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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江北萨尔浒

    「有炮,有轻骑,还有大批人手在绍隆禅寺修建营寨,这不是主力是什麽?」

    绍隆禅寺西北十五里,搬经集。

    原先富饶的市集,数十间民居房屋店铺,此刻都是空空如也。

    原主不是逃亡,就是被驱赶,内里住满了西来的南军士卒。

    其中一间士绅主宅,原主已然南下江南,徒留老仆在内。

    老仆自然是被打发走,将房屋让给了南军作为诸将议事之所。

    南军从柴墟行军到黄桥,又兵分两路,分别走北乡道,南官道。

    带上民夫也该有三万,自然不可能挤在一条道上行进。

    当初朱慈烺万余兵队,都要把三百营分出去行军,遑论三万?

    此刻,七八名将领在营中讨论的,自然不是别的事,而是南官道绍隆禅寺的事。

    「既然太子将主力派到这阔原上与咱们作战,那是正好,不如齐出强军。」一游击开口道。

    「既然是北军主师,不如急战之,咱们得速战速决啊。」

    「须速速通知杜总兵,合兵一处,速击此獠。」

    众将众说纷纭之时,门口却是传来声音。

    「不可能。」一声毋庸置疑的声音开了口,「绍隆禅寺必定是偏师,北军主力在如臯周宣庄驻紮。」

    众人转首,却见是杜弘域掀开营帐门帘,迈步走了进来。

    「杜总兵何出此言?」杨御蕃没有因此动怒,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杜弘域。

    杜弘域走到杨御蕃身侧官帽椅上坐下,不过数尺距离:「杨老弟,不可中了北军之计啊。」

    杨御蕃是父荫起家,杜弘域是世代将门。

    可两者相比起来,杜弘域反倒更像是圆滑文臣,杨御蕃反倒显得口拙暴躁。

    「北军何计?」

    「此战我等进击,就好有一比。」杜弘域竖起食指,「某不嫌丢脸,此战就好比那萨尔浒一般。」

    杜弘域之所以说不嫌丢脸,就是因为萨尔浒之战中分兵的总兵杜松,就是他叔爷。

    「别这麽说,别这麽说。」杨御蕃连忙摆手,「当初萨尔浒都是朝中大臣胡乱搅局,先帝说诸臣误我,一点错都无。」

    「正因如此,我们才不能分兵啊。」杜弘域反倒握住了杨御蕃的手,「当学老奴,管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当初第一次分兵,他与杨御蕃一路,牟文绶一路。

    牟文绶一路,已被太子集万余兵力吞下。

    如今太子又在官道一侧,绍隆禅寺附近大举车营以拒敌,此举还不明白吗?

    「开之的意思是?」

    「怀民亦未寝,假寐盖以诱敌!」杜弘域斩钉截铁,「与当年萨尔浒之战何其相似!」

    只不过如今太子是努尔哈赤,而他杜弘域反倒成了叔爷杜松了。

    八万大军远强於老奴,可叔爷两次分兵,硬生生将优势兵力分成了弱势兵力。

    兵分三路,每一路都弱於老奴!

    再看他们上岸以来,在通州一次分兵,葬送了牟文绶部。

    这一回若是再分兵,留杨御蕃一部,估计又要被太子趁机击之。

    就算是集重兵进攻那绍隆禅寺,也是不智,原因简单——若绍隆禅寺是北军疲敌之计呢?

    弃一子於此,耗南军全军之力,然後再以逸待劳,直从如臯南下以击之……

    岂不是又要大败?

    「杜总兵之考虑,我自然知道,只是当前不分兵不行啊。」杨御蕃同样诚恳。

    「为何?」见杨御蕃明明明白道理,却还要固执行事,杜弘域都忍不住错愕。

    「管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前提,是得找得到对方主力且一路能去得成。」杨御蕃反握住杜弘域的手,「萨尔浒离京师远,而如臯离黄桥镇近啊。」

    如今刘良佐迟迟攻不下瓜洲,柴墟口岸基本就是不设防。

    就连赵之龙与卢九德二位,为了「不干扰二位总兵指挥」,留在了黄桥镇。

    黄桥镇,基本就是柴墟口岸镇到如臯这条进军路线上的转运基地。

    杜弘域的前提是,他确定了周宣庄的北军就是主力,但假如不是呢?

    假如绍隆禅寺附近的才是主力,一旦他们进军如臯,绍隆禅寺那边的北军主力直冲黄桥镇呢?

    杜弘域没有强行辩解周宣庄的北军绝对是主力,因为他也不敢肯定。

    他的斥候又不可能钻入敌营侦查,在军营进出管理上,北军极为严格。

    就算是伪装成普通百姓,但凡过於靠近,或者试图做生意,都会被驱赶走。

    不管是流莺娼妓,还是良家女子或游僧道士都不让进。

    不让进就是不让进,拿钱都不让进,非常死脑筋。

    他还要从自家军营里往外赶闲杂人等呢!

    就算他们不进攻黄桥镇,三万余人挤在一条乡道上,岂不是常山之蛆。

    击其首则首断,击其尾则尾断,击其中则首尾皆断。

    太长的行军队列就是有响应不及的毛病,更何况还有粮草的问题。

    再说了,就算真是偏师,他们忽略过去,这群车兵袭扰粮道後方该如何?

    「最重要的是,太子不急着与咱们对决,反倒是咱们急着与太子打。」杨御蕃继续开口,「如果太子避战,咱们还真没办法。」

    尤其是在如今这情况,刘良佐与牟文绶好似有通敌嫌疑的情况下。

    太子与扬州,必须下一个,否则江北尽失,江南丢失也是时间问题。

    而他们这些敢接受南京官职,与太子为敌的将领是何下场,还不明朗吗?

    「可我已查明大帐与疯太子旗帜就在周宣庄啊,那疯太子就在如臯。」杜弘域仍旧坚持,「这一路砸过去,总好过软刀子割肉。」

    「太子不是流贼,更何况明明可以避战,却要在此安插,难道没有用意?」杨御蕃叹息道,「北军治军严明,上下恪尽职守,找不到破绽,不能靠猜啊。」

    「也就是是说,必须分兵?」

    「然。」

    错愕过後,饶是向来圆滑的杜弘域都不免暴躁:「那这岂不是又复现了萨尔浒?」

    「或许当年也是不得不如此。」杨御蕃眉头紧锁,「纵使知道危险,也不得不行啊。」

    沉默许久,杜弘域忽然释怀苦笑:「咱们到底忙活个什麽劲啊,打来打去,都是明人打明人。」

    明明知道行动会是这个结果,还是难以抑制的滑向深渊。

    多少次了?

    不管杨御蕃还是杜弘域都不免麻木了。

    先帝在时一样,福王在位还是一样,只不过对手从满清换成太子了。

    世事当真可笑!

    「时局艰难,我等各为其主……唉。」杨御蕃无奈摇头,「只能分兵了。」

    「如何分?」

    杨御蕃沉吟片刻,却是咬牙:「弟之战兵二营与兄之营兵有嫌隙,我亲领之,剩余士卒全交由兄指挥,我来取那绍隆禅寺。」

    「杨老兄的意思是?」

    「如不是主力,那我就速击之驰援老兄,如果的确是主力,那弟就坚守至老兄到来援救,合兵一处。」

    见杜弘域一时沉吟,杨御蕃安慰道:「偏师必能速溃,也能驰援杜老兄,主师我亦能守至兄到来。」

    从如臯到绍隆禅寺,三十里距离,一日便可抵达。

    时间上来得及。

    杜弘域知道凶险,可此已然是没办法的办法,除非太子出错,否则只能如此。

    「太子不知从何处学的兵法,当真棘手啊。」杜弘域感叹道。

    杨御蕃少见地苦笑一声:「先帝自继位以来四海动荡,估计特地找名师用心教了太子吧。」

    「那就全靠杨兄了。」杜弘域一拱手。

    杨御蕃不说话,只是也一拱手。

    不过这二人都是默契地略过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太子既是英武之主,亦是大明正统,那他们还要为南京弘光的福藩一脉争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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