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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用土疙瘩?

    一番交谈过后,天色已晚,老里正见陆景铭三人暂时无处可去,又感念他们对自家小孙儿的善意,沉吟片刻后主动开口,邀三人在自家小院落脚暂住。

    从谈话中他们得知,两年前倭贼寒冬登岸劫掠,老里正唯一的儿子为护村里仅剩存粮,持鱼叉拼死阻拦,当场被倭贼所杀。

    儿媳模样周正,被倭贼强行掳上船,飘向茫茫外海,两年来音信全无,多半早已客死异国他乡。

    偌大一个家,如今就只剩老里正和那个没了爹娘的小孙儿,孤零零守着这个破碎冰冷的家。

    如今多三个人落脚,反倒添了几分人气。

    陆景铭暗暗松了一口气,眼下系统失联,他们三人身在异世,没有任何倚仗,也没有去处,能有一方遮风挡雨的简陋屋檐,已是绝境中最大的恩赐。

    自此,陆景铭、李少锋、沈鸢三人,便在大溪村暂时定居下来。

    可真正在此住下,李少锋和沈鸢几十年现代文明养成的生活习惯,在这蛮荒破败的大明海边渔村,迎来了全方位、不留情面的暴击。

    最先让他们难以忍受的,便是吃食。

    老里正已是村里条件最好的人家,地窖深处藏着大半筐风干海鱼、一缸粗麦压成的硬饼,还有少量晒干的薯片。

    这是爷孙俩攒了大半年、拼死护住的过冬存粮。

    一日两餐,顿顿是发硬发柴的咸鱼干,就着干涩剌喉的粗麦饼。

    鱼干乃海风烈日生生吹干,没有半点佐料,咸得齁人,入口干涩发苦,嚼久了嘴里一股子海腥陈味,咽下去喉咙发紧。

    李少锋还好。

    他当兵服役时受过严苛训练,常年野外拉练,吃过比这更难下咽的压缩干粮、生冷野食,肠胃耐受度极强。

    纵使餐餐无味苦涩,他也只是沉默低头,大口吞咽,从不挑剔半句。

    最难熬的是沈鸢。

    她出身京城,成长环境优渥,何曾吃过这般粗糙苦涩的食物。

    第一顿饭,她捏着一小块麦饼,小口嚼着,每咽一口都觉得胸口发闷反胃。

    看着爷孙俩习以为常、默默吞咽的模样,她又硬生生把所有不适压了下去。

    乱世活人不易,她懂体面,更知悲悯,哪怕万般不适,也不愿辜负老人的善意。

    吃食尚且能靠忍耐硬扛过去,可接下来的日常窘迫,彻底击碎了这位都市女子所有的从容体面。

    首当其冲,便是如厕。

    现代社会随处可见的干净公共厕所、冲水设备、柔软厕纸,在这里是完全不存在的东西。

    整个大溪村,数十户人家,世代临海而居,皆是靠山边草丛、田埂空地露天如厕。

    这里无遮挡,没有清洁设施,四面通透,荒草杂乱,粗陋原始到让人无从适应。

    住下后,沈鸢一直勉强隐忍克制。

    直到在老里正家住下的第三天午后,腹内实在憋不住,只能硬着头皮,趁四下无人,悄悄躲到屋后深处的荒草丛里解决。

    全程提心吊胆、局促不安,生怕有人路过。

    好不容易仓促结束,下一秒,她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翻遍所有口袋,她没有找到一张纸巾。

    这片落后蛮荒的大明渔村,根本没有“厕纸”这种东西。

    荒风习习,杂草摇曳,沈鸢蹲在草丛里,自幼养尊处优、洁癖入骨的京城姑娘,此刻陷入了这辈子最尴尬的两难境地。

    万般窘迫之下,她只能伸长脖子,隔着荒草,压低声音呼唤在后院沉思的陆景铭:“陆大哥……”

    一连喊了几声,陆景铭才抬起了头。

    听出她声音里藏不住的局促尴尬,当即走出后院靠近几步,隔着草丛问道:“怎么了?”

    草丛里传来沈鸢细若蚊蝇的声音:“你……你身上有没有纸?。”

    这话一出,陆景铭瞬间明白了她的窘境,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暖意。

    他站在原地沉默两秒,目光扫过脚下潮湿粗糙的沙土,弯腰挑出两块大小适中的干硬土疙瘩,隔着草丛丢了过去:“没有纸,这个你凑合用吧。”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小时候在乡下,条件差,经常用这个,干净好用。”

    “……”

    草丛里没了声音。

    足足好几秒的沉默。

    沈鸢心态彻底崩盘。

    土疙瘩?!

    用土疙瘩?

    她活了二十余年,除了参加工作后执行任务,事事精致讲究。

    别说用土疙瘩,平日里连指尖沾一点尘土都要立刻擦拭干净,何曾经历过这般粗陋场面?

    一时之间,羞窘、尴尬、难以置信、手足无措,百般情绪缠在一起,堵得她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可一想到自己此刻的窘迫,是短暂的、可以忍耐的。

    而这片土地上的万千百姓,世世代代、年年岁岁,便是在这样简陋、粗鄙、艰苦的环境里挣扎求生。

    无干净吃食、无便利起居、无安稳岁月,年年遭倭患、岁岁受欺凌,命如草芥、朝不保夕。

    她就收起了自己的玻璃心,咬着唇,强压下心底的无助,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了那两块冰凉粗糙的土疙瘩……

    一直在后院做体能训练的李少锋,嘴角微微抽动,强忍着笑意,最后化为一声无声叹息。

    他能吃苦、能适应野外原始环境,可看着沈鸢这般窘迫,看着这古代渔村最真实粗鄙的日常,也切身感受到了两个时代的天壤之别。

    如厕的窘迫只是开始,接踵而至的,是无数细碎又磨人的煎熬。

    穿越至今,数日过去,三人不曾洗澡、不曾换衣。

    深冬腊月,天寒地冻,村里没有热水洗浴条件,更无香皂洗发水。

    身上的衣物沾着尘土、汗渍,紧绷发黏,贴身难受。

    白日吹风受寒,夜里潮气侵体,浑身又痒又沉,格外熬人。

    夜里歇息更是折磨。

    老里正家的床铺是竹板床上铺着一层稻草,破草席当被褥,摸上去湿冷发硬,还带着股霉味。

    夜里海风穿窗过缝,呜呜灌入屋内,寒意刺骨。

    房梁墙角时不时有老鼠窜动,窸窸窣窣的声响整夜不断。

    沈鸢从小睡的是锦缎软床、暖阁香帐,如今蜷缩在稻草里,浑身僵硬,彻夜难眠。

    还有饮水。

    村里没有活水山泉,家家户户喝的都是窖存积水,水质浑浊,入口带着淡淡土腥咸味,苦涩难咽。

    李少锋、陆景铭尚能坦然饮用,沈鸢每喝一口,都要强压下心底不适,慢慢适应这份粗陋。

    白日里看小男孩穿着破旧单薄的衣裳,冻得小手通红、缩着脖子瑟瑟发抖,却依旧乖巧懂事,从不哭闹撒娇。

    看着老李正佝偻着身子,日复一日默默收拾残破家院,眼底藏着洗不掉的沧桑悲苦。

    沈鸢心中那点矫情的不适,便一次次被愧疚和心酸冲淡。

    她嫌弃的粗茶淡饭,是爷孙俩拼尽全力护住的过冬口粮。

    她难以忍受的简陋破败,是乱世之中无数人求之不得的安稳屋檐。

    她崩溃窘迫的日常琐事,是大明底层百姓,生生世世的寻常人生。

    短短几日渔村生活,彻底磨平了二人从现代带来的优越感。

    也让他们深深懂得,和平时代的干净、便利、安稳,是何等奢侈。

    这几日,陆景铭一直试图唤醒系统,可无论他怎么努力,【两届牛马系统】始终是一片灰暗,没有半点反应。

    直到半个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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