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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影名簿会急,青莲要看的就是谁先坐不住

    “这下顾七影那册影名簿,更该急了。”

    苏白这一句落下,青莲剑阁里几位真正懂局的人,眼神几乎同时都深了一层。

    因为这不是一句随口的判断。

    而是极准。

    照影榜第四行,萧玄之名在第三日白天下午微微收暗,这件事看似细,实则分量极重。

    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青莲这边,不只是“照出来”而已。

    它还会“护回去”。

    会在外头那些眼睛、那些旧线、那些影门后头还没完全浮出水面的手,准备顺着某个人现在的亮光去跟、去猜、去记的时候,先把这名字暗一暗。

    不是让人消失。

    而是告诉外头——

    你想盯的那个人,我们自己先收回门里了。

    你若还想硬盯,便先问问青莲这座门答不答应。

    这一下,对顾七影吐出来的第三层“根影”而言,便极要命。

    因为那册影名簿,最擅长做的,就是提前筛“未来可能被青莲看上的人”。

    而萧玄,正是那种最典型、最敏感、也最值得被它记上一笔的人。

    天启宫线出身。

    今日又被照影榜留了名。

    既复杂,又足够值。

    按影门的老路数,这种人就算不立刻下手,也得先在名簿里画重一笔。

    可现在,榜自己先暗了。

    这便等于青莲抢先一步,把“解释权”和“观察权”拿回了自己手里。

    你影门那边再看,便看不真切了。

    越看不真,越会急。

    越急,越容易动。

    而青莲如今最想看的,恰恰就是——

    谁先坐不住。

    高处,偏厅之内。

    萧瑟放下手中那页关于榜光变化的简记,缓缓道:

    “不错。”

    “萧玄一暗,北坊旧库那边的名簿若真在跟着这边的人选动,今晚到明晨之间,多半会有一轮明显反应。”

    叶若依轻轻点头,指尖在几张纸上缓缓划过。

    “而且不止萧玄。”

    “顾长生那边如今太亮。”

    “若影名簿真能收到‘青莲第三日,照影榜第四名先收暗’这层风,后面的人十有八九会顺着往下猜——”

    “是不是青莲觉得顾长生更值,故意把萧玄往后压。”

    “如此一来,他们在名簿里,对顾长生那一行,便只会更重。”

    “而越重——”

    叶若依抬起眸子,眼中光色清而锐。

    “越好顺着查。”

    无心坐在一旁,双手轻轻转着佛珠,含笑补了一句:

    “因为真正的影门和养影的人,最怕的,从来不是猜不着。”

    “他们最怕的是——”

    “自己太想猜准。”

    “想得越准,手便伸得越长。”

    “手一长,袖里藏的东西就多。”

    “东西一多——”

    “便总会有一两样掉出来。”

    百里东君这时候刚好从酒池那边晃回来,听到这里,顿时乐了。

    “对。”

    “要的就是他们掉东西。”

    “顾七影已经给了一截线。”

    “现在萧玄一暗,顾长生还亮着,这俩人一明一暗,最适合拿来喂他们。”

    司空长风也到了,听完之后,眸光微沉。

    “喂可以。”

    “但要稳。”

    “顾长生是门里第一把新锋。”

    “萧玄是还没彻底站稳的人。”

    “若喂得太过,让外头盯得太紧,他们自己后面也麻烦。”

    苏白听着这些,倒是半点不急,只支着下巴,慢悠悠道:

    “所以我说了。”

    “要看的,是谁先坐不住。”

    “不是我们先急着往外扔饵。”

    “饵已经有了。”

    他抬手,随意点了点照影榜的方向。

    “顾长生是亮着的饵。”

    “萧玄是收回去的饵。”

    “吕行简那边那些被暗记的人,往后还会长出新的饵。”

    “北坊旧库那册影名簿,现在最烦的,就是不知道——”

    苏白笑了笑,眼神里却半点笑意都没有。

    “到底哪些是真该记的,哪些是我们故意给它看的。”

    这一句,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影名簿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它手里已经有人”。

    而是“它会提前替你选人”。

    可一旦青莲反过来开始故意让它“选错”,那这册名簿便不再只是影门的刀。

    也会变成青莲反查回去的一面镜。

    而且,越是这种半真半假的未来人选,越容易让对方内部先疑。

    因为谁都怕自己记错。

    谁都怕自己拿错了人。

    谁都怕自己以为记了根,结果记回来的是个影中影。

    这种时候,最容易有人按捺不住,自己先去核,先去补,先去换。

    一换,路就露了。

    一补,手就深了。

    一深——

    便该砍。

    萧瑟显然也已经想明白了这点,所以他看向苏白时,眼神比方才更深几分。

    “你早就想好了,照影榜会成为对付那册影名簿的反手。”

    苏白眨了眨眼。

    “也没那么早。”

    “只是榜一立出来,我就觉得——”

    他晃了晃手边酒盏,语气仍旧懒散得很。

    “既然别人想替我选人,那我为什么不能先自己把‘怎么选、怎么照、怎么明暗、怎么上下’这套摆出来?”

    “青莲不怕人看。”

    “但怕别人替我看。”

    “所以,榜得先会看。”

    这话一出,桌边几人心头都不由一震。

    对。

    这才是照影榜今日之后最深的一层意义。

    它不止是给门里门外一个“位置感”。

    也不止是给后来人一个“怎么长”的方向。

    它还是青莲对未来收人与未来影门种影的第一道主动应对。

    你那边有影名簿,会提前猜你青莲以后看得上谁。

    我这边便先摆一面活榜。

    这榜不固定。

    会动,会暗,会亮,会照,会护,也会让你看花。

    如此一来,影名簿再往后记,便不再是单方面筛人。

    而是在和照影榜隔空过招。

    这就太有意思了。

    也太狠了。

    百里东君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拍着腿笑了。

    “好!”

    “真好!”

    “怪不得我说这榜一立,酒池边的味儿都变了。”

    “原来这玩意儿,不只是门里的人照自己用。”

    “它从一开始,就是拿来跟外头那帮埋影的对着干的!”

    无心双手合十,笑意温润。

    “阿弥陀佛。”

    “照影榜对影名簿。”

    “一个照真,一个记影。”

    “若真让这两样东西在往后慢慢对起来——”

    “怕是影门那边,迟早要先疯。”

    苏白点头,很自然地接道:

    “疯就对了。”

    “他们不疯,我怎么顺手把那册簿子烧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

    可桌边没人觉得轻。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一句泛泛而谈的狠话。

    而是苏白心里已经把“北坊旧库”“影名簿”这条线,真正当成了接下来要处理掉的麻烦。

    不是立刻就去天启砍人。

    而是要先让它动,先让它急,先让它出错。

    等错够了,再一把火烧干净。

    这便是青莲现在和很多只会硬压的势力不同的地方。

    它当然能打。

    但它已经开始学会让自己的“打”,顺着门、榜、酒、规矩与人,一层层往前走。

    这才是真正会过日子的高门。

    ——

    顾长生这时候也坐在旁边听着。

    比起前日门前那一场砍棺、见血、踹人进棺的痛快局,今日这桌边几人一层层说照影榜、影名簿、明暗、喂线、钓影的东西,对他来说显然要更难懂一点。

    但顾长生现在和最开始不一样了。

    他不再觉得“听不太懂的东西便不值”。

    相反,这三日下来,他已经很清楚——

    青莲门里,自己现在最需要学的,恰恰不只是刀。

    刀会砍。

    会狠。

    会站。

    会开锋。

    这都只是开始。

    后头还得学会——

    自己砍出去那一刀,最后会接到哪里。

    是接门。

    是接局。

    还是接到别人设好的影里去。

    这种事,若不懂,刀再快也迟早被人当工具使。

    所以顾长生听得很认真。

    听不懂的,便先记味儿。

    比如苏白那句“青莲不怕人看,但怕别人替我看”。

    这话他一时不能全拆开。

    可他知道,值钱。

    极值钱。

    以后若再遇到类似的事,自己脑子里多半会先跳出来。

    于是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苏剑仙。”

    “嗯?”

    “照影榜若真能让影名簿记错人。”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还得故意让某些人……看起来更像?”

    这句话一出,萧瑟、叶若依几人都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竟都不由带上了几分意外。

    因为这问题,问得很到位。

    不深。

    却正好。

    苏白也乐了。

    “不错啊。”

    “开始会顺着想了。”

    顾长生倒没因这句夸就得意,只认真道:

    “我就是在想。”

    “像我这样的人,前日门前太亮。”

    “若外头那本名簿盯我,应该会盯得很死。”

    “那我以后,是不是反而该学着收一点,不然太好猜了。”

    这一下,连萧瑟眼底都多了一丝更真切的认同。

    很好。

    顾长生这问法,已经不是在问“我怎么继续更亮”。

    而是在问“我亮过一次之后,接下来怎么不让别人太容易拿我当答案”。

    这便是门前开锋之后,真正开始往“稳”里长的征兆。

    苏白点了点头。

    “对。”

    “你当然要收。”

    “不是怕人看。”

    “是怕人看得太顺。”

    “他们若一眼就觉得——哦,青莲门里这把新锋以后必然一路亮到底,逢局必出,逢敌必砍——那你便太便宜他们了。”

    “可我若收太多,会不会又显得弱?”

    顾长生皱眉。

    他这话问得很实在,也很典型。

    这便是很多刚亮过一次的人,最容易卡住的地方。

    想收,又怕收成怯。

    想藏,又怕藏成弱。

    于是很多人最后索性不收不藏,继续往前冲,觉得这样最痛快。

    可一旦如此,便会变得最好猜,也最容易被影名簿那种东西提前写死。

    苏白却只是笑了笑。

    “收,不等于弱。”

    “藏,也不等于怯。”

    “关键看你收完之后,还敢不敢在该亮的时候再亮出来。”

    “这便是门里以后要教你的东西。”

    顾长生听完,缓缓点头。

    “懂了。”

    “现在不用全懂。”

    苏白摆了摆手。

    “先记住一句。”

    “什么?”

    “别急着重复门前那一刀。”

    顾长生心头一震。

    这句,比刚才一堆明暗影簿,都更直地敲进了他心里。

    不错。

    他这三天虽然一直在练、在拆、在被司空千落、无双、无心一层层往下敲。

    可心底很深的地方,确实一直隐隐有个念头——

    若以后再来一个唐鹫那样的人,我该如何砍得比那天更漂亮。

    而苏白这一句,便把这根念头直接挑出来了。

    不要急着重复那一刀。

    因为那一刀,是当日当时的你,刚刚好砍出来的。

    若你以后总想着复刻它,你便会慢慢活成“门前那一刀”的影。

    这就坏了。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沉了片刻,才低声道:

    “我记住了。”

    “好。”

    苏白点头,又随手补了一句,“记不住也没事,反正回头千落、无双、无心会替我继续敲你。”

    司空千落一听,顿时冷笑。

    “我很乐意。”

    无双认真点头。

    “可以。”

    无心则含笑道:

    “小僧不打人。”

    “但会多问两句。”

    顾长生听得背后都有点发凉,却又莫名觉得踏实。

    有门的人,果然连“以后怎么继续挨打”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

    另一边,吕行简把今日白天那几册候帖暗记都带了过来。

    他本来只打算夜里再给司空长风和叶若依看一遍。

    可既然苏白、萧瑟他们都在,索性也一并拿了出来。

    “今日比昨日,又多了四十七帖。”

    他把册子放下,语气很稳。

    “其中明十八,杂十九,重六,疑四。”

    “疑这么少?”

    雷无桀下意识问了一句。

    吕行简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因为他是第一席就客气多少,只平静道:

    “疑不是垃圾堆。”

    “不是看不懂就往里扔。”

    雷无桀:“……”

    好家伙。

    这味儿,真有点苏师兄教出来的“你也配”那股子了。

    顾长生差点没憋住笑。

    苏白则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看来这几天,帖子没白看。”

    吕行简继续道:

    “重礼那六帖里,有三帖表面最像样。”

    “一个是南边旧世家,递的是老谱与旧印。”

    “一个是天启外坊某家送来的珍墨。”

    “还有一个,是北地一处小宗门送来的寒铁。”

    “可这三帖,最该再晾。”

    “为什么?”

    叶若依问。

    “因为都太知道自己该显得像样了。”

    “说细一点。”

    “世家递老谱,重的是来路。”

    “天启递珍墨,重的是示意。”

    “寒铁那帖,重的是‘我知道青莲刚收了顾长生这样的新锋,所以我投你会看得见的东西’。”

    “这三样,没一样是错。”

    “但都太像‘先猜你会喜欢什么,再来对着递’。”

    “所以——”

    吕行简顿了顿,目光很平,却把意思说得很明白。

    “先晾。”

    “晾一晾,看看他们接下来会不会急着补第二份、第三份解释。”

    “若急着补,便说明不是来问门。”

    “是来投门。”

    “投门的人,不急着收。”

    这一番话,桌边几人都不由微微点头。

    说得很对。

    而且,这便是吕行简最值钱的地方。

    别人看礼。

    他看礼后面的“想太对味”了没有。

    越想太对味,越说明是算着来的。

    而青莲这门,如今最不缺的就是有人算着来。

    反倒是那些“我先递来,看你自己爱不爱,再决定往哪儿走”的,味道更真一点。

    萧瑟也开口道:

    “不错。”

    “先投门,再问门的人,得后放。”

    “否则以后门里的人,会慢慢习惯别人先揣摩你喜欢什么。”

    “这便很容易养成另一种影。”

    “取悦的影。”

    苏白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对。”

    “我这门,最烦别人揣着‘你喜欢什么’来装懂我。”

    “喝酒也一样。”

    “你不知道我想喝什么,先递一壶真酒。”

    “总比故意选一壶‘你觉得我会喜欢’的,更顺眼。”

    百里东君顿时笑了。

    “这话有道理。”

    “酒最怕讨巧。”

    “门也是。”

    李寒衣在一旁听着,眼底也掠过一丝极轻的认同。

    是啊。

    最可怕的,不是外头来的人坏。

    是坏得太顺着你来。

    顺着你喝酒,顺着你喜欢诗,顺着你爱快剑、爱狂言、爱怪物,然后一点点把整座门都往“别人猜你喜欢什么”那层去带。

    如此一来,久而久之,连门里的人都可能开始忘了——

    青莲最值钱的,从来不是“别人觉得苏白喜欢什么”。

    而是苏白自己,会看什么,认什么,照什么。

    这便又是一层“不过成影”。

    青莲不能活成别人在外头给它拼出来的样子。

    这点,今日又被吕行简先看出来了。

    很好。

    ——

    北坊那边,第三夜也终于有了新动静。

    不是翻库。

    不是火起。

    而是有人——

    试着换灯。

    白王第一时间把消息送来时,萧瑟只看了一眼,便冷笑了一声。

    “来了。”

    “什么来了?”

    雷无桀最喜欢这种“终于来点能懂的动静”,立刻追问。

    叶若依解释道:

    “影名簿三月一换墨,顾七影吐得很明白。”

    “墨、纸、人、火、灯、夜脚。”

    “白王先封了路,如今对方不敢急着动库,便只敢先试最不起眼的一环。”

    “灯。”

    “为什么是灯?”

    “因为灯最像杂事。”

    “可旧库这种地方,灯油和灯火最稳。”

    “谁忽然想换灯,谁就说明——”

    “他开始觉得,旧库夜里的某些地方,不宜再用原来的那层光了。”

    “而这往往意味着——”

    萧瑟接过话,眼底冷意森然。

    “要么那地方藏了不能再被照见的东西。”

    “要么那地方的人,准备趁换灯动一动。”

    “总之——”

    “灯一换,影就会跟着换。”

    “而我们要的,就是他换。”

    苏白听完,眼底笑意都淡了一层。

    “那就让白王先别急着抓。”

    “先看谁手最稳。”

    “今晚换得成灯的,未必是最值钱的。”

    “灯后头那只敢点的人——”

    他轻轻一笑,语气很淡。

    “才该剁。”

    这话一落,青莲这边第三夜该接的线,便也顺了。

    门外候帖在照。

    门里新锋在养。

    门槛上的影在拆。

    酒池里新酒在成。

    榜上名字在明暗起伏。

    而天启北坊那边,真正的火,也终于要顺着灯,慢慢烧亮一点影子了。

    这便是如今的青莲。

    它不急。

    可你只要动,便会发现——

    它比谁都早,就等着你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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