。
“去那里。”刘衍说。
两人穿过马路，走进了旧物店。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木头和机油气味混合的味道。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浑浊，却仿佛能看穿人心。
“买东西，还是修东西？”老人的声音沙哑，像老旧唱片机的摩擦声。
“找个人。”刘衍说，“一个叫老陈的人。”
老人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上下打量着刘衍，目光在他平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落在了刘衍的双手上。
“手不错。”老人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能拿得住东西，也能放得下东西。”
他放下手里的留声机，颤巍巍地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刘衍面前。
名片是纯黑色的，上面只有一个白色的地址，和一行小字：
“莲心会所，地下三层，B07。”
没有电话号码，没有联系人。
“陈师傅说，如果有两个年轻人来，拿着这个地址，就能见到他想见的人。”老人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擦拭他的留声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衍拿起名片，触手冰凉。他知道，这就是老陈师傅留下的后手。一条直通莲心会所核心的密道。
“谢谢。”刘衍收起名片，转身欲走。
“小伙子。”老人在身后叫住了他，“莲心会所里，镜子很多。记住，别照镜子。尤其是，别照那面最大的。”
刘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老人依旧低着头，但那句警告，却像一道冰冷的刻痕，印在了刘衍的心里。
走出旧物店，外面的喧嚣再次涌来。
“镜子？”阿木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不知道。”刘衍摇了摇头，将名片收好，“但老陈师傅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
他没有再多想，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莲心会所。”刘衍报出了那个地名。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有些古怪，但还是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市中心，停在那个熟悉的花岗岩大楼前。和两个月前相比，这里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一样的气派，一样的冷清，一样散发着拒人**里之外的精英气息。
刘衍付了车费，和阿木一起下车。
他抬头，看着这座大楼。大楼的玻璃幕墙像无数面巨大的镜子，反射着蓝天白云，也反射着街上渺小的行人。他想起了老人的警告——镜子很多。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大楼。
大堂里，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前台小姐依旧是那张精致的、毫无表情的脸。但当她看到刘衍时，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显然，她认出了这个曾经在这里做过报告、后来却狼狈逃走的男人。
“请问，有预约吗？”前台小姐的职业素养让她很快恢复了镇定。
“有。”刘衍拿出那张黑色名片，放在台面上。
前台小姐看到名片，脸色微微一变。她没有多问，立刻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她放下电话，对刘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总在等您。请乘右侧的专用电梯，直达地下三层。”
专用电梯。
刘衍和阿木走到电梯前。电梯门无声地打开，里面铺着猩红的地毯，四壁也是光洁的、能照出人影的金属墙面。
刘衍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深邃。他想起了老人的警告——别照镜子。
他立刻移开目光，盯着电梯上方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1层。
-2层。
-3层。
“叮。”
电梯门开了。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幽暗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着皮革的木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而朦胧的灯光。
刘衍能感觉到，林远就在那扇门后面。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那是阿木在旧货市场给他买的一套最普通的灰色运动服。他什么武器都没带，只带了那颗“守拙”的心。
他迈出电梯，走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那扇门。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周围空间里那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压力。这压力和诸葛先生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不同，这是一种更加温和、更加隐蔽、也更加可怕的压力。它像温水，慢慢地把人煮熟，让人沉沦，让人忘记反抗，甚至让人觉得……这样也挺好。
刘衍停下脚步，没有立刻推门。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种压力。然后，他做了个动作。
他抬起手，不是去推门，而是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感受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真实，有力，沉稳。
这心跳，就是他的“拙”。
他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宛如古代书房的空间。四壁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各种古籍。房间中央，林远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捧着一本书，在读。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露出了温和的、仿佛见到老朋友般的笑容。
“刘衍，你终于来了。”林远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阿木，你也坐。路上辛苦了。”
刘衍没有坐。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房间最里侧，那面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的、雕花镀银的镜子。
镜子很大，大到能照出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照出林远，也照出他和阿木。
老人说，别照那面最大的镜子。
刘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他，也在看着镜子外的他。
一瞬间，刘衍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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