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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柳神法

    飞蛟被钉在半空。

    那根翠绿的枝条,穿在它水桶粗的脖颈上,血顺着枝条一缕一缕往下淌。

    飞蛟张着巨口,却发不出一点声,一双竖瞳瞪得要裂开,庞大的身躯徒劳地挣动。

    "发生了什么?!"

    骑在蛟背上的蛟鹏一跤摔下来,连滚带爬,"蛟叔!你说话啊!蛟叔!"

    没人应他。

    那水桶粗、数十丈长、背生巨翅的雄壮飞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一身精气像被无形的口器抽走,皮贴着骨头,眨眼缩成一具皱壳,"哐当"砸落地面。

    "怎么会这样?!"

    诸强齐齐惊呼。

    这是何等强大的一头凶兽,怎么被一根柳条,眨眼就抽成了枯壳?

    "救它下来!快救它下来!"蛟苍脸白如纸,嘶声大喝。

    林子里一阵窸窣。

    罗浮大泽这次进山,明面上只来了几个领头人,暗地里却悄悄带了一队伏手,本是防着大荒凶兽。

    此刻见祭灵真发了威,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十几个人红着眼,一齐从树影里扑出。

    "速速救人!"

    "杀!"

    掌心灵文暴涨,古禽、凶兽的虚影铺了满天,浩浩荡荡罩向那截焦木。

    那根柳条,看起来柔柔弱弱,翠绿欲滴,枝头像还挂着晨露似的。可真动起来,却比神铁还要坚硬。

    "哧!"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根枝条就像被风拂过,在半空里舒展、分叉。

    风过处,血花一朵一朵绽开。

    冲在最前的那个大汉,刚叫出半声,人已经被拦腰截成两段。第二个想退,枝条一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便劈成了两半。

    "噗、噗……"

    响声不绝。柳条轻灵得像在跳舞,可每一下摆过,便有一具尸体栽落,或被截断,或被劈成两半。

    十几个在大荒里称雄的伏手,连那柳条的边都没摸着,转眼就倒了一地。

    王宣站在人群里,瞳孔里符文明灭,一眨不眨。

    他没看那些尸体。

    他在看那枝条尖上凝出的一滴晶莹液体,里面包着一团勃勃生机。

    这不是单纯的杀戮。

    是把敌手一身精血精气,抽出来,化作自己的生机。

    王宣心神猛地一震。

    晚霞,就在这时烧了上来。

    半边天金红一片,把整座石村,都浸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那截焦黑的老柳上,唯一一条嫩枝,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晶莹剔透,说不出的瑰美。

    这么美的一根柳条,却轻而易举地,把十几条人命扫落在地。

    这个画面,落进在场每一个还活着的强者眼里,让他们毕生难忘。

    村头巨石上,第一琉璃一直没动。

    她原是阖着眼的,此刻却睁得很开,眉心那座小金塔,被晚霞映得发亮。

    她眸底一缕金色流光转了一圈,把柳条穿蛟、吸血、斩人这一连串轨迹,尽数收入眼底。

    蛟苍的脸,早已没了人色。

    见伏手全灭,他知道今日逃不掉了,踉跄上前,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

    "强大的祭灵,是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了……"

    话没说完。

    清风过处,那根垂落的柳条,不疾不徐,"噗"地一声,穿进了他的右臂。

    "啊!!"

    蛟苍一声惨叫,踉踉跄跄退开。

    那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起皱,像一截被晒了千年的老木,"啪"地从中折断,砸在地上。

    "族长!"两个罗浮子弟惊呼着扑上去扶他。

    金狼头领站在一旁,头皮发麻。

    他本就存着染指宝骨的心思,此刻再不敢端着什么族长架子,硬着头皮上前,冲着柳树连连拱手。

    "这位祭灵在上,都是误会,都是误会!"他嗓子发紧,"他日我金狼部落,必有厚报,必有厚报!"

    柳条又是一落,洞穿他半边肩膀。

    "呃啊!!"

    那半边身子的气血眨眼就干枯,一条臂同样龟裂脱落。

    金狼头领闷哼一声,被两个族人慌忙架了回去。

    雷族那边,雷明远被这一幕吓得浑身发抖。

    他方才在王宣手里吃过大亏,此刻见连蛟苍、金狼头领都成了这副模样,眼里却猛地爆出一点狠色。

    十指一张,黑雷"轰隆"炸开,一头凶禽挟着滚滚雷芒,拼命朝那根柳条扑去。

    "我跟你们拼了!"

    柳条却不闪不避。

    它只是轻轻迎了上去。

    漫天黑雷,被那一点翠绿,一缕一缕吞了进去。雷芒碰到枝条,就像水珠落进了海绵,连个响都没出,便消弭无踪。

    吞完黑雷,那根柳条,非但没有伤损,反而比先前更翠了三分,绿得发亮。

    雷明远还没来得及退。

    柳条吞尽黑雷,余势不停,迎着他抽了过去。

    "噗。"

    嫩枝抽在他胸口。

    雷明远一声闷哼,像被无形的口器吸住,浑身精血顺着那一点接触处狂涌而出,没入柳条。

    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人矮了半截,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身雷芒连个响都没放出来,就散了个干净。

    他张着嘴,却喘不上气,只觉得一身精气神都被那翠绿的枝条抽走了大半,再也聚不起一丝力气。

    巨石上,第一琉璃眸底金光大盛。

    她死死盯着那根吞雷的柳条,呼吸都慢了半拍。

    在常人眼中,柳枝平平无奇,在她眼中,却是一道道秩序神链。

    "嘿!"

    二猛他爹从人堆里钻出来,叉着腰,冲着那几个面如死灰的强者直乐。

    "你们不是要抢我们村的宝骨么?"

    "来啊,过来拿啊!"

    "方才不是还高高在上,不把我们石村人放在眼里么?"

    "就是!"鼻涕娃攥着小拳头,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却一字一句,"方才是谁说的,要血洗我们石村?"

    一群强者听得头皮发炸,赶紧低下头,谁也不敢接话,只拿眼角去瞟那株柳树。

    早知这半截焦木这么恐怖,就是把宝具双手捧上门,他们也不敢多嘴一句。

    云天宫那位白须老人,从头到尾没出手,还一直在劝。

    他拱了拱手,领着那对一模一样的小孙女,踏上一片雪白的羽光,缓缓升起。

    两个小姑娘扒着老人的肩,冲村里使劲挥手。

    "小不点,我们先走啦,改天再来看你哦!"

    小不点头这才回过神,仰着那张白瓷似的小脸,使劲挥手。

    "小姐姐再见!再来的时候,别忘了带雪麟豹的奶!还有冰原象的!"

    "哈哈哈……"

    村人哄笑起来,一群孩子跟着起哄,"四岁不断奶,追雀小昊昊!"

    小不点头脸一红,小声辩解:"我就是想看看,雪麟豹的奶是什么样子,听说很特别……我真不是想吃。"

    雪羽晶莹,离地三尺,载着几人,转瞬没入山林。

    他们是今晚,唯一全身而退的一拨。

    当人都走后。

    王宣独回到石屋中,背靠着那粗糙墙面,缓缓闭上眼。

    今天所见的一切,在他识海里一遍一遍地过。

    嫩绿柳条横空,演化无数秩序神链,无数符文在神链中飞舞。

    柳条只是表象,秩序神链只是演化,符文才是根本。

    他尝试看清更多符文,可强行观想,却如同水中捞月。

    他一个搬血境的小娃,去碰这种层次的东西,跟拿一只碗,去盛一片海,没什么两样。

    “还是差的太远,并非对符文的领悟不够,而是我没能力透过秩序神链,看透其中的符文,若是我也拥有瞳术或者第一琉璃的重瞳.....”

    他已经确定,第一琉璃虽然隐藏了重瞳的外表,但惊鸿一瞥之间,已经看明白了,除了重瞳,这方世界并没有太过出彩的瞳术。

    王宣也不恼。

    他知道,今晚这一眼,他算是捡到东西了。

    他缓缓摊开手。

    一丝极淡的紫雷,在掌心升起。

    这一回,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把雷力狠狠砸进筋骨里,而是学着那根柳条的样子,把雷里那一点微弱的生机,一点一点滤出来,轻轻渗进皮膜。

    暖意,顺着胳膊漫了上来。

    原本被雷霆淬炼的紧绷的肌体,竟一寸寸松快了。

    王宣睁开眼,眸底有光一闪。

    "这是活化了血肉?"

    巨石上,第一琉璃将他这一手尽收眼底。她没作声,只是重新阖上了眼,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轻轻敲了敲膝盖。

    隔壁石屋中,第一琉璃一双翦水重瞳透过物质,直接透视隔壁发生的一切。

    这个散人玩家,实在是不简单。

    哪怕她心中一次次将王宣的分量提升,但今日,她也只是拥有重瞳,才有所领悟,但这个玩家,仅仅凭借肉眼,以及一份逆天的悟性,就能媲美他的重瞳。

    村头空地上,早已摆开了祭品。

    石云峰领着全村老幼,齐刷刷跪在柳下。

    "谢柳神,护我石村。"

    老人苍老的声音,在晚风里荡开。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王宣感到一股极淡的力量,如水纹般从柳下漫开。

    夜深了。

    群山静默,远处原始山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太古遗种的咆哮。

    石村这一小片地方,被柳神垂落的那层朦胧光晕罩着,安宁得像另一重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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