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四十级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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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晚些时候。
灰雾浓稠，风声如泣。
肝区H-114514的北侧骨坡尽头，【汤姆馅饼】趴在冰冷刺骨的断崖边，吐出一口带着砂石的血沫，眯起双眼扫向下方的死地。
地图上的第三个猩红坐标，就在眼皮底下。
深壑裂隙的污泥深处，一抹纤弱的暗金色微光正若隐若现。
然而那微光才刚刚冒头，一股从高处断崖上漫灌而下的恶臭黑水，便如同一盆浑浊的沥青，恶狠狠地迎头泼了上去！
滋啦——！
刺耳的剧毒腐蚀声伴随着细密的灰白泡沫疯狂翻涌。
那层微薄的神性肉膜在剧痛中本能地向内剧烈蜷缩，直到黑水的大浪冲刷而过，它才又在泥泞中顽强地撑开一道微小的缝隙，艰难喘息。
【汤姆馅饼】脸上的冷笑一点点僵住。
“好家伙……前两处是抢饭吃，这一处直接往人家饭碗里倒砒霜是吧？”
他眯着眼睛顺着黑水的源头向上摸索。
只见上方那面数百米高的死壳斜坡上，一条干瘪的排污明渠正向下横流。这本是流向下方废弃深沟的污水，偏偏沟口被几大块崩塌下来的风化碎壳死死卡住。水位越积越高，倒灌的毒水便如瀑布般翻过石坎，反复冲刷着那片刚刚复苏的神躯嫩肉。
而在溢流口的最边缘，正盘踞着两头形如铁甲蜈蚣的庞然大物。
它们体长近四米，无数对倒钩足深深嵌入石缝，长颈上的口器一张一合，正贪婪地吞咽着漫过背脊的黑水，偶尔探头向下，一口撕下被毒水泡烂脱落的淡金碎肉！
【灾厄眷族（LV.37）】。
【灾厄眷族（LV.39）】。
全是未达二阶的杂兵。
【汤姆馅饼】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听荒原深处的动静。
先前那位拆迁办的大爹——古老者督军手撕虫巢的震天咆哮，早已彻底消失在山脉另一端。这一路借着地势翻山越岭，那头见他就拍的“狂暴城管”仍留在另一处清理病灶，没有追来。
这两头畜生，只能靠他自己这条烂命去啃。
【汤姆馅饼】活动了一下右手。五指微曲，森寒锋利的黑爪如刀刃般自指节无声弹射而出。
他低头看了一眼软绵绵垂在身侧的左臂。
裹在厚重护臂皮革底下的破布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浸透成一片湿漉漉的乌黑，稍一用力，皮下撕裂的肌肉纤维便如火烧般剧烈抽搐。
“最后一趟单子。”
他咬着后槽牙自言自语，眼底泛起一股亡命徒独有的凶光：
“办完这趟，老子下线睡他个昏天黑地！”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作为在深渊泥潭里滚打出来的老骨头，他的动作没有半点鲁莽。
他借着高处风化的旧骨阴影悄然滑下，先绕到堵塞点下方的排污死沟探查了一圈，确认那底下只有早已风干的毒皮烂骨，既没有复苏的活组织，也没埋伏着别的怪物，这才一点点贴着碎石滑向溢流口侧翼。
一打二，残血单手。
要是再像刚才那样正面抱摔，今天这百八十斤多半真得撂在臭水坑里喂虫子。
死倒没什么，可等半小时复活、再跑回来，下面那点刚活过来的嫩肉怕是早被啃光了。
嘶——！
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只见外侧那头LV.37的小型眷族为了多喝一口漫灌的毒水，身躯往里挤了半寸，竟直接被里面那头体型庞大的LV.39猛然扭头，一口狠狠咬穿了前排的步足！
同类相残！
被咬伤的小型眷族凄厉惨嚎着拼命倒退，腹下密密麻麻的钩足在硬地上犁出大片白痕，整截肥硕的躯干被生生挤出了水渠，毫无防备地将紧贴地面的柔软腹甲暴露在悬崖边上！
破绽！
【汤姆馅饼】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右脚在岩角上猛然一蹬，整个人借着下坠的重力加速度贴地贴岩暴滑而下！
右手黑爪如毒龙出洞，自下而上悍然暴挑！
噗嗤——！！
粘稠滚烫的墨绿污血如高压水枪般兜头喷了他满脸！
怪物体腔内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百足疯狂收拢如收紧的铁笼，试图将入侵者死死勒死在怀中！
但【汤姆馅饼】的阴险远超它的想象。
他根本没有给它合拢的机会，右手蛮横地顺着内脏缝隙疯狂深掏，五指一把攥死那颗微弱搏动的灰黑核心，借着滑行的冲势，向外猛然一拽！
刺啦！
整截腹腔连同发黑的内脏被生生扯出体外！
怪物剧烈抽搐着滚下石台，被【汤姆馅饼】一脚狠狠踹进了下方干瘪的死沟里。
【击杀灾厄眷族（LV.37），获得生物能……】
然而下一秒，水花猛然暴炸！
身后那头LV.39的眷族凶戾到了极点，它甚至连同伴的尸体都没看一眼，借着水势狂暴滑冲而至，修长的颈部如皮鞭般凌空甩过一道致命的弧线，张开布满倒钩的吸管大嘴，一口咬向【汤姆馅饼】尚未收回的右肩！
【汤姆馅饼】本能地缩爪侧滚！
咔擦！！
獠牙擦着他的锁骨狠狠咬合，却死死嵌进了他左小臂外侧为了防震而加厚的硬化皮甲之中！
巨力排山倒海般袭来！
崩裂的剧痛瞬间顺着左臂神经直冲脑髓，刚刚止住血的三道旧创口当场被生生撕开，鲜血狂喷而出，整条左臂几乎彻底失去知觉！
“操！！”
【汤姆馅饼】半跪在地，整个人被数吨重的巨力拖曳着在碎石地上向前死死滑行了半米！
怪物百对钩足如铁钎般死死焊在死壳上，水桶粗的腰身疯狂向后拱起，那张恶臭的大嘴正顺着皮革疯狂蠕动，企图把整条手臂连皮带骨彻底嚼进喉咙深处！
拔不出来！
硬拔，这条胳膊当场就得被生扯下来！
电光石火间，【汤姆馅饼】骨子里的凶性彻底被点燃！
他非但没有向后抗衡，反而借着前扑的拉扯力，整个人不退反进，闪电般扑到了怪物面门之下！
右爪反扣，五根锋锐的黑刃顺着护臂内侧的牛皮死扣，带着切肉的决心横向狠狠一划！
嗤啦——！！
坚韧的牛皮系带应声断裂！
整只吸饱了黑血的重装护臂，连带着大片崩裂的血布条，在这一瞬间被怪物一口生生吞入咽喉！
左臂脱困！
但失去受力点的【汤姆馅饼】也被巨大的惯性掀翻在地，半边脸颊重重砸在尖锐的岩坎上，鲜血淋漓！
巨怪喉头被硬皮革卡住，暴怒地昂起头颈，腥臭的大口自上而下，宛如断头铡刀般对准他的面门狂暴砸下！
“去你妈的！！”
【汤姆馅饼】倒在泥水中，右脚死死蹬住背后的一处岩石缝隙，腰部肌肉骤然爆发，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贴地反曲姿态，将身体从它的阴影下横向滑出！
五指握成致命的钢锥，自低处斜向上狠狠反挑！
噗！
黑爪顺着怪物前足后方那片由于昂头而暴露的唯一缝隙，毫无阻碍地全根没入！
嘶嗷嗷嗷——！！
怪物发出绝望的音波尖嘶，庞大的百足疯狂向内绞杀，试图夹碎这只该死的手臂！
然而【汤姆馅饼】浑身糊满泥血，眼中的戾气却如恶鬼般狰狞！
他用完好的右肩死死抵住怪物的硬甲，双脚蹬紧身后的骨岩，全身的骨骼发出濒临解体的哀鸣，将整个身躯的力量化作撞城锤，狠狠顶着怪物的腹腔向前狂顶！
轰！
巨大的虫躯被他硬生生顶上了陡峭的石坎，坚硬的外骨骼在凹陷处死死卡住，再也无法闭合半寸！
“咬啊！老子让你特么的咬！！”
【汤姆馅饼】牙龈咬得渗血，右手在其狭窄的胸腔内猛烈暴扣，狠狠攥紧了那块疯狂跳动的核心结晶！
五指合拢！全力一捏！
咔嚓——！！
掌心内部传来坚硬核心碎裂的爆响。
狂暴乱甩的长颈猛然笔直僵硬，数十条生满倒刺的步足痉挛抽搐了几下，刮起漫天石屑，最终如推倒的积木般，重重瘫倒在浑浊的泥浆之中。
【成功击杀灾厄眷族（LV.39），获得经验值……】
呼……呼……
【汤姆馅饼】满手粘稠地抽回右臂，踉跄着倒退两步，一屁股瘫坐在干燥的高处死壳上，喉咙深处全是血沫与灼热的气流。
掌心处，沾着几枚灰黑色核心的冰冷晶屑。
熟悉的悸动再度自心底翻涌而起。
耳后的黑纹疯狂发痒，喉咙干瘪如火烧。只要低头把这几枚残留着寂灭能量的核心碎片嚼碎咽下去，左臂的伤口就能加快愈合，耳后的污染也可能跟着蔓延。
他死死盯着掌心的碎渣，盯了足足三秒。
下一秒，他猛然一甩手，将那几枚碎片狠狠扔进了死沟深处的烂泥坑里。
“老子不吃你这套。”
他啐出一口血沫，冷漠地收回了目光。
……
水，依然在往裂隙里灌。
【汤姆馅饼】喘了半晌，用还能发力的右手拖住大怪物的残躯，一点点将其拉离了引水渠边缘。
随后，他在乱石堆里翻找出一根足有碗口粗细、坚硬如铁的风化断骨。
他单臂抱住骨棍，一瘸一拐地爬上旧沟的卡槽处。
断骨精准楔入堵塞碎壳最下方的受力点，右肩死死顶住末端，全身的重力寸寸向下压落！
嘎吱……嘎吱！
卡在沟底的巨石缝隙中喷射出几道泥浆箭矢！
【汤姆馅饼】咬紧牙关，换了一处支点，猛然发力向上一撬！
轰隆！！
最底层的承重碎壳在重压下彻底移位，淤积在沟口的黑水如决堤洪流般狂暴喷薄而出！
连环滚落！
数十块巨石在水流的冲刷下哗啦啦顺着陡坡滚入深沟，狂暴的恶臭水柱终于找到了原本的宣泄口，浩浩荡荡地顺着旧渠向下奔腾而去！
漫灌止歇。
下方裂隙里的积水顺着倾斜的边缘缓缓排空。
在那层被洗净的暗金薄膜中央，被毒水灼伤的溃烂伤口正在微弱的体液循环中缓缓收口，一抹柔和神圣的金芒，终于艰难地破开厚重的黑泥，重新将生机的微光洒向冰冷的大地。
【汤姆馅饼】拄着断骨，静静在狂风中站了很久。
直到确定没有一滴毒水再翻进裂隙，他才如释重负般松开了早已脱力的五指。
“三个……齐活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拉开系统全息地图，在最后这处原本标记着深渊骷髅的坐标旁，郑重地点下了一枚耀眼夺目的纯金光标。
至此，三处神躯死角，尽数逆转！
嗡。
视网膜边缘，那张暗沉灰黑的深渊阵营任务栏，依然顽固地挂着血红刺目的三个大字：
【未完成】。
看着这三个代表失败的评语，【汤姆馅饼】脸上却扯开了一个无比畅快的狂傲笑容。伤口扯得生疼，他却龇牙咧嘴地大笑出声：
“给老子挂着吧。”
“这辈子，你都特么别想判老子完成！”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关掉界面处理伤口，一道突如其来的璀璨金芒，却猛然在普通结算面板的正中央爆裂开来！
叮——！
【常规经验值已满额。】
【恭喜玩家等级提升至：LV.40！】
【当前位阶：一阶巅峰（经验溢出封顶）。】
【警报：当前进阶尚未完成，位阶突破受阻！】
【汤姆馅饼】擦拭血迹的手猛然僵死在半空。
四十级？！
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反复刷新了三遍面板！
没错，没有再靠【寂灭圣餐】走捷径，没有把深渊的肮脏毒物塞进嘴里，就靠着这几个月来在烂肉堆里一步一个脚印清理病灶、斩杀污染，他硬生生把经验条给活活磨到了四十级的大关！
这是迈入二阶、与主流大部队并驾齐驱的门槛！
他心脏狂跳，颤抖着点开了职业进阶树。
然而下一秒，他眼底的狂喜，如坠冰窟般骤然冻结。
空的。
没有各大公会攻略里记载的任何常规二转分支。
整个职业界面被一片令人窒息的灰黑死寂所笼罩，正中央只有血淋淋的四个古老死字，像烧红的烙铁般死死钉在那里——
【寂灭眷属】。
等级变了，但位阶依旧卡死在一阶巅峰，身体也没有迎来二阶该有的生化重组与属性暴涨。
嗡……
就在此时，灰黑死雾的极深处，一行散发着浓烈深渊浊气的新指令，缓缓自虚无中凝聚浮现：
【进阶专属指引：返回尔之‘初生血泉’，于寂灭祭坛中完成最终蜕变。】
光标闪烁。
一个暗沉冰冷的灰色光点，精准落在了地图的西南角。
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地方。
那是一座弥漫着浓稠腐液、终年翻滚着怨魂般的灰白雾气的巨大黑色池沼——那是当初他意外踏入这个游戏、被寂灭力量强行侵蚀泡成如今这副半人半鬼模样的起源之地！
“初生血泉……”
【汤姆馅饼】伸向面板的右手缓缓悬停在半空。
他当然想进阶。
在被督军追杀如野狗、被同阶怪咬住胳膊差点分尸的时候，他对力量的渴望比任何人都要疯狂！
可……回到那个池子里去？
那座连神躯都能腐蚀的黑池到底藏着什么？
完成所谓的“最终蜕变”，耳后这几道隐隐作痛的蚀纹，会不会彻底爬满整张脸，把他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玩家”的神智彻底绞杀成无脑的深渊傀儡？！
微风拂过，带走他额前滚烫的汗珠。
【汤姆馅饼】缓缓直起身子，抬手摸了摸脖颈上那片冰凉狰狞的蚀纹凸起，长长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他眼底的挣扎与狂热渐渐退去，重新化作了独行老六独有的冰冷与狡黠。
他没有立刻动身。
而是后退数步，靠坐在背风的一处风化骨坑里，撕下干燥的里衣碎布，咬着牙，一圈圈将几乎废掉的左臂重新死死固定、缠紧。
随后，他重新点亮地图，将通往黑池的那条古老死路无限拉大。
平日里，他避之唯恐不及。
而此刻，他在距离那座黑池不足五百米的一座隐蔽风化断崖顶端，神色凝重地扎下了一枚猩红的侦察标记。
“跳不跳……老子自己说了算。”
【汤姆馅饼】冷笑一声，扶着断骨站起身，身形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漫天灰暗的荒原尘埃之中：
“下线前，先爬上高坡瞅清楚你到底藏了什么烂脓包……再做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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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雾浓稠，风声如泣。
肝区H-114514的北侧骨坡尽头，【汤姆馅饼】趴在冰冷刺骨的断崖边，吐出一口带着砂石的血沫，眯起双眼扫向下方的死地。
地图上的第三个猩红坐标，就在眼皮底下。
深壑裂隙的污泥深处，一抹纤弱的暗金色微光正若隐若现。
然而那微光才刚刚冒头，一股从高处断崖上漫灌而下的恶臭黑水，便如同一盆浑浊的沥青，恶狠狠地迎头泼了上去！
滋啦——！
刺耳的剧毒腐蚀声伴随着细密的灰白泡沫疯狂翻涌。
那层微薄的神性肉膜在剧痛中本能地向内剧烈蜷缩，直到黑水的大浪冲刷而过，它才又在泥泞中顽强地撑开一道微小的缝隙，艰难喘息。
【汤姆馅饼】脸上的冷笑一点点僵住。
“好家伙……前两处是抢饭吃，这一处直接往人家饭碗里倒砒霜是吧？”
他眯着眼睛顺着黑水的源头向上摸索。
只见上方那面数百米高的死壳斜坡上，一条干瘪的排污明渠正向下横流。这本是流向下方废弃深沟的污水，偏偏沟口被几大块崩塌下来的风化碎壳死死卡住。水位越积越高，倒灌的毒水便如瀑布般翻过石坎，反复冲刷着那片刚刚复苏的神躯嫩肉。
而在溢流口的最边缘，正盘踞着两头形如铁甲蜈蚣的庞然大物。
它们体长近四米，无数对倒钩足深深嵌入石缝，长颈上的口器一张一合，正贪婪地吞咽着漫过背脊的黑水，偶尔探头向下，一口撕下被毒水泡烂脱落的淡金碎肉！
【灾厄眷族（LV.37）】。
【灾厄眷族（LV.39）】。
全是未达二阶的杂兵。
【汤姆馅饼】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听荒原深处的动静。
先前那位拆迁办的大爹——古老者督军手撕虫巢的震天咆哮，早已彻底消失在山脉另一端。这一路借着地势翻山越岭，那头见他就拍的“狂暴城管”仍留在另一处清理病灶，没有追来。
这两头畜生，只能靠他自己这条烂命去啃。
【汤姆馅饼】活动了一下右手。五指微曲，森寒锋利的黑爪如刀刃般自指节无声弹射而出。
他低头看了一眼软绵绵垂在身侧的左臂。
裹在厚重护臂皮革底下的破布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浸透成一片湿漉漉的乌黑，稍一用力，皮下撕裂的肌肉纤维便如火烧般剧烈抽搐。
“最后一趟单子。”
他咬着后槽牙自言自语，眼底泛起一股亡命徒独有的凶光：
“办完这趟，老子下线睡他个昏天黑地！”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作为在深渊泥潭里滚打出来的老骨头，他的动作没有半点鲁莽。
他借着高处风化的旧骨阴影悄然滑下，先绕到堵塞点下方的排污死沟探查了一圈，确认那底下只有早已风干的毒皮烂骨，既没有复苏的活组织，也没埋伏着别的怪物，这才一点点贴着碎石滑向溢流口侧翼。
一打二，残血单手。
要是再像刚才那样正面抱摔，今天这百八十斤多半真得撂在臭水坑里喂虫子。
死倒没什么，可等半小时复活、再跑回来，下面那点刚活过来的嫩肉怕是早被啃光了。
嘶——！
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只见外侧那头LV.37的小型眷族为了多喝一口漫灌的毒水，身躯往里挤了半寸，竟直接被里面那头体型庞大的LV.39猛然扭头，一口狠狠咬穿了前排的步足！
同类相残！
被咬伤的小型眷族凄厉惨嚎着拼命倒退，腹下密密麻麻的钩足在硬地上犁出大片白痕，整截肥硕的躯干被生生挤出了水渠，毫无防备地将紧贴地面的柔软腹甲暴露在悬崖边上！
破绽！
【汤姆馅饼】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右脚在岩角上猛然一蹬，整个人借着下坠的重力加速度贴地贴岩暴滑而下！
右手黑爪如毒龙出洞，自下而上悍然暴挑！
噗嗤——！！
粘稠滚烫的墨绿污血如高压水枪般兜头喷了他满脸！
怪物体腔内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百足疯狂收拢如收紧的铁笼，试图将入侵者死死勒死在怀中！
但【汤姆馅饼】的阴险远超它的想象。
他根本没有给它合拢的机会，右手蛮横地顺着内脏缝隙疯狂深掏，五指一把攥死那颗微弱搏动的灰黑核心，借着滑行的冲势，向外猛然一拽！
刺啦！
整截腹腔连同发黑的内脏被生生扯出体外！
怪物剧烈抽搐着滚下石台，被【汤姆馅饼】一脚狠狠踹进了下方干瘪的死沟里。
【击杀灾厄眷族（LV.37），获得生物能……】
然而下一秒，水花猛然暴炸！
身后那头LV.39的眷族凶戾到了极点，它甚至连同伴的尸体都没看一眼，借着水势狂暴滑冲而至，修长的颈部如皮鞭般凌空甩过一道致命的弧线，张开布满倒钩的吸管大嘴，一口咬向【汤姆馅饼】尚未收回的右肩！
【汤姆馅饼】本能地缩爪侧滚！
咔擦！！
獠牙擦着他的锁骨狠狠咬合，却死死嵌进了他左小臂外侧为了防震而加厚的硬化皮甲之中！
巨力排山倒海般袭来！
崩裂的剧痛瞬间顺着左臂神经直冲脑髓，刚刚止住血的三道旧创口当场被生生撕开，鲜血狂喷而出，整条左臂几乎彻底失去知觉！
“操！！”
【汤姆馅饼】半跪在地，整个人被数吨重的巨力拖曳着在碎石地上向前死死滑行了半米！
怪物百对钩足如铁钎般死死焊在死壳上，水桶粗的腰身疯狂向后拱起，那张恶臭的大嘴正顺着皮革疯狂蠕动，企图把整条手臂连皮带骨彻底嚼进喉咙深处！
拔不出来！
硬拔，这条胳膊当场就得被生扯下来！
电光石火间，【汤姆馅饼】骨子里的凶性彻底被点燃！
他非但没有向后抗衡，反而借着前扑的拉扯力，整个人不退反进，闪电般扑到了怪物面门之下！
右爪反扣，五根锋锐的黑刃顺着护臂内侧的牛皮死扣，带着切肉的决心横向狠狠一划！
嗤啦——！！
坚韧的牛皮系带应声断裂！
整只吸饱了黑血的重装护臂，连带着大片崩裂的血布条，在这一瞬间被怪物一口生生吞入咽喉！
左臂脱困！
但失去受力点的【汤姆馅饼】也被巨大的惯性掀翻在地，半边脸颊重重砸在尖锐的岩坎上，鲜血淋漓！
巨怪喉头被硬皮革卡住，暴怒地昂起头颈，腥臭的大口自上而下，宛如断头铡刀般对准他的面门狂暴砸下！
“去你妈的！！”
【汤姆馅饼】倒在泥水中，右脚死死蹬住背后的一处岩石缝隙，腰部肌肉骤然爆发，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贴地反曲姿态，将身体从它的阴影下横向滑出！
五指握成致命的钢锥，自低处斜向上狠狠反挑！
噗！
黑爪顺着怪物前足后方那片由于昂头而暴露的唯一缝隙，毫无阻碍地全根没入！
嘶嗷嗷嗷——！！
怪物发出绝望的音波尖嘶，庞大的百足疯狂向内绞杀，试图夹碎这只该死的手臂！
然而【汤姆馅饼】浑身糊满泥血，眼中的戾气却如恶鬼般狰狞！
他用完好的右肩死死抵住怪物的硬甲，双脚蹬紧身后的骨岩，全身的骨骼发出濒临解体的哀鸣，将整个身躯的力量化作撞城锤，狠狠顶着怪物的腹腔向前狂顶！
轰！
巨大的虫躯被他硬生生顶上了陡峭的石坎，坚硬的外骨骼在凹陷处死死卡住，再也无法闭合半寸！
“咬啊！老子让你特么的咬！！”
【汤姆馅饼】牙龈咬得渗血，右手在其狭窄的胸腔内猛烈暴扣，狠狠攥紧了那块疯狂跳动的核心结晶！
五指合拢！全力一捏！
咔嚓——！！
掌心内部传来坚硬核心碎裂的爆响。
狂暴乱甩的长颈猛然笔直僵硬，数十条生满倒刺的步足痉挛抽搐了几下，刮起漫天石屑，最终如推倒的积木般，重重瘫倒在浑浊的泥浆之中。
【成功击杀灾厄眷族（LV.39），获得经验值……】
呼……呼……
【汤姆馅饼】满手粘稠地抽回右臂，踉跄着倒退两步，一屁股瘫坐在干燥的高处死壳上，喉咙深处全是血沫与灼热的气流。
掌心处，沾着几枚灰黑色核心的冰冷晶屑。
熟悉的悸动再度自心底翻涌而起。
耳后的黑纹疯狂发痒，喉咙干瘪如火烧。只要低头把这几枚残留着寂灭能量的核心碎片嚼碎咽下去，左臂的伤口就能加快愈合，耳后的污染也可能跟着蔓延。
他死死盯着掌心的碎渣，盯了足足三秒。
下一秒，他猛然一甩手，将那几枚碎片狠狠扔进了死沟深处的烂泥坑里。
“老子不吃你这套。”
他啐出一口血沫，冷漠地收回了目光。
……
水，依然在往裂隙里灌。
【汤姆馅饼】喘了半晌，用还能发力的右手拖住大怪物的残躯，一点点将其拉离了引水渠边缘。
随后，他在乱石堆里翻找出一根足有碗口粗细、坚硬如铁的风化断骨。
他单臂抱住骨棍，一瘸一拐地爬上旧沟的卡槽处。
断骨精准楔入堵塞碎壳最下方的受力点，右肩死死顶住末端，全身的重力寸寸向下压落！
嘎吱……嘎吱！
卡在沟底的巨石缝隙中喷射出几道泥浆箭矢！
【汤姆馅饼】咬紧牙关，换了一处支点，猛然发力向上一撬！
轰隆！！
最底层的承重碎壳在重压下彻底移位，淤积在沟口的黑水如决堤洪流般狂暴喷薄而出！
连环滚落！
数十块巨石在水流的冲刷下哗啦啦顺着陡坡滚入深沟，狂暴的恶臭水柱终于找到了原本的宣泄口，浩浩荡荡地顺着旧渠向下奔腾而去！
漫灌止歇。
下方裂隙里的积水顺着倾斜的边缘缓缓排空。
在那层被洗净的暗金薄膜中央，被毒水灼伤的溃烂伤口正在微弱的体液循环中缓缓收口，一抹柔和神圣的金芒，终于艰难地破开厚重的黑泥，重新将生机的微光洒向冰冷的大地。
【汤姆馅饼】拄着断骨，静静在狂风中站了很久。
直到确定没有一滴毒水再翻进裂隙，他才如释重负般松开了早已脱力的五指。
“三个……齐活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拉开系统全息地图，在最后这处原本标记着深渊骷髅的坐标旁，郑重地点下了一枚耀眼夺目的纯金光标。
至此，三处神躯死角，尽数逆转！
嗡。
视网膜边缘，那张暗沉灰黑的深渊阵营任务栏，依然顽固地挂着血红刺目的三个大字：
【未完成】。
看着这三个代表失败的评语，【汤姆馅饼】脸上却扯开了一个无比畅快的狂傲笑容。伤口扯得生疼，他却龇牙咧嘴地大笑出声：
“给老子挂着吧。”
“这辈子，你都特么别想判老子完成！”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关掉界面处理伤口，一道突如其来的璀璨金芒，却猛然在普通结算面板的正中央爆裂开来！
叮——！
【常规经验值已满额。】
【恭喜玩家等级提升至：LV.40！】
【当前位阶：一阶巅峰（经验溢出封顶）。】
【警报：当前进阶尚未完成，位阶突破受阻！】
【汤姆馅饼】擦拭血迹的手猛然僵死在半空。
四十级？！
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反复刷新了三遍面板！
没错，没有再靠【寂灭圣餐】走捷径，没有把深渊的肮脏毒物塞进嘴里，就靠着这几个月来在烂肉堆里一步一个脚印清理病灶、斩杀污染，他硬生生把经验条给活活磨到了四十级的大关！
这是迈入二阶、与主流大部队并驾齐驱的门槛！
他心脏狂跳，颤抖着点开了职业进阶树。
然而下一秒，他眼底的狂喜，如坠冰窟般骤然冻结。
空的。
没有各大公会攻略里记载的任何常规二转分支。
整个职业界面被一片令人窒息的灰黑死寂所笼罩，正中央只有血淋淋的四个古老死字，像烧红的烙铁般死死钉在那里——
【寂灭眷属】。
等级变了，但位阶依旧卡死在一阶巅峰，身体也没有迎来二阶该有的生化重组与属性暴涨。
嗡……
就在此时，灰黑死雾的极深处，一行散发着浓烈深渊浊气的新指令，缓缓自虚无中凝聚浮现：
【进阶专属指引：返回尔之‘初生血泉’，于寂灭祭坛中完成最终蜕变。】
光标闪烁。
一个暗沉冰冷的灰色光点，精准落在了地图的西南角。
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地方。
那是一座弥漫着浓稠腐液、终年翻滚着怨魂般的灰白雾气的巨大黑色池沼——那是当初他意外踏入这个游戏、被寂灭力量强行侵蚀泡成如今这副半人半鬼模样的起源之地！
“初生血泉……”
【汤姆馅饼】伸向面板的右手缓缓悬停在半空。
他当然想进阶。
在被督军追杀如野狗、被同阶怪咬住胳膊差点分尸的时候，他对力量的渴望比任何人都要疯狂！
可……回到那个池子里去？
那座连神躯都能腐蚀的黑池到底藏着什么？
完成所谓的“最终蜕变”，耳后这几道隐隐作痛的蚀纹，会不会彻底爬满整张脸，把他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玩家”的神智彻底绞杀成无脑的深渊傀儡？！
微风拂过，带走他额前滚烫的汗珠。
【汤姆馅饼】缓缓直起身子，抬手摸了摸脖颈上那片冰凉狰狞的蚀纹凸起，长长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他眼底的挣扎与狂热渐渐退去，重新化作了独行老六独有的冰冷与狡黠。
他没有立刻动身。
而是后退数步，靠坐在背风的一处风化骨坑里，撕下干燥的里衣碎布，咬着牙，一圈圈将几乎废掉的左臂重新死死固定、缠紧。
随后，他重新点亮地图，将通往黑池的那条古老死路无限拉大。
平日里，他避之唯恐不及。
而此刻，他在距离那座黑池不足五百米的一座隐蔽风化断崖顶端，神色凝重地扎下了一枚猩红的侦察标记。
“跳不跳……老子自己说了算。”
【汤姆馅饼】冷笑一声，扶着断骨站起身，身形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漫天灰暗的荒原尘埃之中：
“下线前，先爬上高坡瞅清楚你到底藏了什么烂脓包……再做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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