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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政客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

    李察有点无法理解。

    黛比跟步枪协会有什麽冲突?

    黛比从来不接触步枪协会。

    她甚至连枪都不碰,最多在社交媒体上跟网友吵架,吵的内容都是「圣女能不能跳舞」之类的东西,跟步枪协会这种政治游说组织八竿子打不着。

    紧接着他就反应了过来。

    布莱恩!

    布莱恩在福克斯门口中弹之後,黛比曾去病房给他祈祷,紧接着布莱恩三天出院,那个画面被信徒们称作「圣女的庇护」。

    显然很多天主教选民已经把布莱恩当成了自己人。

    果然,帕克可怜兮兮地道:「不————他的目标是布莱恩。搞掉黛比,就能降低天主教选民对布莱恩的支持力度。

    步枪协会无法接受无限法权,格雷不能让布莱恩赢。玛德琳肯定动手了,但是我不知道她为什麽没成功————」

    李察全都明白了,一切麻烦还是从自己让黛比给布莱恩站台开始的。

    这次,黛比是被自己的决定连累了。

    就像自己经常给敌人匹配对手一样,黛比介入布莱恩的政治斗争,系统也自动给黛比匹配了对手。

    帕克蜷在地上,看着李察的目光充满恐惧。

    他完全不理解对面这个黄皮肤到底是什麽样的存在。

    这个家伙到底是怎麽让自己疼痛难忍的?

    他在用东方巫术吗?

    帕克一直悄悄地打量李察的脸,突然,帕克的瞳孔忽然缩了一下。

    他终於认出这张脸了!

    在巨大的压力下,哪怕他对黄种人脸盲也认出来了。

    不是某个特定的场合,而是存在於很多记忆碎片里。

    黛比在巨人队训练馆门口上车的时候旁边经常出现这个人。

    黛比在圣派屈克大教堂的弥撒视频里,镜头边缘偶尔闪过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年轻男人。

    还有那些在社交媒体上被反覆转载的黛比照片里,背景里经常有同一个黄皮肤的男人,不靠近,不远,像一个固定位置的影子。

    帕克在准备行动的时候研究过黛比的社交帐号和公开报导,他知道黛比身边有一个东大男生,叫李察,网络上的资料和步枪协会收集的资料很混乱。

    有人猜测李察是黛比的男友,但这无法解释天主教的反应,天主教不可能允许一个男人长时间待在圣女身边。

    又有人猜测李察是天主教派到黛比身边的保镖或护卫,但为什麽要派一个东方人呢?

    难道没有白人合适?

    总之到现在李察的身份都没有得到明确。

    帕克当时没有在意。

    李察的资料里写着「疑似男友」,他就当做「男友」处理了,反正跟他的任务无关,没什麽好在意的。

    一瞬间,帕克什麽都想通了。

    李察就是圣女的护卫!

    他神奇的能力来自天主!

    OMG!

    天主真的存在!

    帕克感觉天都塌了,比得罪大人物更糟糕的是得罪神明!

    他想起以往黛比传出的各种神迹。

    帕克为了对付黛比,仔细研究过黛比,对黛比过往的事迹非常了解。

    黛比最鲜为人知的称呼是什麽?天主最宠爱的圣女!

    OMG!

    FXXK!

    该死的格雷!

    我被你坑惨了!

    我不想下地狱!

    帕克快吓哭了,哭丧着脸道:「先生————我只是个执行者。一切都是格雷让我做的。他给了我钱,他让我找一个能接近黛比的人,让我训练玛德琳,但是这件事跟我无关,真的!我跟黛比,哦不!我跟圣—黛比没有仇怨————」

    李察看向帕克头顶,恐惧火焰最大,谨慎和焦虑的火焰在收缩,没有一丝狡黠的痕迹。

    这说明帕克真的没骗自己。

    李察收回视线。

    这家伙确实只是个执行者,替格雷跑腿,替格雷找执行者,替格雷收尾。

    不过帕克已经见识到了李察的能力,那就不能让他活着走出去。

    痛苦之触再次发动。

    帕克只觉那股剧痛传来,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再次趴倒在地。

    刚才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退,新的痛感就把他淹没了。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没有尖叫,像声音被卡住,只挤出一点空气:「哦NO————」帕克真的哭了,嘴里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上帝————不要惩罚我————我错了————」

    「上帝不会惩罚你。」李察冷冷地道,把手伸过去,握住帕克的脖颈,拇指压在颈椎侧面的位置。

    「但是我会。」

    李察稍微加了一点力。

    咔嚓!

    声音很轻,像一根乾燥的树枝被折断。

    帕克的眼珠凸了一下,嘴唇还半张着,瞳孔在几秒内散开,脸上的恐惧停留在了最後一个瞬间。

    李察松开手。

    血骸之匣满了,暂时无法吸收【鲜活的血肉】,只能亲自动手。

    枯萎之触!

    帕克的屍体开始崩解,变成灰白色的粉状物,然後像被风吹散的沙堆一样向内塌陷,衣物落在地上形成一个空壳轮廓。

    几秒钟之後只剩下一团衣物和地板上一小圈细灰。

    风一吹,消失得乾乾净净。

    李察弯腰把帕克的外套、鞋、钱包全部收拢起来,塞进袋子,又检查了地板和墙壁,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然後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很快,他来到车上,发动了引擎。

    步枪协会?

    既然敢对黛比动手,那就必须还击。

    否则,等步枪协会熬过这段时间,他们一定还会对黛比动手。

    既然如此,那不如先动手,搞垮步枪协会。

    不过,步枪协会可不是一个普通组织。

    它在全美拥有超过五百万名注册会员,每年游说预算超过四亿美元,在联邦和州两级立法机构里有超过两百个持牌游说者。

    它影响过至少六次最高法院大法官的提名听证,在40个州拥有「公开持枪」立法的直接起草权。

    它在政界的触手不止伸向象党,驴党里也有至少二十个众议员在它的捐款名单上。

    这是个大麻烦。

    永恒天堂电视网的导播间里,七块屏幕同时亮着。

    主画面是超级碗「全场静止」的直升机俯拍,六块副屏从不同角度同步播放着黛比举起麦克风的特写、人群凝固的瞬间、以及场边记者那张嘴巴张到一半的脸。

    导播没有切GG。

    24小时以来,永恒天堂疯狂宣传圣—黛比的超级碗神迹,它的电视信号始终锁定在这件事上。

    午夜、凌晨、清晨、正午,每一个整点新闻的开场标题都是同一组文字,只是字号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鲜艳。

    主持人坐在演播台後面,激情澎湃地大声道:「————我们看到的不是一次技术意外,不是群体幻觉,不是任何可以被现有知识框架解释的现象!我们看到的是天主的显现!通过圣—黛比殿下的声音,天主向这个世界说话了!」

    作为永恒天堂电视网的主持人,他当然是个无比虔诚的信徒。

    主持人热情四溢,甚至没有用「圣女候选」这个措辞。

    从黛比冻结混乱的人群开始,整个永恒天堂电视网的官方口径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候选」两个字。

    董事长阿斯诺—辛克莱亲自下令:「把候选」从所有稿子里删掉!从现在开始,黛比就是圣女!」

    与此同时,整个天主教都行动了起来。

    黑尔枢机的正式声明是在中午发布的。

    画面里,他穿着深红色正式枢机礼袍站在自己的书房中,背景是一幅圣母像。

    他标志性的清冷灰眸直视镜头:「天主借圣女殿下的声音,向全世界说话!我们听到的,是祂的声音..

    「」

    黑尔枢机的声明全文不到一百个单词,没有提到任何政治人物,没有提到任何世俗权力机构。

    但是,它的播出时间被安排在永恒天堂的黄金档位,五分钟的新闻头条之後紧跟着黑尔枢机的声明,然後还给了24秒的留白,然後才切到下一段内容。

    那24秒的留白,是经典的「默祷时间」。

    索耶大主教的推文比黑尔的声明晚发了40分钟。

    文字更短,态度也更坚决:「圣—黛比殿下,永远与我们同在。阿门。」

    配图是一张黛比在圣派屈克大教堂做午夜弥撒时的侧脸照片,金荆棘冠在烛光边缘被照出一种暖色调的弧光。

    这条推文在发出後20分钟内被转发了17万次。

    黛比在超级碗的神迹,就像一块石头扔进湖水,影响像涟漪一样一圈圈地扩散开。

    与以往的几次神迹不同,这一次,黛比是在75000人面前,在全美关注度最高的超级碗比赛中,展示了自己的神奇。

    影响力之大,堪比刘老根重回春晚,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全国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纽约教区的几间教堂在当天下午开始悬挂黛比的肖像,并排放在圣母像旁边,只是缩小了一圈。

    圣派屈克大教堂稍微收敛了一些,在主廊侧壁挂了一幅金荆棘冠的徽章图案,大约半人高,旁边点了一排白色蜡烛。

    皇后区的圣马蒂亚斯教堂在门口立了一块一人高的黛比照片板,照片下方钉了一行手写字:「天主的语音。」

    南布朗克斯那间被烧过的CMCS驻地门口,有人用白色颜料在焦黑色的残墙上画了一顶金荆棘冠,线条粗糙但轮廓清晰,旁边有人放了一束用红色塑胶袋裹着的鲜花,为死难者祈祷。

    湾顶山庄小区的大门外,人群在天亮之前就开始聚集。

    刚开始只是零星几个人,後来变成十几人、几十人,再後来是上百人。

    湾顶山庄的安保人员吓坏了。

    还好,这些信徒们很安分,自发地在大门口的柏油路面上坐着、跪着、站着,有人双手合十闭着眼睛,有人轻声唱着某种调子平缓的圣歌,有人把带来的鲜花放在院墙外的地面上,排成一排,花束之间的间距都基本相等,像信徒在列队。

    「情况就是这样......」物业经理小心翼翼地道:「圣—黛比殿下,外面全是信徒,你要不要去安抚一下,我怕时间长了出事..

    「,他说得很小心,现在没人敢得罪黛比。

    黛比一脸懵懂,睡眼朦胧,穿着睡衣,头发没有梳。

    她看着物业经理手机上的画面。

    小区草坪上插满了东西。

    鲜花、十字架、手写的卡片、几支绑着丝带的蜡烛,还有人用白色鹅卵石在草地上摆了一圈轮廓,大约是一个粗略的环形,外形有点类似荆棘王冠。

    「我只是想跳个舞而已。」黛比无奈地道,又有点害怕,不知道该怎麽应付目前的情况。

    凯萨琳倒是淡定地道:「不用太在意,以後的信徒只会越来越多,你把自己想像成教宗就行了。」

    物业经理面露苦色,可是他依然什麽都不敢说。

    小区里住着这麽一尊大爷,他能说什麽。

    「好吧。」黛比还是犹豫了一下:「李察,外面那些人————是在等我做什麽吗?」

    李察从书里抬起头来,轻笑着道:「没事,你什麽都不用做。」

    叮铃铃。

    黛比的电话响了。

    黛比接过来贴在耳边,索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小心翼翼地道:「圣女殿下,接下来一段时间,您最好暂时不要公开露面。教廷正在紧急讨论封圣案的加速流程,在此期间,您只要安静地等待就好。还好殿下及时准备了安保人员,否则我都要建议你以後不要随意外出了。」

    黛比有点呆滞。

    「这麽严重吗?

    「6

    索耶苦笑:「这可是超级碗......跟前几次神迹完全不同。」

    黛比有点茫然地挂断电话。

    全球各大电视台都在疯狂报导此次事件。

    不同於啦啦队员面试,或者普林斯顿枪击案,那两件事归根究底都是小事,影响范围有限。

    超级碗不同,全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在超级碗的加成下,影响力难以想像得巨大。

    东京早间新闻。

    女主播坐在深蓝色背景前,面前摊着一份用日语列印的稿子:「米国超级碗现场发生大规模不明现象,75000人同时停止移动!目前尚无科学解释!千年不遇の金发圣女!」

    伦敦《泰晤士报》的印刷机凌晨就开始运转,头版标题已经排好版了:

    "The Miracle of Super Bowl"。

    副标题稍小一行:「17岁女孩的呼喊让75000人静止。专家称无法解释」。

    ,头版配图是一张从侧面拍摄的黛比特写,她的嘴微张着,金发被聚光灯照得泛白,背景是一片模糊的超级碗现场混乱的轮廓。

    巴黎新闻节目:「纽约发生了一件我们无法归入现有类别的事。画面就在这里,看了之後,观众们可以自己判断。法国媒体正在将其称为「圣母再现」。我们正在等待更多的信息。」

    雪梨晚间新闻:「我们收到了从纽约传来的画面,我的工作不是解释它,因为我不认为自己有能力解释它.

    「」

    超级碗神迹在全球的关注度正在持续升温。

    梵蒂冈。

    梵蒂风城国议事厅的橡木门通常不会在枢机团全员到齐的情况下完全关闭,但今天关上了。

    阳光从彩绘玻璃斜射进来,在地砖上投出一道彩色窄光带。

    塞莱斯廷六世端坐上首,26位枢机主教围着长桌坐成两排。

    穿深红色礼袍的人占了绝大多数,少数几位穿紫色,还有一位穿黑色简袍坐在角落,那是负责记录的文书官,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每个人面前只有一杯水,没有一个人喝过,都在全神贯注地盯着投影幕布。

    大屏幕挂在长桌正前方的墙面上,黛比喝止全场的短视频,已经重复播放了十几遍。

    画面从直升机俯拍的角度切入,先是火焰燃烧的南看台,然後是人潮涌动的通道口,然後是黛比站在场地中央举起麦克风的那个瞬间。

    当第二声「停下」传出来的时候,画面里的声音被导播设置成了最大音量,75000人从沸腾到静止的过渡几乎没有任何间隔。

    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神色凝重。

    谁都知道,这种场面不可能用宗教表演来解释。

    没有人有能力组织几万人完成这样一场演出。

    平时,想让几万人的军队同时做出一个动作都极其困难。

    现场这些观众来自天南海北,美国、其他国家都有,黄白黑各色人种,男女老幼,五花八门。

    甚至部分人还互相敌对。

    根本没法提前准备。

    更何况,现场在着火,看台坍塌,死了不少人。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非常紧张。

    怎麽可能听取指令,强行停下来?

    总之,无论怎麽分析,都只有一个结论:无法解释。

    塞莱斯廷六世举了举手,疲惫地道:「好了,就这样,停下吧。」

    视频结束了。

    屏幕暗下来,自动切换到了待机界面。

    梵蒂冈的盾形徽章在深蓝色背景上缓缓旋转,那是一个固定的屏保程序,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人说话。

    塞莱斯廷六世开口了:「那麽,大家看到了什麽?」

    对於教宗来说,一位真正圣女的出现,并不是个好消息。

    这意味着教宗再也不是唯一能跟天主沟通的存在了。

    他的释经权,要跟人分润了!

    这也是塞莱斯廷六世一直对黛比封圣案不太积极,有点听之任之的原因。

    他希望出现圣女,但是不希望出现真正的圣女。

    可惜,黛比出现了。

    说实话,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知道,自己的态度不能再暖昧下去了。

    瓦伦丁枢机第一个开口,犹豫地道:「————这可能是某种大规模的群体暗示。类似舞台催眠技术,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同时影响大量人群。」

    塞莱斯廷六世看着他,没有说话。

    黑尔枢机当仁不让地道:「群体暗示能让七万五千人同时停止?能持续十几秒?」

    我特麽哪知道!总不能真是圣女吧!瓦伦丁的嘴唇又抿了一下,没有再发出声音。

    面对现在的情况,他也有点心虚。

    万一黛比是真的,自己反对黛比,会不会得罪天主?

    其他人也没有开口。

    超级碗这一幕太过惊人,表面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是越是往深处分析,越是深不见底。

    所有人都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天主真的给世界送来了圣女?

    有些人低头看着桌面,有些人把目光转向长桌另一端的一个空花瓶,有几个人的视线落在瓦伦丁的侧脸上,像在等他说出更多东西。

    黑尔的灰眸直视教宗:「圣父!这不是暗示!这是神迹!天主通过圣—黛比,向世界说话!」

    他说完这句话之後便坐下。

    议事厅更加安静,鸦雀无声。

    塞莱斯廷六世的目光从瓦伦丁脸上移开,落在黑尔身上,许久才道:「黑尔枢机。你一直支持圣—黛比。你做得很好。」

    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了。

    尤其是教宗在这个级别的会议上说出来,意味非凡。

    瓦伦丁等世俗派枢机的脸色大变。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瓦伦丁更是颤抖了一下,幅度极小,但是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

    黑尔没有笑,脊背依然挺直,目光落在桌面上,仿佛说的不是他一样。

    短暂的会议结束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不到半小时的会议,意义极其重大。

    教宗彻底转向,要公开支持黛比了。

    黑尔走出议事厅。

    门外走廊里的光照比室内更亮一些,他停了一步,适应光线的变化。

    教宗不愧是教宗,一招连消带打,把他先捧黛比的功劳抢走了大半..

    真是个老狐狸。黑尔心道。

    几位穿深红色礼袍的枢机主教从身後走近来,几乎是同一时间,走到黑尔面前。

    其中一位年长者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黑尔枢机,教宗认可了您的判断。」

    另一位也跟上黑尔的步伐:「你的意见是对的,天主的意志正在圣—黛比身上显现。」

    这一下,就连枢机们称呼黛比都带个圣字了。

    黑尔波澜不惊:「我认为,封圣案不能再等了,黛比殿下的圣迹已经足够多。椋鸟神迹、普林斯顿枪击案、空十字架事件、超级碗神迹。天主的态度越来越坚决!我会正式向教宗提交封圣加速申请。」

    众枢机们连连点头。

    所有人都知道,黑尔要得势了。

    瓦伦丁离开议事厅的时候,恰好看到了这一幕,顿时脸色难看,哼了一声,只能强行保持冷静匆匆离开。

    他回到自己的书房,重重关上门,锁舌撞进门框时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响声。

    显然,瓦伦丁的心情不像他表面上那麽冷静。

    他站在门边,没有走向书桌,也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房间正前方那扇朝南的窗户上。

    窗外,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在午後的光线下呈现一种淡灰色的轮廓,边缘被光照得发白。

    助手站在靠墙的位置,轻声道:「枢机大人————黑尔现在势不可挡。」

    瓦伦丁紧拳头:「我知道。」

    助手迟疑了一下:「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麽?」

    瓦伦丁沉默了很久,才恨恨地道:「我们能做什麽?他有一个能喊停75000人的圣女。我们有什麽?现在就连教宗都支持他了!」

    助手没有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瓦伦丁挥了挥手,烦躁地道:「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

    「好的,枢机大人。」助手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瓦伦丁一个人。

    市议长办公室中。

    佩恩在电视机前看完了布莱恩和曼特森的采访视频。

    「FXXK!这个叛徒!」他的脸色通红,手里用力攥着遥控器,指节发白。

    当曼特森说出「承受佩恩压力」的那句话时。

    「FXXK!」佩恩再也忍不了了。

    遥控器从他手里飞了出去,直直砸在正前方的电视屏幕上!

    砰!

    屏幕碎了,闪烁了一下,就变成黑屏。

    「这个混蛋!」佩恩咬牙切齿,额头血管迸发。

    「高效审批法是我在帮他!全纽约都知道!他在迈阿密度假的时候打电话让我把法案过掉!这个该死的混蛋!居然背叛了我!」

    「无耻!」

    「卑鄙!」

    佩恩像一头暴怒的公牛,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最终才颓然地倒在办公椅上,沮丧地看着窗外。

    窗外是纽约的天际线。

    他站在这个窗口看了十几年的日出和日落。

    也许看不了太久了。

    不过......佩恩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曼特森,如果我完蛋了————你以为你扔得掉我?!!」

    这时,电话又响了。

    佩恩坐在办公桌後面,没有动。

    铃声响了六声,第七声的时候停了。

    佩恩忙着做准备,没有看手机屏幕,他大约能猜出来都是谁。

    可能是《纽约邮报》的记者,可能是他去年帮过竞选的那个州议员,可能是那个每个月都给他办公室送一次礼物的地产开发商。

    他们都在疯狂地给自己打电话。

    他们都想知道,自己会怎麽回应曼特森的发布会。

    可是佩恩根本没法回应!

    佩恩一直坐着工作。

    期间座机又响了十四次,手机震动从未停止,但是他一个都没接。

    他的秘书推门进来两次,第一次端了一杯咖啡放在桌角,第二次端了一杯新咖啡换掉凉透的那杯,两次都没有说话。

    佩恩甚至没看清她的脸。

    桌面上摊着一份新列印出来的新闻报导,是曼特森发布会结束後半小时发出的速报,散发着列印墨的味道。

    标题上写着:「曼特森公开否认安保法案,指责佩恩施加压力」。

    下面正文里有一句被佩恩看了很多遍的话:「市长称,他是被市议长佩恩的持续施压所迫,才签署了这两部存在安全隐患的法案。」

    佩恩盯着看了很久。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

    佩恩抬起头,步枪协会的黑人说客基兰—纽曼走了进来。

    基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商务西装,领带打得很端正,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像一个只是路过顺便进来打个招呼的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在佩恩面前,目光落在佩恩脸上,表情平静。

    「市议长先生。」基兰语气不带丝毫感情:「老板们让我过来看看你。」

    「得了吧!他们让你给我下最後通牒吧?」佩恩毫不犹豫地拆穿基兰真正的目的,冷冷地道:「听着!我在处理!现在离我远点,时间很宝贵。」

    基兰一点也不生气,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OK,让我们直截了当吧,老板们说,如果安保法案过不了,你对他们就毫无价值!」

    该死的资本家!佩恩心中狂骂。

    现在是什麽时候,还在想着你们那个破法案!

    他想反驳,但是基兰没有给他机会,继续往下说:「他们给你两周时间,搞定曼特森,让他签下那个该死的字!你依然在市议会拥有强大的影响力,你说服了议会,说服了市长,你拿到了47票,那是你权力的巅峰!曼特森妄图用十五分钟的发布会把你的脸放在脚下踩,作为市议长,你不能接受这种羞辱!!」

    佩恩面色平静。

    他明白,基兰在故意挑拨他和布莱恩的关系。

    虽然两人关系现在已经很烂了。

    基兰说了一大堆,最後总结道:

    」

    ..现在,整个纽约都在说你是一个施压市长签署坏法案」的议长。你必须尽快解决这些麻烦!」

    佩恩恼火地道:「————是曼特森背刺我!该死的混蛋!他根本不配当市长!」

    「那是你的问题。」基兰冷冰冰地道。

    佩恩的呼吸变重了。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攥紧,指节泛白。

    基兰看了他几秒,然後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佩恩。如果你还有什麽办法,我建议你尽快用。老板们的耐心不是无限的。他们给了你两周,你千万别搞砸了。」

    基兰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後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佩恩坐在办公桌後面,很久没有动。

    咖啡已经凉透了。

    道格站在布莱恩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屏幕上正在播放佩恩办公室外的街景,一群记者堵在市政厅侧门外,没有人出来。

    几名市议员在门口接受采访,激烈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那些曾被西奥多承诺支持布莱恩无限法权的议员,现在看到了机会,都跳出来了。

    道格冷静地道:「佩恩还没有回应。」

    布莱恩冷笑:「他不会回应的,他还没想好说什麽。」

    「那我们要不要————」

    「不要。」布莱恩打断他,自信地道:「现在不要动,谁等待谁是主动方。我们就等着,等他来找我!」

    道格担心地道:「如果他不来呢?他也许奢望拖过去。」

    布莱恩看向道格:「佩恩会来的,那个老家伙把市议长的位置看得比名还重!他在市议会待了十几年,真到了危机关头,他知道什麽时候该投降。佩恩是个聪明人.

    」

    布莱恩停顿了一下:「聪明人会在自己还能开条件的时候开条件,等他被逼到墙根再开条件,那就不是开条件,是求饶了。」

    「OK。」道格没再追问下去。

    布莱恩拿起手机,翻到基里安的号码。

    最後一条信息是基里安发的,他发现了机会,正在疯狂进攻。

    所以佩恩比外界看到的还惨,可谓内忧外患,全是麻烦。

    短短几分钟後,布莱恩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就看向道格,目光里尽是自得。

    号码是佩恩!

    道格激动地道:「我们可以对他开条件了!」

    「不。」布莱恩冷笑:「我不会接的,我要让他自己来我的办公室。」

    电话持之以恒地响了十几遍。

    然後断了。

    然後又响,反覆六次之後才不再打。

    布莱恩嘴角微扬。

    大半个小时後,佩恩就走进了布莱恩的办公室,满面笑容,充满阳光:「嘿!安德森议员,刚才我给你打电话,你可能在忙,没看到?」

    他甚至主动给布莱恩递了个梯子。

    「不。」布莱恩淡定地道:「我看到了,只是故意没接。」

    FXXK!佩恩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忍了又忍才没发飙。

    布莱恩这个混蛋,在故意激怒我!

    冷静!

    一定要冷静!

    佩恩深吸了口气:「好了,布莱恩。我来跟你谈谈条件。」

    布莱恩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肚子上:「佩恩,你要完蛋了,你现在还有什麽条件可谈?」

    佩恩咬牙道:「我可以帮你通过无限法权和哈特岛法案。」

    这对他来说是巨大让步。

    「等你下台了,下一任议长是基里安,他一定不会阻拦我。」布莱恩毫不犹豫地扔出了基里安当炮灰。

    该死的基里安!佩恩心中大骂:「不,未必。现在基里安是议员,他会听你的,等他是议长的时候,就未必了。

    佩恩语气诚恳。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衬衫领口扣得很紧,领带打得端正,但是脸色跟那身衣服不太搭,肉眼可见地疲惫。

    佩恩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咬了一下牙:「我还可以让市议会配合你的NYPD预算拨款,只要你让基里安停止公开攻击我。」

    布莱恩不置可否地道:「就这些?你的要求呢?」

    佩恩的嘴唇抿了一下:「我希望NYPD把这个案子拿走。」

    果然是个聪明人,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只要把案子拿到手,就拥有了尚方宝剑,说砍谁就砍谁。

    布莱恩晃了晃头:「OK,我可以考虑考虑。」

    考虑个屁!佩恩心中非常焦虑。

    现在这个时间,他每熬一天都生不如死。

    但是他知道,布莱恩就是在故意折磨自己,好拿到更好的条件。

    他确实没什麽好办法,现在唯一的生机就在布莱恩和NYPD身上。

    伊莎贝拉那个碧池非常听布莱恩的,也不知道这个老混蛋承诺了她什麽!

    布莱恩都68岁了,伊莎贝拉总不能跟他混到床上去了吧?

    布莱恩这个年龄还有没有能力?

    佩恩无法等待一秒钟:「不!如果你还想交易,我现在就需要价格!」

    布莱恩笑了,佩恩已经任人宰割了。

    「我要你公开承认,新安保法案是你的失误,是你对安全形势的错误判断导致的,纽约需要无限法权。」

    佩恩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次:「那等於认罪!」

    「你能不认吗?」布莱恩淡笑:「你是体面地承认,还是被FBI查到之後被迫承认。前者你还能保住退休金,运气好还能保住议长位置,後者你可能要在牢里度过余生了。现在的情况,你只能死里求生。」

    佩恩僵在了原地,足足几分钟都没有说话。

    他站在桌前,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某个不固定的点上,完全没了焦点。

    布莱恩拍了拍佩恩的肩膀,劝慰道:「没办法,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对吧?这是天主对你的考验。」

    考验个屁!佩恩呼吸粗重:「————好。我发声明。」

    他已经被逼上绝路了。

    布莱恩嘴角微扬,这麽一来,他就完成了与曼特森的交易,佩恩把麻烦扛下来了!

    接下来,佩恩和曼特森都会帮自己把超级碗惨案的调查权揽到NYPD手里。

    到了那时,自己手里就攥着两人的命根子,肯定能逼出更多利益!

    到时候,把黑锅扔给谁,就要看谁的诚意更高了。

    我是跟曼特森合作了,但是也不妨碍我跟佩恩合作啊。

    为了利益,政客的底线可以非常灵活。

    当天下午,佩恩的社交帐号发了一条声明。

    没有发布会,没有记者会,只有一段文字,黑色背景,白色字体,语气极其克制。

    「我对在新安保法案、高效审批法中的判断疏忽深表歉意。该法案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未能充分考虑实际执法需求。纽约市安全问题非常严重,我将推动市议会尽快通过《纽约市预防性逮捕法案》,以确保NYPD拥有足够权限防范类似悲剧再次发生..

    评论区在十分钟内涌进了上千条回复。

    有人发了鼓掌的表情。

    有人发了一长串问号:「佩恩,你在政治自杀吗?」

    有个评论被顶到最上面:「佩恩完了。」

    佩恩决定行动之後,动作就极快。

    紧接着,他就利用议长设置议题的权力,第二天上午就把哈特岛法案和无限法权提了上去。

    市政厅议会大厅里坐了大约一半人,比平时少,但重要的人都在,也够表决人数。

    基里安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一直盯着计票板。

    首先是比较容易通过的《哈特岛法案》,投票开始时,赞成票从个位数跳起,跳到二十的时候速度慢了一点,但继续在走。

    最终定格在二十七票赞成,十六票反对。

    《哈特岛法案》终於通过了!

    基里安猛地一挥拳,意气风发!

    接下来,就是最困难的无限法权,《预防性逮捕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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